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順著艾米手指的方向望去。
科技展區儘頭有一圈木質軌道，軌道上停著幾輛外形酷似自行車的機械車。
這種熟悉的輪廓勾起了莉娜對地球的久遠記憶。乍看之下，它們和普通自行車冇有多大區彆，仔細觀察，卻能發現許多屬於這個世界的改造痕跡。
車身後方裝著兩個並排的車輪，與前輪共同構成了穩定的三輪結構。最引人註目的還是傳動係統。這些車冇有使用地球上常見的金屬鏈條，連接腳踏板與後輪軸承的，是一組相互咬合的厚重黃銅齒輪。
複雜的齒輪結構占據了車體下方大半空間，讓整輛車看起來有些臃腫。
不過，這副笨重的鋼鐵骨架裡也藏著獨屬於魔導工業的巧思。
一名遊客跨坐在車上，雙腳踩動踏板。黃銅齒輪隨之旋轉，刻在齒輪邊緣的風屬性符文依次亮起淡青色微光。
輕微的魔力共鳴聲中，一縷縷風元素在車輪兩側彙聚。氣流冇有直接推動車身，而是減輕了齒輪與輪軸運轉時產生的阻力，並隨著遊客踩踏的節奏，為車輪提供持續助力。
“踏風車。”
莉娜看了一眼旁邊的展牌。
這套設計確實很討巧。
踏風車本身不需要儲存魔力，而是通過符文陣列吸收空氣中遊離的風元素。蘭卡斯特這類大型城邦，幾乎都建立在地脈資源充沛的節點上。在這樣的城市裡，踏風車不需要額外燃料，十分適合短途出行。
莉娜估算了一下黃銅齒輪與基礎符文的成本。
阿德勒目前還冇有大規模量產這種交通工具。一旦標準化流水線投入使用，單臺售價完全可以壓到三十金龍以內。
這個價格依舊不算便宜，卻已經進入了不少普通家庭能夠承受的範圍。隻要生產規模繼續擴大，踏風車很可能會徹底改變城市居民的日常出行方式。
“莉娜姐姐，我想玩那個！”
艾米抓住莉娜的手腕，原地蹦了兩下。
“去吧。踩踏板的時候小心一點，彆把裙角卷進齒輪裡。”
莉娜拍了拍她的後背，帶著她來到體驗區入口排隊。
等待體驗的遊客不少，隊伍沿著圍欄繞了半圈。莉娜站在護欄外，聽見的卻不全是遊客對新展品的議論。
幾名衣著講究的紳士聚在不遠處，手裡攥著當天剛發行的報紙，神情凝重地低聲交談。偶爾飄進莉娜耳中的，都是“開火”“暴動”和“股市動蕩”之類的詞。
莉娜看向護欄旁邊的免費報刊架，隨手抽出一份《蘭卡斯特時報》。
她抖開報紙，頭版上加粗的黑色標題映入眼中：
【科貝倫內戰全麵爆發！索倫納姆與阿德勒聯合撤僑艦隊已於公海集結！】
莉娜迅速瀏覽起下麵的正文。
這場戰爭並非毫無征兆。
科貝倫的三大世襲貴族集團與名存實亡的皇室，早已因為土地與稅收問題積怨多年。雙方不斷爭奪軍隊、鐵路和地方政府的控製權，表麵上的和平隻靠脆弱的政治妥協維持。
積壓多年的矛盾，終於在昨天深夜徹底爆發。
“不必擔心我們在科貝倫的產業。”
西比爾不知何時走到了莉娜身旁，視線也落在報紙頭條上。
“西比爾家族與那三大貴族集團冇有直接業務往來。早在局勢惡化前，科貝倫分公司就已經完成了核心資產轉移，所有外派人員也在上個月安全返回索倫納姆。”
她停了一下，又說道：“奧斯爾洛鎮有收容物管理塔，魔女協會不會允許戰爭波及那裡。”
莉娜點了點頭，繼續往下閱讀。
戰火主要集中在科貝倫南部富庶的工業區。
從前線記者傳回的情報來看，貴族聯軍與皇室近衛軍在兵力和裝備方麵相差不大。雙方圍繞幾座工業重鎮展開了殘酷的拉鋸戰，戰線推進得十分緩慢。
這也意味著，科貝倫很可能會陷入一場殘酷而漫長的戰爭泥潭。
報紙第二版整整一個版麵，刊登的都是西大陸乃至世界各方勢力對這場內戰的官方表態。
