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羅蘭公寓坐落於蘭卡斯特上城區的金薔薇街。這條街道是這座工業城市中難得的寧靜綠洲,道路兩旁種滿了枝葉繁茂的梧桐,旁邊還能看到繁華的威爾金河。
陽光穿透寬大的葉片,在平整乾淨的青灰色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街道兩側矗立著一排排造型典雅的複古雕花路燈,每隔十米便設有一個供人休息的鐵藝長椅。
紫羅蘭公寓本身是一棟帶著幾分古典主義風格的五層建築。公寓前方擁有一片修剪得極為平整的半圓形草坪,中央有一座小型的噴泉。
這裡冇有下城區那種刺鼻的煤煙味和喧鬨的叫賣聲,也冇有貴族莊園那種高聳冷漠的圍牆,適度的體麵和觸手可及的溫馨,讓這裡成為了蘭卡斯特許多中產家庭的首選住所。
瑟拉將踏風車停在公寓樓下的專屬車位上,跟門衛大爺打了個招呼,便邁著輕快的步伐爬上樓梯。
她用銅鑰匙擰開家門,一股淡淡的奶油濃湯香氣撲麵而來。玄關處的燈光溫暖柔和。瑟拉走進客廳,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寬大的布藝沙發上,用那臺最新款便攜式魔導留影機觀看電影的米蘭姐姐。
留影機投射出的光影在客廳的白牆上閃爍。她正在觀看上周剛剛首映的電影——《星之魔女的九十九個不眠之夜·小魚的故事》。
牆壁上的畫麵中,一條散發著夢幻光暈的星光小魚在清澈的池水中浮起,仰起半透明的頭顱,和岸邊一位穿著麻布短褲的男孩一起,抬頭凝望著夜空中浩瀚無垠的星海。
聽到玄關處傳來的開門聲,身著一套寬鬆且柔軟的米色家居服的米蘭按下了留影機的暫停鍵,微笑著迎了出來。
“今天學校正式放假了吧?”米蘭來到玄關,動作自然地幫瑟拉卸下沉甸甸的書包,掛在牆壁的實木掛鉤上。“怎麼樣,老師布置的暑假作業多嗎?”
“隻有一些需要去野外采集魔藥樣本的實踐作業和幾篇論文,完全難不倒我啦。”瑟拉換下悶熱的小皮鞋,穿著冰絲小短襪的雙腳踩在觸感溫潤的紅木地板上,感受著木材帶來的那一絲清涼。“對了,我下午在街口遇到米拉姐姐了。她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非說姐姐你今天提前回來了,要給我一個驚喜。”
米蘭聞言,臉頰上浮現出一抹紅暈。她微微一笑,彎下腰湊近瑟拉的耳朵,用輕柔的語氣說道:“小瑟拉,你以後可能要當小姨了哦!”
瑟拉的眼睛在瞬間微微瞪大,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笑盈盈的米蘭,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米蘭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巨大的驚喜衝擊著小女孩的大腦,讓她激動得連說話都有些結巴:“米……米蘭姐姐……這是真的嗎!你和亞瑟哥哥……有孩子了?!”
米蘭笑盈盈地看著瑟拉激動的模樣,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當然是真的呀,這種事情怎麼會騙你。而且,領導聽說了我的情況後,不但非常痛快地給我批了整整一年的帶薪產假,還額外發放了一大筆豐厚的育兒基金。因為我是這家女仆甜品店自創立以來的第一位懷有身孕的正式員工,集團對這件事非常重視,那幾位集團總部的大人物都親自派秘書發來了賀信呢!”
瑟拉的聲音依然帶著無法克製的輕微顫抖,她像是一隻發現珍寶的小貓,小心翼翼地靠近米蘭:“我……我能聽一聽寶寶的聲音嗎?”
米蘭的眼神溫柔似水,她張開雙臂,將瑟拉輕輕拉進自己的懷抱裡,引導著小女孩將側臉緊緊貼在自己的腹部。
瑟拉閉上眼睛,屏住呼吸,在一片寂靜中靜靜地聆聽著。
“咚,咚,咚……”
透過溫熱的肌膚,她似乎感受到了一陣微弱卻有節奏的律動。那聲音並不響亮,像極了草原上小馬駒奔騰時的馬蹄聲。那是獨屬於生命的律動,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歌聲。
“恭喜你,米蘭姐姐!”瑟拉保持著貼靠的姿勢,幾乎用氣聲說道,仿佛稍微大聲一點,就會驚嚇到那個正在孕育中的脆弱小生命。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抬起頭皺了皺眉頭,疑惑地問道:“亞瑟哥哥人呢?米蘭姐姐有了這麼大的好消息,他這個馬上要當爸爸的人怎麼不在場?”
