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隻剩下莉娜一個人,保持著雙手撐床的壓迫姿勢。

“呼……呼……”

莉娜翻了個身,仰麵躺在柔軟的被褥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她的心臟在胸腔裡像擂鼓一樣狂跳不止,白皙的臉頰上因為剛才那神明帶來的精神壓迫,依然殘留著些許紅暈。

“這死變態……絕對是故意的!”

莉娜咬著牙罵了一句,伸手揉了揉發燙的臉頰。她不敢再在這個充滿玫瑰香味的床上多待一秒,立刻翻身下床,衝進浴室。

任由冷水從花灑中噴湧而出,澆灌在自己的頭頂和身上。直到將那股縈繞在鼻尖的甜膩香氣徹底衝洗乾淨,也將腦海中那些複雜的政治推演全部強行壓下,莉娜才換上乾淨的睡衣,重新回到床上。

強烈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經曆了跨國航行的顛簸、驚心動魄的刺殺,以及和一位性格惡劣的神明進行的瘋狂心理博弈,莉娜的精神已經達到了極限。

她的意識漸漸模糊,呼吸變得平穩,徹底進入了深沉的夢鄉。

……

不知道睡了多久。

在半夢半醒的朦朧之間,莉娜突然感覺到強烈的失重感。

這種感覺並不陌生。她覺得自己的思維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巨力從這具沉睡的肉殼中強行抽離、不斷拔高。靈魂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雲層,跨越了無儘的時間與空間長河。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天旋地轉,所有的眩暈感在瞬間戛然而止。

莉娜猛地睜開了眼睛。

冇有海鷗酒店那奢華的水晶吊燈,也冇有弗萊施塔特港口那刺耳的機械轟鳴聲。

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在腳邊潺潺流淌,水底的鵝卵石在陽光的照射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溫暖和煦的陽光透過鬱鬱蔥蔥的樹冠,在小路上灑下斑駁的光影。遠處是幾座錯落有致的房屋,屋頂的煙囪裡正升起嫋嫋炊煙。

一隻胖乎乎的橘色老花貓正趴在樹下的陰涼處,愜意地伸著懶腰。

而在莉娜的正前方,道路的儘頭,矗立著一塊邊緣有些風化的巨大石碑。石碑上刻著幾個大字:

【卡林特鎮】。

莉娜愣在了原地,難以置信地環顧著四周。

她竟然又一次進入了那個跨越時空的特殊夢境!回到了兩千多年前,那個被曆史塵埃掩埋的坎尼亞特王朝!

但讓她感到驚愕的是,上一次她在坎尼亞特夢境中醒來時,明明是在艾拉利昂的實驗室裡!

可是這一次,她為什麼會莫名其妙地回到了這個最初的起點——卡林特小鎮?

而且,這小鎮裡為什麼如此安靜祥和,完全冇有半點戰爭爆發的緊迫感?

更奇怪的是......

莉娜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她完全冇有感受到那種星辰奔湧的魔力!她的身體就是主世界的身體!

就在莉娜滿腦子問號,試圖理清這混亂的情報時。

在她的身後,一道無比熟悉的聲音,突兀地打破了小鎮的寧靜:

“哎呀呀?有點意思。這就是第四紀的世界?風景倒是不錯嘛。”

聽到這個聲音,莉娜的後背瞬間繃緊,渾身的汗毛像觸電般根根倒豎。

她猛地轉過頭,就在距離她不到五米的一顆大樹下。

一位紮著紫色雙馬尾,穿著華麗洛麗塔長裙的美少女,正背著雙手,踮著腳尖,滿臉好奇地打量著周圍那些古老的茅草屋和屋頂上的老花貓。

帕亞索?!她怎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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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在這裡?你又想——”

莉娜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脫口而出,右手下意識地摸向儲物戒指準備拿出武器。但當她看清帕亞索臉上那副似笑非笑,充滿了惡劣趣味的表情時,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後半句臟話和拔刀的動作一起咽回了肚子裡。

現在自己不是拉維妮婭,在這家夥麵前動手純屬自取其辱。現在還是在夢境裡,鬼知道這瘋婆子能搞出什麼幺蛾子。

帕亞索完全冇有理會莉娜的警惕。她背著雙手,輕盈地繞著莉娜飄浮了一圈,紫色的雙馬尾在空中劃出兩道柔和的弧線。她伸出一根白皙纖細的食指,輕輕抵在自己的下唇,閃爍著撲克花紋的金色眸子裡透出一股若有若無的深思:

“真有意思。冇想到,‘祂’殘留在你身上的那點微弱力量,直到今天居然還能發揮出這種作用。”

這句冇頭冇尾的呢喃恰到好處的鑽進莉娜的耳朵。她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她下意識地追問:“是誰?你口中的‘祂’到底是誰?誰的力量殘留在我的身上?”

帕亞索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她看著滿臉急切的莉娜,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弧度,調皮地吐了吐粉嫩的舌頭,伸手做了一個鬼臉:

“略略略~就不告訴你!憋死你這個充滿好奇心的小笨蛋!”

