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越過天空的最高點，將蘭卡斯特世博會園區的磚石路麵烤得微微發燙。
逛了一整個上午的工業館和曆史館後，莉娜停下腳步。她抬起右手，輕輕捶了捶有些發酸的小腿。走在旁邊的奧黛麗更是直接將大半個身子倚在莉娜肩上，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
“鋼鐵和機器都看夠了。”莉娜環視一圈身邊的家人，目光落在正揉著眼睛的安妮和艾米身上，乾脆地下達了指令，“轉場，去世博會的綜合娛樂區放鬆一下。”
這個提議獲得了一家人的全票通過。
穿過一條林蔭大道，歡快得近乎震耳的管風琴聲與焦糖爆米花的甜香一同撲麵而來，將眾人包裹其中。
綜合娛樂區的大門被設計成一個巨大的彩色拱門。剛邁進大門，莉娜的視線就被入口廣場上的一塊巨型立牌死死鎖住。
那是一塊高達五米的“暗夜死神”等比例放大彩繪立牌。畫上的死神握著巨大的黑色鐮刀，黑發飛舞，金色眼眸冷酷地俯視著下方。立牌周圍擠滿了排隊打卡拍照的各國遊客，閃光燈的白光此起彼伏。
“快看！是活的暗夜死神！”
艾米興奮地跳了起來，抬手指向立牌下方的一處小舞臺。
莉娜順著艾米手指的方向望去。
小舞臺邊緣站著一位女性工作人員，正在發放西比爾集團旗下“女仆甜品店”的宣傳單。
莉娜的瞳孔微微收縮，目光在那位工作人員的臉上掃過。
那名工作人員與頭頂立牌上的“暗夜死神”足有八九分相似。
那位扮演者擁有一頭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間的漆黑長發。她的雙眼呈現出罕見的純正金色，眼底透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清冷與高傲。最令人叫絕的是，就連左眼角下方那顆細小的淚痣，也複刻得分毫不差。
她身上穿著一套黑白相間的短裙女仆裝。短裙采用高腰剪裁，裙擺剛好停在膝蓋上方。半透明的黑色過膝長筒襪與裙擺之間，露出一小段白皙的肌膚，形成了充滿誘惑力的絕對領域。領口和袖口點綴著精致的白色蕾絲花邊，腰間的大蝴蝶結配合收腰剪裁，將她纖細的腰線勾勒得格外醒目。
一名滿臉通紅的年輕遊客湊上前，結結巴巴地提出了合影請求。
女仆麵無表情地伸出戴著白色真絲手套的手，將一張印著甜點圖案的傳單精準地拍在男遊客胸口。
“拿好就滾。”
聲音冷若冰霜，冇有一絲起伏。
男遊客不僅冇有生氣，反而激動地將胸前的傳單緊緊按住，一副快要暈厥的狂熱模樣。周圍的人群爆發出陣陣歡呼。這種“冰山死神”與“軟萌女仆裝”的極致反差感，瞬間將現場的氣氛推向高潮。
“暗夜死神大人，請再做一遍那個嫌棄的表情吧！”
“啊啊啊，就是這個感覺！”
莉娜站在人群外圍，眼角抽搐了兩下。
西比爾集團的公關部到底是從哪個石頭縫裡挖出這種極品人才的？
就連她這個正牌暗夜死神親自來挑，也找不出對方裝扮上的一絲破綻。
莉娜愣神之際，幾名剛剛與立牌合完影的遊客轉過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臉上。
“天呐！快看這邊！”
一個舉著照相機的女孩尖叫起來。
“這位遊客長得也好像暗夜死神！而且還是便服版的！”
呼啦一下，十幾名狂熱粉絲瞬間調轉鏡頭，將莉娜圍在中間。
“小姐！請問您可以做一個揮舞鐮刀的動作嗎？”
“您可以冷笑一下嗎？就一下！”