“他呀……”提到亞瑟,米蘭忍不住輕笑出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縱容,“今天早上從醫院拿到檢查報告回來後,這家夥就徹底高興壞了,在屋子裡語無倫次地轉了好幾個圈。然後他那幾個朋友一收到消息,立刻就衝到家裡,把他拖去酒館了,叫囂著今晚必須不醉不歸,要好好宰這位準爸爸一頓。”
“是艾洛特叔叔和勞斯大伯他們嗎?”瑟拉眨了眨明亮的眼睛。
“不止呢,還有他們創新事業部的一群同事,浩浩蕩蕩十幾個人全跟著去了。據說要不是那位首席執行官今天下午有事,他也想去湊個熱鬨。”米蘭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幫瑟拉整理了一下衣領,
“隨他去吧,讓他好好放鬆一下。這段時間收音機的推廣業務比預想中還要火爆十倍,各種生產線調度和售後問題層出不窮,你亞瑟哥哥這半個月可是連軸轉,忙得幾乎找不著北。今天借著這個由頭,總算可以讓他卸下擔子,跟朋友們好好喝一杯了。”
“哎呀,對了,瑟拉!”米蘭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機械掛鐘,指針正穩穩地指向下午五點五十五分,“馬上就要六點了,今天的《魔女的午後茶會》可是有你最喜歡的‘鹹魚教授’的個人專訪哦!你再不去開收音機可就趕不上開場白了!”
“啊!對哦!差點把正事忘了!”瑟拉發出一聲驚呼,也顧不上再噓寒問暖,趕忙像一隻護食的小兔子一樣衝進了自己的臥室。米蘭站在客廳裡,看著小女孩急匆匆的歡脫背影,笑著搖了搖頭。她轉身回到寬敞明亮的客廳,重新坐在柔軟的沙發上,按下播放鍵,繼續沉浸在電影的畫麵中。
瑟拉衝進自己的房間,三步並作兩步跨到書桌前。她急匆匆地拿起桌上的小型木質收音機盒子。指尖註入一絲魔力,激活了盒子內部精密的魔力回路。她熟練地撥動側麵的金屬旋鈕,將其旋轉到那個她早已爛熟於心的專屬魔力頻道。
伴隨著一陣短暫且刺耳的“滋滋”電流音,魔導揚聲器裡的聲音漸漸變得清晰穩定起來。
“歡迎回到茶會現場。鹹魚教授女士,您對三天前那篇轟動了整個大陸魔法學術界的全新論文——《頻分多路符文設計原理》,有什麼獨到的看法嗎?”主持人帶著敬意的聲音在房間內回蕩。
瑟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拉過椅子坐下,激動地攥緊了雙拳,死死盯著那個小木盒。
頻分多路符文設計原理!那是艾米的姐姐,莫裡亞蒂教授,剛剛發表在權威刊物《賽勒斯蒂斯魔法報》上的一篇全新理論巨作!在學術界的評定中,這篇論文的含金量絕對不亞於她曾經發表過的那篇《回環式構建理論》!
這篇包含大量複雜公式和精巧符文推導的論文,對於街頭的普通人來說或許如同天書般陌生。但瑟拉可是非常熟悉它的核心內容!
因為這正是莫裡亞蒂教授在之前的學院公開課上,深入淺出地給大家講解過的知識!
“啊,你說那篇論文呀。”收音機裡傳來了“鹹魚教授”那經過特殊魔導裝置處理後、聽起來略帶一絲慵懶和沙啞的標誌性聲音,“那可是一篇極具開創性,甚至可以說是給傳統魔導刻蝕行業帶來了一波降維打擊的文章。它從根本上解決了複合魔力回路在同一塊魔導刻蝕板上同時運行時產生的魔力串擾問題。”
收音機裡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喝茶潤嗓子,繼續說道:“說那些公式理論你們可能不太懂,我舉個接地氣的例子。有了這篇論文作為底層技術基礎,未來的魔導通訊器將不再是那種需要固定在牆上或者背在身後的笨重鐵疙瘩。它們會被壓縮,最終可能隻有你們的巴掌大小!你甚至可以通過這個小方塊,隨時隨地像今天一樣收聽各大頻道的廣播,甚至直接在上麵觀看全息投影的電影!隨時隨地,想看就看!”