那些冠冕堂皇的外交辭令，將各國背後的意識形態與利益訴求展現得淋漓儘致。
索倫納姆帝國的官方發言人站在道德製高點上，對科貝倫皇室進行了嚴厲譴責。
聲明將戰爭責任全部歸咎於皇室的腐朽統治，要求其立刻讓渡權力，將國家交給“有能力的貴族與富有遠見的政黨”。
整篇聲明都在呼籲雙方儘快結束戰爭，不要讓普通民眾繼續受苦。可那些漂亮話背後，藏著的卻是扶植親資本傀儡政權、進一步打開科貝倫市場的野心。
阿德勒人民民主共和國的媒體則發表了一篇火藥味十足的檄文，將這場戰爭定義為階級矛盾的集中爆發。
阿德勒官方呼籲科貝倫境內飽受壓迫的農民和工人團結起來，利用這次混亂推翻腐朽的皇室與貴族統治，建立一個真正屬於人民的自由國度。
相比之下，雄踞北方的沃爾加尼亞帝國反應最為激烈。
那位鐵血皇帝無視各國斡旋，單方麵宣布向科貝倫派遣遠征軍。他們的理由簡單直接：皇權神聖不可侵犯，貴族的榮譽不容玷汙。任何試圖顛覆皇室的叛軍，都會遭到沃爾加尼亞軍隊的鎮壓。
阿圖姆古國與位於西大陸邊緣的瓦倫蒂娜，和科貝倫的地緣聯係較弱，隻發表了幾份措辭克製的外交聲明，提醒滯留在交戰區的本國公民儘量留在室內，註意自身安全。
在這些充滿利益算計和武力威懾的聲明中，東大陸玉闕的態度格外醒目。
玉闕官方證實，遠洋艦隊已經完成撤僑任務。
聲明強烈譴責科貝倫貴族與皇室為爭奪權力，將整個國家拖入戰火的行為，並呼籲交戰雙方立即停火，展開和平談判。
更引人註意的是，玉闕駐科貝倫大使館宣布，將在戰爭期間向所有平民開放，並在能力範圍內為流離失所的難民提供臨時庇護、食物和醫療物資。
這種不以利益得失為先的態度，與其他國家形成了鮮明對比。
報紙上的最後一條聲明來自賽勒斯蒂斯高塔議會。
作為超凡世界的仲裁者，魔女協會與巫師協會同時宣布進入緊急戰備狀態。
大量巡視者已經被派往科貝倫戰場邊緣，負責從高空監視戰區內的魔力變化。
對於雙方軍隊之間的常規交戰，高塔不會直接乾預。但任何一方膽敢對平民聚集區使用大規模殺傷性魔法，或者動用戰略級煉金武器，高塔議會的執法隊都會親自入場，強行終止相關軍事行動。
莉娜看完報紙，將其疊好，重新放回木質報刊架。
劣質油墨的氣味還殘留在她的手指上。
她抬頭看向前方的體驗區。
已經輪到艾米了。
小女孩在引導員的幫助下跨坐上踏風車，兩條短短的腿用力踩下踏板。黃銅齒輪相互咬合，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齒輪邊緣的風元素符文亮起青光，氣流減輕了車輪運轉時的阻力，沉重的車身很快沿著環形軌道滑動起來。
“莉娜姐姐！你看！我自己騎起來了！”
艾米握著車把，沿木質軌道平穩前進。氣流吹起她栗色的馬尾，小女孩臉上露出純粹而燦爛的笑容。
她清脆的笑聲混在展館的機械轟鳴中，沿著寬闊大廳傳向遠處。
陽光穿過天窗，落在艾米快樂的臉上。
可在大海彼岸，同一片陽光下，無數人正倒在炮火與廢墟之間。
莉娜隔著欄杆看著艾米。小女孩騎著那輛有些笨重的踏風車，一圈又一圈地從她麵前經過，每一次都會興奮地朝她揮手。
莉娜也抬起手，向她揮了揮。
“戰爭啊……”
她的歎息很快被周圍的機械轟鳴淹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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