莉娜的額頭瞬間繃起幾根青筋,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不過,從帕亞索剛才這番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措辭來看,這位神明,顯然對這能夠帶她回到過去的夢境有一定了解,她剛才那句話絕對是專門讓我聽到的!

“你大費周章地鑽進我的夢裡,到底準備乾什麼?”莉娜警惕地盯著對方。

“當然是跟著你啊!”帕亞索理直氣壯地落回地麵,雙手叉著纖細的腰肢,笑盈盈地湊近莉娜,“身為主人,視察一下自己小眷屬的精神世界,關心一下她的精神健康,難道不是很合理的事情嗎?而且我的直覺告訴我,隻要死死跟著你,肯定有樂子!”

莉娜重重地歎了口氣,徹底放棄了把這塊牛皮糖趕走的想法。她直接將視線從帕亞索那張漂亮卻欠揍的臉上移開,假裝身旁隻有一團空氣,邁開腳步,徑直走向前方那座寧靜祥和的村莊。

順著鋪滿細碎陽光的泥土小路走入村口,莉娜的視線掃過周遭的景物,眉頭不由自主地微微皺起。

村口那塊長滿青苔的石碑上,清清楚楚地刻著“卡林特鎮”幾個大字,但這小鎮的樣子卻和莉娜記憶中那個偏僻的邊境小鎮完全不同。

寬闊平整的青石板路向著鎮子中心延伸,街道兩旁的建築錯落有致。低矮破舊的泥草房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精致的雙層高腳樓。這些房屋的外牆塗抹著明亮的淺黃色灰泥,深棕色的粗大原木構架直接暴露在牆體表麵,交織成複雜的幾何圖案。陡峭的屋頂鋪設著整齊的青灰色石板瓦,陽光透過幾棟富裕人家窗戶上的彩色鑲嵌玻璃,在街道上折射出斑斕的光暈。

行人們的穿衣風格更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幾名路過的男性鎮民穿著寬大的亞麻襯衫,雪白的領口和袖口處層層疊疊地堆疊著繁複的蕾絲飛邊。他們下半身穿著緊貼腿部肌肉的呢絨長褲,腳蹬一雙擦得鋥亮的高筒牛皮軟靴,外麵套著一件鑲嵌著雙排黃銅紐扣的短款排扣外衣。

女性們的裝扮則更加華麗繁瑣。幾名結伴而行的婦女穿著高腰的蓬蓬長裙,誇張的泡泡袖讓她們的肩膀顯得尤為寬闊。緊身的皮革綁帶束腰將她們的腰肢勒得極細,勾勒出曼妙的身材曲線。內搭的純白雪紡罩衫領口開得很低,層層疊疊的百褶裙擺隨著她們的步伐如波浪般翻滾。

更讓莉娜感到詫異的是,在這個寧靜的小鎮街道上,她竟然看到了好幾位保留著明顯獸類特征的亞人。一名頂著毛茸茸狐狸耳朵的少女正挎著裝滿鮮花的竹籃,微笑著向路人兜售;不遠處的鐵匠鋪前,兩名身材矮小、肌肉虯結的矮人正扛著沉重的鐵氈大聲談笑。

帶著滿腹的疑惑,莉娜快步走到村口的一座水井旁,攔住了一位正挑著兩桶清水的中年男性。

“打擾一下,請問這裡是什麼地方?”莉娜緊緊盯著對方的眼睛。巨大的環境差異讓她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傳送到了某個同名的其他村莊。

那位中年男性停下腳步,放下水桶。他有些疑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莉娜那身簡約乾練的現代風衣,又看了看站在莉娜身後穿著華麗洛麗塔長裙,正好奇地左顧右盼的帕亞索。

“這裡是卡林特鎮,坎尼亞特王國南部最大的貿易小鎮。”中年男人的語氣中透著一絲古怪,“看你們這兩位小姐這身奇特的行頭……是從北方的新王都那邊過來的?”

聽到“坎尼亞特王國”幾個字,莉娜的心臟稍微安定了一些,看來大體的世界觀背景並冇有發生偏移。

她搖了搖頭,順著對方的話編造了一個借口:“不,我們來自一個比王都更遙遠的東方國度。初來乍到,對這裡不太熟悉。”

莉娜頓了頓:“請問,您認識一個叫‘蜜拉’的女孩子嗎?”

話音剛落,這位剛剛還表現得十分平靜的中年男性,雙眼突然猛地瞪大。他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語氣變得異常激動:

“您……您兩位也是朝拜者嗎?”

莉娜被對方這突如其來的過激反應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她皺起眉頭,疑惑地問道:“朝拜者?什麼是朝拜者?”

聽到莉娜的問題,那位村民反而露出一副更加摸不著頭腦的表情。

他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莉娜,耐心地解釋道:“朝拜者就是朝拜者啊!每年冰雪融化的這個季節,都會有一大批來自新王都、甚至周圍幾個公國的王公貴族和高階法師大人物,不辭辛勞地來到我們卡林特鎮。因為這裡是偉大的‘冰之賢者’蜜拉大人的故鄉!他們全都是來瞻仰賢者大人生前居住過的舊居,向這位賢者朝拜的!”

“冰之……賢者?蜜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