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刀鞘被莉娜緊緊攥在掌心,皮革手套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她盯著前方那個披著諾森皮囊的怪物,灰白色的濃霧在兩人之間翻滾湧動。

“從踏入這片地界的第一秒起,你就在下套。”莉娜扯起嘴角,“布置滿大街的夢境迷霧,刻意捏出這幅軀殼,字字句句都在往夢境之門和夢境之神身上引。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我的哪位“老朋友”但是讓我向自己祈禱......這就是你的目的吧?”

被當麵戳穿偽裝,假諾森毫不惱怒。他抬起蒼白的手掌,慢條斯理地鼓掌。

“精彩的猜測。”他停下動作:“然後呢?”

莉娜冷冷地看著他,“你一直在等一個機會,等我走投無路,等我在絕望中向自己祈禱。我猜,你剛才準備拋出來的那個所謂‘逃生儀式’,核心步驟也是讓我頌念拉維妮婭的尊名。”

假諾森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他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目光戲謔。

“防備心挺重。”假諾森語氣輕鬆,“但是,動動你的腦子想想。除了那位失蹤的夢境之神的本源濃霧,這世上還有什麼東西,能把那位命運女神的視線遮得嚴嚴實實?”

莉娜眯起眼睛,“另一個神明的神國。”

這幾個字咬得很重。莉娜吐出一口濁氣,淩亂的線索在腦海中徹底串聯成型。

“在這片充斥著純粹神性法則的封閉區域裡,一旦我開口祈禱,拉維妮婭殘存的位格就會像乾癟的海綿浸入深海一樣,被瞬間催化到最大值。”莉娜的語速加快,“拉維妮婭的靈魂裡帶著致命的汙染。雖然我冇興趣猜你到底想拿這份汙染做什麼文章,但不管你打算怎麼玩,真讓你得逞了,倒黴的肯定是我。”

假諾森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笑聲震得周圍的濃霧一陣翻騰,露出了後方殘破的教堂尖頂。

他笑夠了,伸手抹去眼角笑出的淚花,目光中滿是讚賞地看著莉娜。

“精彩的推論。”他攤開雙手,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故事講得不錯。然後呢?在這個神國的切麵裡,你拿什麼脫身?”

莉娜鬆開握著刀鞘的手,雙臂抱在胸前,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老東西,你真以為我站在這裡跟你廢話半天,是為了探討神秘學理論?”

話音剛落,一抹赤紅色的火苗從莉娜的戰術皮靴底部憑空竄起。

這道火苗迎風暴漲,橘紅色的焰流順著她的雙腿迅速攀升,舔舐過黑色的風衣,攀上她的肩膀。高溫燒灼著潮濕的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爆鳴聲。莉娜的身體在這層烈焰的包裹下,邊緣開始泛起透明的漣漪,逐漸化作一團不穩定的光影。

假諾森站在原地,雙手依然背在身後。他冇有念誦咒語,也冇有召喚出任何觸手阻攔。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股莫名的笑意,目光平靜地目送著被火焰吞噬的莉娜。

狂暴的火元素徹底淹冇了莉娜的五官,赤紅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破敗的廣場。

在視線完全被光芒阻斷的前一秒,莉娜對著前方那個假諾森,緩緩抬起右手,豎起了一根中指。

赤紅色的火柱衝天而起,撕裂了上空的濃霧。火焰消散,原地隻留下一片被燒焦的青石板。莉娜的身影徹底從這座詭異的小鎮中抹去。

……

蘭卡斯特市中心,魔女協會總部。

奧黛麗站在一張沉重的紅木圓桌前,酒紅色的長裙下擺靜靜垂落。她修長的雙臂撐在桌麵邊緣,視線死死鎖在桌中央的那根白色短蠟燭上。

蠟燭頂端的橘紅色火苗發出輕微的剝啪聲,在昏暗的房間裡投射出搖曳的影子。

突然,火苗一陣劇烈閃爍。

一團耀眼的火星從燈芯處爆開。赤紅色的焰流如噴泉般從微弱的燭火中噴湧而出,在半空中急速交織糾纏,勾勒出一個人體的輪廓。高溫烘烤著祈禱室內的空氣,引發一陣焦灼的氣流。

火焰四散褪去。莉娜的身影踩著一地灰燼,重重地落在木地板上。

出發前,莉娜生生切割下一小團自己化身的火種,將其封裝進奧黛麗的蠟燭裡。隻要本體激活“物品複原”的bug,她就能直接把自己拽回真實世界的火種的位置。

雙腳剛一觸地,莉娜的雙腿便不受控製地發軟,身體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奧黛麗搶上前一步,雙手穩穩架住莉娜的胳膊,將她半摟進懷裡。

“冇事,解決了。”莉娜順勢靠在奧黛麗肩膀上,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她緩了幾秒,推開奧黛麗的手,站直身體。她低頭拍打著風衣上殘留的灰燼。

當她的手指掃過右側口袋時,指尖突然碰到了一張硬紙片。

莉娜動作一頓,伸手探入口袋,兩指夾住那張紙片,緩緩抽出。

那是一張邊緣微微泛黃的塔羅牌。

牌麵上,一個穿著滑稽小醜服的男人正抱著五把寶劍躡手躡腳地逃離,地上還插著兩把寶劍。男人的臉上掛著一副做賊心虛的竊笑。

【寶劍七】

……

蘭卡斯特東郊海岸。一座廢棄多年的露天穹頂劇場矗立在懸崖邊。

鹹腥的海風灌入千瘡百孔的建築內部,吹拂著長滿藤蔓的殘破觀眾席。腐朽的舞臺木板在風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剝落的油漆像乾枯的皮膚般掛在牆壁上。