莉娜的額頭上瞬間掛滿黑線。她抬起雙手，將風衣的豎領向上拉起，擋住自己的半張臉，靈活地從人群縫隙間穿過。
“抱歉，讓一讓。我隻是一個普通遊客，不提供合影服務。”
莉娜一邊無情地謝絕所有拍攝請求，一邊迅速從人群的包圍圈中擠出來，退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奧黛麗在一旁笑得花枝亂顫，手裡的蕾絲洋傘也跟著不停抖動。
這時，一個巨大的黑影從側麵擋住了莉娜的視線。
那是另一位官方工作人員。
她穿著一套誇張的q版暗夜死神玩偶服。巨大的史萊姆乾膠暗夜死神頭套被做成了包子臉的死神形象，手裡抓著一把軟綿綿的充氣鐮刀。整個玩偶服圓滾滾的，看起來憨態可掬。
玩偶邁著兩條被厚重棉花包裹的小短腿，在廣場上搖搖晃晃地跑動，不時彎下腰，用短粗的手臂輕輕拍一拍孩子們的頭頂，引發一陣陣清脆的笑聲。
突然，那個巨大的包子臉頭套停止了轉動。
玩偶似乎在人群中鎖定了莉娜的位置。它舉起充氣鐮刀，邁開兩條小短腿，氣勢洶洶地朝莉娜衝了過來。
玩偶衝到距離莉娜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猛地刹住腳步。一張帶著滑稽憨笑的巨大包子臉，幾乎直接貼到了莉娜的鼻尖上。
莉娜冇有後退。
她從厚重的棉花套子裡捕捉到了一絲微弱卻無比熟悉的魔力氣息。那股氣息混雜著高階血族特有的魔力，以及淡淡的香草蛋糕甜香。
莉娜挑起半邊眉毛，抬起右手，屈起食指和中指，在那個巨大的史萊姆乾膠暗夜死神頭套上用力敲了兩下。
“咚咚。”
“尤菲米婭？”
莉娜壓低聲音，試探性地喊出了一個名字。
巨大的包子臉頭套立刻上下點了點，發出輕微的機械摩擦聲。緊接著，玩偶扔掉手裡的充氣鐮刀，伸出兩隻粗短的棉花手臂，對著莉娜做出了一個標準的“求抱抱”姿勢。
莉娜扯了扯嘴角，隻覺得眼前這一幕好笑到了極點。
堂堂血族真祖，現在竟然套著一件散發著香草甜香的廉價玩偶服，在世博會的廣場上賣萌。
莉娜跨前一步，張開雙臂，和這個巨大的玩偶用力擁抱了一下。
“你堂堂一個真祖，不在莊園裡睡懶覺，跑來這裡扮哪門子的玩偶？”
莉娜貼近頭套側麵，小聲打趣道。
玩偶還未來得及回應，一連串清脆的腳步聲便從身後傳來。
“我也要！我也要抱抱！”
艾米張開雙手，像一隻歡快的小燕子一樣飛奔過來。
尤菲米婭立刻鬆開莉娜，蹲下身子，給了艾米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這時，一道魔力波動穿透玩偶服，精準地接入莉娜的聽覺神經。
“我整天待在莊園裡，連寫小說的靈感都枯竭了！一個人在家太無聊，就想出來轉轉嘛。”
尤菲米婭委屈巴巴的聲音在莉娜腦海中響起。
“西比爾家那個做生意的老哥艾瑞克，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我和賽麗爾擁有改變外貌的血族變身能力。他直接帶著兩大箱點心跑到莊園，死皮賴臉地拜托我們來這裡客串‘官方暗夜死神’。”
莉娜看著還在揉捏艾米臉頰的玩偶，在腦海中通過魔力回路回應：
“所以，堂堂真祖就被兩箱點心給收買了？”
“才不是普通的點心！”
尤菲米婭的抗議聲在腦海中陡然拔高。
“獎品是西比爾餐飲集團為了這次世博會，和雲頂甜點屋聯合推出的首款限量甜品——‘暗夜慕斯’！整整一個月的免費品嘗資格！誰能拒絕這種誘惑！”
莉娜恍然大悟。
她的目光越過玩偶頭頂，再次投向小舞臺上那個冷若冰霜的“女仆死神”。
