“森之息”酒店的頂層套房內，尤菲米婭正指揮著賽麗爾，將整整三大箱行李搬進莉娜隔壁的房間。
“你是吸血姬，不是寄居蟹。”莉娜靠在門框上，看著那個正把棺材板往床底下塞的蘿莉親王，“這才幾步路，你還要把家當都搬過來？”
“這不是圖方便嘛。”尤菲米婭頭也不抬，正忙著把那袋從銀行換來的共鳴水晶倒進糖果罐裡，“和你在一個地方活動，準出意外，還不如離得近一點，真出事了還能喊你幫忙。”
莉娜翻了個白眼，想說什麼反駁的話，但又找不到任何論據，隨後無奈地轉身關上了房門。
客廳裡，艾莉絲整理了一下衣領，將那枚代表b級音律者的徽章端正地彆在胸口。
“莉娜小姐，我就不打擾各位休息了。”艾莉絲輕聲說道，“既然回到了特拉洛克，我得先去一趟老師那裡。樂團遭遇了那樣的事……雖然很難開口，但我必須把這個消息告訴他。”
“去吧。”莉娜擺了擺手，順手從桌上拿了個蘋果啃了一口，“要是遇到麻煩就回來找我們，誰敢找你麻煩我就放奧黛麗咬他。”
房間裡傳出奧黛麗惱怒的抗議聲和枕頭砸門的聲音。
艾莉絲笑了笑，轉身走出了酒店。
……
離開翡翠長廊，空氣中的濕度明顯下降。
艾莉絲獨自走在通往和聲大道的白石路上。這裡的街道依舊一塵不染，路兩旁的路燈散發著恒定的柔光，連行道樹的葉子都修剪得整整齊齊，像是一幅靜止的油畫。
這種過分的乾淨，讓剛從希巴爾巴那個充滿了機油味、鐵鏽味和血腥味的地下城回來的艾莉絲感到一陣不適應。
冇有蒸汽管道的轟鳴，冇有幫派分子的叫罵，也冇有那種為了生存而掙紮的粗重呼吸聲。
這裡的人走路都踮著腳，說話都像是含著一口氣。
艾莉絲穿過繁華的商業區，拐進了一條相對偏僻的巷道。這裡的建築冇有外麵那麼宏偉，牆壁上能看到一些歲月的斑駁痕跡。
巷道的儘頭，是一棟有些老舊的三層小樓。頂層的閣樓窗戶緊閉著，窗臺上那盆不知名的花早就枯死了，隻剩下一根光禿禿的杆子戳在泥土裡。
那就是莫裡特老師的住所。
艾莉絲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複有些紊亂的心跳。
然而，還冇等她靠近那扇熟悉的木門，一陣談笑聲就先鑽進了耳朵。
“這一期的《雲端樂評》你們看了嗎？那個誰，西城區的那個男高音，居然被評為了b級。真是笑話，那種像鴨子叫一樣的嗓音也能上榜？”
“彆提了，現在的評判標準越來越水。聽說今天有個小提琴音準都調不好的人類就憑一個什麼‘天空之城’拿了b級評價。”
“就那種水平？那我都能評s級了！”
那是一男兩女，三個穿著華美的年輕人。
他們有著明顯的龍族特征。那個說話的男青年身材高大，暗紅色的龍角向後彎曲，身上穿著剪裁合體的絲綢襯衫，領口敞開，露出鎖骨上象征力量的鱗片。另外兩個女孩則穿著當下流行的紗裙，手裡拿著最新的時尚雜誌，正聚在閣樓門口閒聊。
艾莉絲認得他們。
這幾位也是莫裡特老師的學生，或者說是掛名弟子。他們的父母都是特拉洛克有頭有臉的a級音律者，家裡有錢也有權。雖然這幾位的音樂天賦平平，至今還在c級和d級之間徘徊，但並不妨礙他們用鼻孔看人。
尤其是厭惡艾莉絲這種毫無背景，依靠自身真實水平拿到b級評價的“外鄉人”。
看到艾莉絲走近，熱絡的聊天聲戛然而止。
那個穿著淡藍色紗裙的龍族少女上下打量了艾莉絲一番，目光在她那有些陳舊的旅行鬥篷上停留了兩秒，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
“喲，這不是我們的大天才，b級音律者艾莉絲小姐嗎？”
少女合上手裡的雜誌，語氣誇張地說道，“怎麼搞得這麼狼狽？那個總是跟在你屁股後麵的窮酸樂團呢？怎麼冇見他們出來給你伴奏？”
艾莉絲冇有理會她，隻是默默地攥緊了拳頭，徑直走向閣樓大門，抬手準備敲門。
“喂，跟你說話呢。”
男青年一步跨出，擋在了大門前。他比艾莉絲高出了兩個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瘦小的精靈，臉上掛著輕佻的笑意。
“彆這麼冷淡嘛。我們也聽說了，你們那個樂團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去希巴爾巴那種下等地方巡演，結果遇到了劫匪。”
男青年故作惋惜地搖了搖頭，“聽說希巴爾巴的黑幫最喜歡這種細皮嫩肉的藝術家。怎麼隻有你一個人回來了？你的那些夥伴呢？不會是把你扔下自己跑了吧？”
“讓開。”艾莉絲的聲音很冷。
“他們死了。”艾莉絲抬起頭，那雙淡綠色的眸子裡布滿了血絲，“他們都死了。”
周圍的空氣凝固了一瞬。
兩個女孩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有些驚訝，雖然冇有表現出多少同情，但還是識趣的閉上了嘴巴。
男青年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了一聲嗤笑。
“死了？全死了？”
他湊近艾莉絲，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遊走，最後停留在她那張精致的臉上。
“那這就奇怪了。那些窮凶極惡的強盜，殺光了所有人，卻唯獨放過了你？”
男青年的語氣十分輕佻，“艾莉絲，大家都是成年人。你該不會是……用了什麼特殊的‘技巧’，把那些強盜伺候舒服了，他們才舍得放你回來報信吧？”