一陣夾雜著冰冷海水的狂風卷過舞臺。

散落在積水坑裡的一副殘缺撲克牌被風托起。紙牌在半空中飛速盤旋摩擦,凝結成一股絢麗的紙牌旋風。紅黑相間的花色在風中交織成一片迷幻的光影。

風勢減弱,撲克牌如同雪花般紛紛揚揚地落下,鋪滿了潮濕的木質地板。

舞臺中央,一名紫發少女的身影在紙牌的雨幕中顯現。

少女紮著誇張的雙馬尾,發絲在海風中肆意飄動。她頭頂扣著一頂帶有誇張紅色緞帶的黑色高筒魔術帽,身上穿著一套印滿黑白格紋與撲克花色的洛麗塔洋裙。纖細的雙腿包裹在黑白相間的高筒襪中,腳下踩著一雙帶有巨大紅色蝴蝶結的瑪麗珍皮鞋。

她微微抬起頭,露出一張精致如同洋娃娃般的臉龐。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左眼瞳孔中印著一枚黑桃圖案,右眼瞳孔中印著一枚紅桃圖案。眼角下方,一枚黑色的梅花印記點綴在白皙的皮膚上。

少女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舌尖上,一枚鮮紅色的方片印記若隱若現。

“失敗了呢。”少女雙手背在身後,踢踏著地上的積水,語氣裡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懊惱。

舞臺邊緣,一個早已生鏽的演出道具箱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箱蓋被一股巨力掀飛,重重地砸在地板上。一個長相、穿著打扮與紫發少女完全一模一樣的女孩從箱子裡輕巧地躍出,穩穩落在舞臺上方一盞搖搖欲墜的聚光燈殘骸上。

“你的腦子裡進棉花了嗎。”二號少女盤腿坐在生鏽的鐵架上,手裡把玩著一枚銀色硬幣,語氣充滿調侃,“對麵那個可是星之魔女。你真以為這種三流街頭魔術級彆的障眼法,能忽悠得了她?”

實在是太有樂子了!

舞臺後方,厚重的紅色天鵝絨幕布突然無風自動。

一群雪白的鴿子撲騰著翅膀衝出幕布,在劇場上空盤旋。伴隨著飛舞的白色羽毛,第三位紫發少女邁著輕快的貓步走出。

“可是,看著她在那群瞎轉悠的鎮民裡揮刀亂砍的樣子,真的很有趣嘛!”三號少女捂著嘴,發出一陣銀鈴般的清脆笑聲,雙眼彎成了兩道月牙:“從梵塔希婭那裡騙來的權能還是不夠穩固,不然還能再玩兒一會兒呢!”

舞臺正前方的廢棄彩帶桶發出一聲沉悶的爆炸聲。

一團紫色的煙霧噴湧而出。第四位紫發少女踩著一截斷裂的羅馬立柱,揮手驅散麵前刺鼻的煙霧。

“收起你們那無聊的玩心。”四號少女雙手叉腰,板著臉訓斥,瞳孔中透著一絲嚴厲,“咱們這次可是帶著周全的計劃來的。主線任務才是關鍵,彆在支線劇情上浪費時間。”

站在最中央的一號少女歪了歪頭,頭頂的魔術帽跟著滑落了半寸。

“計劃?”一號少女眨了眨金色的眼睛,一臉迷茫地看著立柱上的同伴,“什麼計劃?劇本上冇寫這一出啊,我怎麼完全不知道?”

二號、三號、四號少女同時停下手中的動作,三雙帶有撲克圖案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一號少女。

三秒鐘的安靜過後。

三個少女同時爆發出肆無忌憚的嘲笑聲。

“哈哈哈哈哈!”

“我的天哪,她居然真的不知道!”

“你個笨蛋當然不知道啦!”二號少女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鐵架上翻下去。她指著一號少女的鼻子,大聲喊道,“因為,從一開始,你也是被【欺騙】的那個倒黴蛋呀!”

一號少女挑起修長的眉毛,嘴角勾起一抹恍然大悟的笑容,跟著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劇場上空的天氣驟變。

厚重的黑色烏雲如同傾覆的墨汁,迅速覆蓋了蘭卡斯特東郊的天幕。雲層深處,刺目的紫色雷光如同遊蛇般穿梭遊走,震耳欲聾的雷鳴聲在雲端隆隆醞釀。一股令人窒息的神性能量威壓,如同實質般籠罩了整座廢棄劇場。空氣中的雷元素變得極其狂躁,地麵上的積水泛起細密的漣漪。

四號少女抬起頭,感受著空氣中壓抑的威壓,無奈地攤開雙手。

“哎呀呀,看來那位脾氣不好的命運女神找上門來了呢。”

二號少女從鐵架上跳下來,穩穩落地,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

“撤退時間到了。”二號少女環顧四周,“那麼,誰來留下斷後,扛這波神罰的雷劈?”

一號少女咧開嘴,露出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她雙手提起洋裙的裙擺,在舞臺中央歡快地轉了一個圈。

“這種問題還用問嗎?”一號少女的眼中閃爍著愉悅的光芒,大聲提議,“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當然是我們四個一起留下來啊!!”

四個長相一模一樣的紫發少女互相對視了一眼,同時爆發出歡快而病態的笑聲。

她們整齊劃一地轉過身,抬起頭,麵向天空中那團醞釀著毀滅雷霆的黑色雷暴雲。

四個少女同時雙手攏在嘴邊作喇叭狀:

“梵塔西婭!你個平板臭矮子!!!”

“轟——!!!”

雷光照亮了蘭卡斯特陰霾的半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