“不光是通訊器。那些造價高昂的魔導差分機,也將不再是皇家實驗室裡那些研究員專屬的龐大工具。它的體積將會從足足兩棟兩層小樓那麼大的規模,直接縮小到可以輕鬆放在你們家客廳的茶幾上,甚至更小——小到什麼程度呢?哪怕是菜市場裡買大白菜的老太太,都可以隨手掏出一個微型差分機,當場算出她今天到底被黑心商販坑了幾個銀獅。”
“這……這還真是令人難以想象的宏偉藍圖。”主持人的聲音停頓了一下,顯然也是被這番“大餅”震住了,隨後她巧妙地轉移了話題:“那麼鹹魚教授女士,我們來聊聊最近另一個熱門話題。對於兩個月前那隻飛向星空的夢幻巨鯨,您個人有什麼看法嗎?”
“老娘的鬼斧神……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總是令人歎為觀止。從神秘學角度來看,那是一隻極其稀有的魔獸。”鹹魚教授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神秘感,
“大家可以把它理解為一種吉兆。它的出現意味著整片大陸將會迎來好運。這就和我們看到流星時許願一樣,那隻巨鯨滿載著整個世界的祈願飛向了浩瀚星空。當時你們隻要對著它虔誠地許願,就有概率美夢成真哦。”
“天哪!真的是這樣嗎?那真是太可惜了!那天晚上光顧著張大嘴巴欣賞它夢幻的樣子,完全把許願這茬給忘了。看來我真是錯失了一個暴富成名的大好機會!”主持人發出一聲懊惱的哀歎。
“嗬嗬,大可不必如此遺憾。在這個日新月異的時代,所有的願望和野心都不是遙不可及的幻影。”鹹魚女士的聲音收起了先前的慵懶,帶上了一絲真誠的感歎:
“就在我們身邊,有無數真實的案例。我還記得,我認識一個曾經在下城區街頭雜耍賣藝的小夥子。他憑借著自己的努力和才華,抓住了時代的機遇,如今已經當上了西比爾綜合魔導器械公司的銷售總監,拿著上千金龍的月薪。”
“還有一個成天蹲在逼仄小屋裡,腦子裡隻裝著各色甜品和狗血劇情的廢柴三流小說家。僅僅因為一塊不起眼的食品保鮮膜,如今已經搖身一變,成為了坐擁數百萬金龍資產的頂級富豪。”
“再看看那些每天在魔導工廠裡機械打螺絲的普通工人。有一位工人憑借著一點靈光,和卓越的動手能力,研發出了如今擺在你們桌上的這臺‘礦石收音機’的原型。”
“各位聽眾,站在時代的風口上,隻要你敢於拚搏,隻要你的心裡還燃燒著夢想,你根本不需要去寄希望於什麼虛無縹緲的流星,也不需要去向什麼星空巨鯨許願。你們每個人,都有機會靠自己的雙手,把那些看似遙不可及的夢想一塊磚一塊瓦地拚湊成觸手可及的現實!”
“哎呀,鹹魚教授女士,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這又是您的專屬‘心靈雞湯環節’了嗎?您接下來是不是又要順水推舟,向廣大聽眾推銷您那套聲稱能改變命運的‘五步成功大法’係列付費課程了?”主持人毫不客氣地打趣道。
“咳咳……看破不說破還是好朋友,這次就算了,今天不帶貨。”鹹魚教授的聲音聽起來罕見地有了一絲被人拆穿後的尷尬,但她很快調整了語氣,鄭重地說道:“但是,拋開那些玩笑,我今天坐在這裡,確實有一句發自肺腑的話想對所有收音機前的朋友說。”
瑟拉安靜地坐在書桌前。她轉過頭,透過窗戶的玻璃,看向窗外那條寬闊壯麗的威爾金河。
波光粼粼的河麵上,幾艘噴吐著白色蒸汽的大型客輪正在緩慢交錯而過,發出渾厚悠長的汽笛聲。夕陽的餘暉將整條河水染成了融化的碎金。
沿河兩岸,魔導工廠裡的巨大齒輪正在轟鳴,新建的高樓大廈拔地而起,玻璃幕牆反射著璀璨的光芒。飛艇在天空中緩慢航行,街角傳出孩子們追逐嬉鬨的笑聲。
又是一個充滿生機的盛夏。
收音機裡,那個陪伴了她許多個午後的熟悉聲音清晰地傳遍了這座繁華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這真是一個黃金般的時代。”
“這真是一個黃金般的時代”
(第五卷《黃金時代》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