“怪不得那邊的女仆能變得和我幾乎一模一樣，氣質也拿捏得這麼好。”莉娜在腦海中說道，“原來臺上發傳單的是賽麗爾。”
作為血族真祖最忠誠的戰鬥女仆，賽麗爾本身就自帶一種冰冷禁欲的氣場。再配合血族的變形魔法，她確實是扮演暗夜死神的完美人選。
兩人用魔力秘密交流時，安妮抱著小夜，也慢吞吞地走到了玩偶麵前。
尤菲米婭靈活地轉過身，張開短粗的雙手，給了安妮和小夜一個溫暖的擁抱。安妮彎起眼睛，伸出手指戳了戳玩偶肚子上那層厚厚的棉花，眼睛裡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莉娜雙臂交叉抱在胸前，視線在安妮好奇又滿足的神情與尤菲米婭那張巨大的憨笑包子臉之間來回移動。
一絲促狹的笑意爬上莉娜的嘴角。
“尤菲米婭。”
莉娜切斷魔力共振，直接開口問道：
“既然賽麗爾能變成和我幾乎一模一樣的女仆，在臺上發傳單，為什麼你要把自己塞進這套又悶又熱的二頭身玩偶服裡？”
巨大的包子臉頭套明顯僵硬了一下。
尤菲米婭通過魔力傳來的聲音多出了一絲結巴與遲疑。
“那……那當然是因為，小孩子更喜歡這種毛茸茸的卡通玩偶呀！你看艾米和安妮多喜歡我。作為一名有責任心的暢銷書作家，我想在這個盛會上看到更多孩子們的純真笑容！”
一套大義凜然、冠冕堂皇的說辭。
莉娜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
“得了吧。”
莉娜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裡滿是無情的嘲諷。
“你根本就是重度社恐發作，害怕麵對廣場上成千上萬的陌生遊客，不敢以真麵目見人。所以才逼著賽麗爾去臺上拋頭露麵，自己躲在這個彆人看不見臉的棉花套子裡當縮頭烏龜吧！”
玩偶服的動作徹底定格。
下一秒，尤菲米婭惱羞成怒的咆哮聲在莉娜腦海中炸開。
“才不是！我是高貴的血族真祖！我怎麼可能害怕區區幾個人類！”
玩偶揮著兩條短粗的手臂，對莉娜打出一套毫無殺傷力的王八拳。
莉娜輕笑出聲，伸手按住那個亂晃的巨大史萊姆乾膠暗夜死神頭套。
“行了行了，高貴的真祖大人。我不打擾你在這個套子裡收集‘孩子們的笑容’了。”
莉娜指了指遠處那家裝修華麗的甜品店。
“我的腿快斷了。我帶她們去那邊的女仆甜品店找個位置坐坐，你慢慢玩。”
莉娜轉過身，隔著擁擠的人群，與站在小舞臺上的賽麗爾交換了一個眼神。賽麗爾微不可察地頷了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
一家人順著指引牌，走向廣場邊緣的西比爾女仆甜品店。
這家店麵的裝潢十分吸睛，整體采用粉色與黑色的撞色設計，巨大的玻璃櫥窗裡擺放著各種造型精致的翻糖蛋糕。門口的迎賓牌上畫著一個可愛的q版女仆頭像。
“終於能坐下吃點冰淇淋了。”
奧黛麗收起洋傘，伸手推開那扇鑲嵌著彩色玻璃的黃銅大門。
“砰！”
一聲沉悶的拍桌巨響從半掩的玻璃門內傳出。
緊接著，一陣憤怒的咆哮聲毫不留情地撕裂了甜品店外悠揚的背景音樂。
“你們這是什麼垃圾服務態度！把老子點的慕斯摔在地上，一句道歉就想完事？叫你們的店長滾出來！這破店的服務簡直太差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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