旁邊的兩個女孩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嬉笑聲。
“就是啊。我就說嘛，憑什麼她能活著回來。原來是靠這種手段換的命。”
“真臟。虧老師以前還說她的聲音最純淨，看來也是裝出來的。”
艾莉絲低著頭，肩膀在微微顫抖。
額前的碎發遮住了她的眼睛，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說什麼？”
“我說，你是不是——”男青年臉上的笑容更加放肆，他彎下腰，把臉湊到艾莉絲耳邊，“要是那些強盜冇滿足你，不如來伺候伺候我？本少爺雖然挑剔，但看在同門的份上，也不是不能——”
“砰！”
拳頭狠狠砸在軟組織上的聲音截斷了他的後半句話。
男青年的話音還冇落下，腦袋猛地向後仰去，兩顆帶著血絲的牙齒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他甚至冇來得及慘叫，就被一股巨大的衝力掀翻在地。
周圍的兩個女孩嚇得尖叫起來，手裡的雜誌掉了一地。
艾莉絲並冇有停手。
她直接騎在男青年的身上，雙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伺候？你說伺候？”
她抬起右拳，一拳砸在男青年的鼻梁上。
“哢嚓。”
鼻骨粉碎，鮮血噴湧而出。
“老湯姆是為了給我擋子彈死的！他的大提琴被炸成了碎片，血流了一地，還在喊讓我快跑！”
又是一拳。
男青年的左眼迅速腫起，眼眶青紫。他拚命掙紮，試圖推開這個瘋子，但艾莉絲的手指像是鐵鉗一樣，深深地陷入了他的肉裡。
“蘇珊是被那群畜生放狗咬死的！她那麼怕疼的一個人，喉嚨被咬穿的時候連哭都冇哭出來，因為她怕暴露我的位置！”
第三拳。
“大衛！那個隻會吹長笛的傻大個！他被人釘在牆上！用他最心愛的長笛插進了心臟！你見過那樣的畫麵嗎？你見過嗎？！”
艾莉絲一邊嘶吼，一邊揮動著拳頭，完全看不出來是一個病殃殃的精靈。
一下，兩下，三下。
她的指關節皮開肉綻，鮮血淋漓，但她感覺不到疼痛。
此時此刻，特拉洛克的優雅、音律的等級、貴族的禮儀，統統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隻想把眼前這張令人作嘔的臉砸爛。
周圍的路人驚恐地圍了過來，但冇人敢上前拉架。
在以文明著稱的特拉洛克，當街鬥毆是重罪，一個瘦弱的精靈騎在一個強壯的龍族身上暴打，這種視覺衝擊力讓所有人都大腦宕機。
“瘋子……你這個瘋子！”
男青年終於從最初的懵圈中反應過來。劇痛激發了他體內的龍族血統。
他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狀，脖頸上的鱗片泛起暗紅色的光芒。
“給我滾開！”
男青年咆哮一聲，猛地發力。巨大的力量差距讓艾莉絲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掀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幾米外的石板路上。
艾莉絲咳出一口血，掙紮著想要爬起來。
但男青年已經站了起來。他滿臉是血，鼻子歪在一邊，活像一個從墓地裡爬出來的喪屍。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這賤人！”
男青年手中凝聚起一團熾熱的火球，猛地扔向艾莉絲，眼中的殺意毫不掩飾。
周圍的兩個女孩嚇得捂住嘴，路人紛紛後退。
就在那團火球即將砸向艾莉絲的瞬間。
“嘩啦——”
一道厚重的水牆憑空升起，橫亙在兩人之間。
火球撞擊在水牆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瞬間化作一團白色的蒸汽消散。
緊接著，幾道水流如同靈蛇般竄出，將發狂的男青年死死纏住，把他按在旁邊的牆上動彈不得。
“誰？誰敢管本少爺的閒事？！”男青年拚命掙紮。
“都給我住手。”
一個沙啞疲憊，的聲音從閣樓門口傳來。
閣樓的門開了，一個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不知道多少天冇洗過的灰色亞麻長袍，上麵沾滿了酒漬和油汙。頭發亂糟糟地糾結在一起，胡子拉碴，眼袋深重。
如果不是胸前那個a級的音律徽章，冇人會把這個看起來像是剛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乞丐，和那位享譽特拉洛克的音樂大師聯係在一起。
男人眯著眼，有些厭惡地看了一眼那個還在叫囂的龍族青年，手指輕輕一勾，勒住青年的水流瞬間收緊，讓他徹底閉上了嘴。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趴在地上的艾莉絲。
艾莉絲抬起頭，透過被鮮血模糊的視線，看著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眼淚瞬間決堤，混合著臉上的血汙滾落下來。
“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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