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魔……暗潮……】
莉娜的瞳孔驟然放大。一陣細密的冷汗順著脊背滑落，浸透了單薄的內衣。
邪魔，這是現代人類對那些仇視文明的異種生物的統一稱呼。曆史教科書上冇有記載它們從何而來，也冇有說明它們孕育的溫床究竟在哪。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一個常識——它們是文明的死敵。
一千五百年前的那場聖戰，在人類史書上留下了最慘烈的一筆。席卷整個大陸的戰火將無數繁華的城邦燒成焦土，造成了高達百分之六十的人口折損，也讓當時多達七十個的智慧種族，銳減到如今的不足二十個。
最終，死亡與豐收女神維塔莉絲誕生。浩瀚的神力構築起高聳入雲的歎息之牆，將那些殺不勝殺的怪物強行封印在牆壁之後，為大陸換來了這一千五百年的喘息之機。
而在上一紀元，坎尼亞特王朝傾儘全國之力對抗的文明之敵，被稱為“暗潮”。
那些由無法回歸冥界的死者怨念聚合而成的恐怖實體，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將那個擁有強悍龍語魔法的巨龍王朝逼得岌岌可危。
兩種截然不同的怪物，兩個不同紀元的災難，在拉斐爾的日記裡，卻畫上了等號。它們全都是世界為了清除信息汙染而啟動的“免疫係統”！
歐菲莉婭曾經在深夜裡發出的警告在耳畔回響：這個世界的神秘度已經開始下降。
神秘度的衰退是大災變的前兆。那是不是意味著……維塔莉絲留下的封印即將失效？歎息之牆後的那些蟄伏了一千五百年的邪魔，馬上就會張開獠牙，開始新一輪的滅世狂歡？
一陣寒風吹過曠野，莉娜打了個寒顫。她用力眨了眨乾澀的眼睛，強壓下心頭翻滾的寒意，繼續向下閱讀：
【為了方便之後的表述，我們暫時稱這些惡心的‘世界殘渣’為邪魔吧。】
【蘇月琦前輩告訴我，邪魔這種東西，單體實力其實並不強大。它們惡心的地方在於極強的感染性和汙染性，說白了就是一群靠數量取勝的烏合之眾。隻要火力網足夠密集，就能把它們成片成片地殺光。】
【這場災難裡，威脅最大的從來都不是這些炮灰，而是邪魔群體中孕育出的專屬神明。在西大陸的神話典籍中，祂有著一個貼切的稱呼——啟示錄。】
【啟示錄冇有任何固定的形態。祂的誕生和外貌，與當下被清理的文明本身的發展形態息息相關。】
【例如，第一紀元的文明是諸神共存的文明。所以，第一紀元的‘啟示錄’，就是一個由隕落眾神的殘肢斷臂強行聚合而成的恐怖怪物。】
【當時的眾神剛剛與黑太陽進行了一場慘烈的神戰，正處於集體虛弱的休整時期。】
【第一紀文明眼看就要在‘啟示錄’的進攻下徹底毀滅。關鍵時刻，拉維妮婭前輩與血族的那位莉莉絲前輩聯手迎戰。】
【祂們兩人頂著世界的排斥，經過一番大戰後殺死了那隻怪物。怪物的屍體墜入了無儘海的深處。其屍骸內蘊藏的磅礴神力與來自世界免疫機製的滅世法則相互融合，最終形成了如今的‘深淵’。】
“啊！那家夥，我確實有點印象！”
坐在一旁的大石頭上晃蕩著小腿的帕亞索突然拔高了音量，毫不客氣地打斷了莉娜的閱讀。
她伸出一根手指，點著自己的下巴：
“當時我應該也是剛從混沌裡醒來冇多久吧。那會兒我也就八九百歲，還是個隻知道到處捏撲克牌玩的小蘿莉呢。其他神明剛剛拚了老命，聯手把那個黑色的大麻煩放逐出星空邊界，大家死的死殘的殘。然後那家夥就踩著點降臨了……嘖嘖，長得確實醜爆了，完全不符合我的審美。”
帕亞索雙手在空中誇張地比劃著，繪聲繪色地描述起那位遠古的滅世神明：
“祂的右邊裝著戰神那條強壯的胳膊，背上披著夜神那件破爛披風。肩膀上插著風神那對掉光了羽毛的巨大骨翼，脖子上頂著熔岩之神那個不斷往外噴吐岩漿的牛頭，下半身則是第一紀元海洋之神那堆長滿吸盤和倒刺的惡心觸手……”
帕亞索嫌棄地撇了撇嘴，做了一個嘔吐的表情：“簡直就是個惡心到爆炸的超級縫合怪！”
她從石頭上跳下來，湊到莉娜身邊，伸出白皙的手指戳了戳莉娜的手臂：“那會兒的拉維妮婭老大……也就是上輩子的你，脾氣可比現在爆多了。”
“嗯，看你這副呆呆的樣子，估計也記不起來那場架是怎麼打的了。你和那個瘋蝙蝠，兩個人和那個縫合怪從東大陸一路打到西大陸……不對，這麼說不夠準確。”
帕亞索摸著下巴糾正了自己的措辭：“應該說是你們三個神仙打架的餘波，直接把當時完整的中大陸給撕成了碎片，其中最大的兩片變成了東大陸和西大陸！”
“那家夥身上縫合的神性太多了，怎麼殺都殺不死。”
“你們整整打了三百年，把那家夥身上的神性一滴一滴地耗乾，最後才把那一攤爛肉扔進無儘海裡喂魚。”
聽完這段畫麵感十足的上古八卦，莉娜隻能從喉嚨裡擠出兩聲乾笑。
打個架大陸板塊給撕成兩半？還打了整整三百年？
拋開這些誇張的戰鬥，莉娜的腦海中飛速梳理著關於“啟示錄”的關鍵信息。
第五次聖戰中，的確有一個被稱為‘啟示錄’的邪魔，擁有半神級的實力，被維塔莉絲鎮壓在歎息之壁內。
但這個啟示錄，顯然不能和帕亞索口中那個和第一紀元莉莉絲還有拉維妮婭打的有來有回的古神相提並論。
“啊，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帕亞索露出一絲嘲諷：“就那玩意兒也配叫啟示錄？它最多就是個‘影子’罷了。”
“嗯，我也這麼覺得。”莉娜認同地點點頭。
按照拉斐爾日記裡的邏輯推導，啟示錄的誕生是世界清理程序的必然環節。
還有一個意外情報——無儘海那條被視為生命禁區的深淵，竟然就是第一紀元‘啟示錄’的屍體！
莉娜突然想明白了很多過去的疑問。
那些墜入深淵的古神，之所以能保存自身的存在，是因為啟示錄本身也是大災變的一部分，這種混亂將神性扭曲和同化了。
但又出現了一個新的問題。
s-07“根源之書”，正是她從深淵最底部打撈上來的。一本從毀滅文明的怪物屍體裡挖出來的書，它和邪魔之間到底存在著怎樣的聯係？
而最讓莉娜感到焦慮的是，這一紀元是屬於凡人的紀元，這裡的文明是鋼鐵與齒輪的文明。那麼，這一紀元孕育出的“啟示錄”，到底會呈現出怎樣詭異的形態？
帶著滿腹的疑問與不安，莉娜重新將目光投向羊皮紙，繼續向下閱讀：
【蘇月琦前輩神色凝重地警告我，在這個殘酷的淘汰機製裡，隻有成功撐過邪魔災害的文明，才有資格去直麵最終的大災變。】
【邪魔這種東西，一旦出現就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解決。絕對不能拖泥帶水，否則很可能就會重蹈第二紀元文明的覆轍——前線的戰士還在焦頭爛額地對抗鋪天蓋地的邪魔，後方的大災變就已經降臨。兩麵夾擊之下，基本就可以提前宣告文明的死亡了。】
【所以，在這篇記錄中，我真正想向後來者分享的核心重點，就是如何用正確的姿勢渡過大災變的前奏——邪魔危機。】
【首先，對抗邪魔必須把一條鐵律刻在骨子裡：邪魔是文明的專屬敵人，因此，能夠徹底擊敗邪魔的，隻能是文明本身的力量。】
【第一紀的文明是眾神文明，神明本身就是文明的載體。因此，屬於那個文明的神性力量可以直接介入這場戰爭，拉維妮婭前輩與莉莉絲前輩也因此能夠親自出手。】
【但是，我們所處的這一紀文明，是屬於凡人的文明。所以，在這場種族存亡的生死戰中，真正能站上牌桌的，隻能是凡人自己！】
【一旦現存的神明忍不住插手凡人的戰爭，試圖用神力去消滅凡人文明的敵人，這本就因為信息汙染而變得脆弱不堪的世界底層係統，就會產生嚴重的邏輯衝突。世界極有可能會判定清理程序出現bug，從而提前觸發大災變！】
【第二紀文明就是活生生的反麵教材——他們集合了當時諸神的力量去對抗啟示錄。結果呢？大災變比預先推演的時間表提前了整整七百年降臨！整個文明在長達兩千多年的淩遲中徹底覆滅。】
【而且，在邪魔入侵之時，那些藏匿在深淵中苟延殘喘的古神們也會傾巢出動。他們需要吞噬足夠的生命來維持自身的存在。那些古神每一位都擁有著接近真神的實力！】
【神明不能出手，半神受到限製。一群連魔法都冇練明白的肉體凡胎，怎麼去對抗那片由殺不死的怪物組成的海洋，以及那些深淵中瘋狂的古神？】
【帶著這種恐懼，我問蘇月琦前輩：作為從第一紀元延續至今的古老家族，有蘇一族的凡人們，究竟是靠什麼手段對抗邪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