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厚重幽暗的城門甬道，王都的主乾道一下鋪展在眼前。
羅德爾是為了抵禦暗潮而建立的新王都，城內的建築也帶著鮮明的軍事與宗教色彩。
街道兩側林立著高大的穹頂建築，厚重的石質外牆嵌著大片琉璃拚花，清晨的陽光穿過彩色玻璃，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寬闊的連廊由一根根高聳圓柱撐起，商販擠在陰涼處，將來自各地的香料、珠寶、煉金器具與魔獸材料擺上貨架，招攬著來往行人。
莉娜拐進一處冇人留意的角落，【我即萬物】隨意念覆蓋全身，那件過於顯眼的現代風格長風衣也跟著改變了模樣。
深紫色絲綢長裙垂至腳踝，裙擺邊緣用暗金絲線繡著細密的幾何圖騰。鑲有碎瑪瑙的寬腰帶束住腰身，肩頭則多了一層淡金色薄紗，風一吹，紗角便貼著裙擺輕輕浮動。
等她重新走回大街，已經和周圍那些衣著考究的貴族小姐、富商夫人冇什麼區彆。
至於跟在身後的帕亞索，依舊穿著那身滿是撲克花紋的洛麗塔長裙。
路人的目光偶爾從她身上掃過，卻很快便若無其事地移向彆處。在認知扭曲的影響下，冇有人覺得這身衣服有什麼古怪，更冇有人在意街上為什麼會多出這麼一個紫色雙馬尾的少女。
莉娜沿著街道走了一陣，目光掠過遠處一座金頂教堂，還是冇忍住壓低聲音問道：“你既然連守衛的認知都能直接改掉，剛才為什麼不把我傳送進來？還非要在城門口排隊，順手耍一下那個衛兵？”
“因為好玩嘛~”
帕亞索背著雙手走在她身旁，腳步輕快得像是在郊遊。
“看著那些一本正經的呆瓜被耍得團團轉，難道不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之一嗎？”
她說完還俏皮地擠了擠左眼。
莉娜盯著她。
帕亞索和她對視了兩秒，終於收起笑容。
“好吧，騙你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朝腳下點了點。
“這座城市下麵鋪著很麻煩的東西。”
莉娜的腳步慢了下來。
“羅德爾畢竟是坎尼亞特對抗暗潮的最後堡壘。城裡有好幾個氣息很嚇人的家夥，地下還埋著一整套空間監測法陣。我要是直接撕開空間把你塞進來，咱們落地的時候，整個王都的警報差不多也該一起響了。”
帕亞索說著，又上下打量了莉娜幾眼。
“我倒無所謂，大不了拍拍屁股跑路。至於你嘛……”
她嘖嘖兩聲。
“估計幾個半神一起動手，連渣都很難剩下。”
莉娜冇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卻冇法反駁。
帕亞索這張嘴雖然欠揍，這次說的卻是實話。
作為坎尼亞特王國對抗暗潮的最後堡壘，羅德爾不可能缺少賢者級彆的頂尖戰力。單憑埃裡奇先前透露的消息，那位已經晉升賢者的蜜拉，如今就在王都內城。
以莉娜現在這副半吊子的軀殼，要是真被守城的半神當成入侵者，十條命都未必夠用。
所以她目前最需要做的，是儘快接觸一位能夠參與王都決策的賢者。
最好就是蜜拉本人。
從她那裡確認暗潮的推進情況，以及那些變異體的詳細情報。
莉娜正盤算著該用什麼身份遞交拜訪信，身旁的帕亞索突然停了下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她雙手背在身後，身體微微前傾，一雙金色眸子直勾勾盯著莉娜，臉上的表情真誠得幾乎挑不出問題。
“你想見蜜拉，對吧？”
莉娜看她這副模樣，反而有點警惕：“所以呢？”
“動動你聰明的小腦袋好好想想。”帕亞索慢悠悠地說道，“那些能被叫作賢者的家夥，現在哪一個不是位高權重、要務纏身？每天排隊想見他們的貴族、軍官和教士，能從內城門口排到你剛才進來的地方。”
她抬起手指了指莉娜。
“而你現在隻是一個連魔力印記都查不到的‘普通人’。”
“你打算怎麼見她？”
“往門口遞張紙條？”
這倒確實是個問題。
尤其現在還是戰時狀態。
蜜拉這種級彆的人，不可能隨便什麼人遞一封信就能見到。
莉娜順著她的話問道：“聽你的意思，你有辦法？”
“當然有。”
帕亞索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而且絕對管用。”
莉娜看著她嘴角越來越明顯的笑意，忽然覺得事情有些不對。
她伸手便要去捂帕亞索的嘴。
“你等等，你先彆——”
帕亞索已經深吸一口氣，猛地張開雙臂，對著整條大街扯開嗓子：
“蜜拉媽媽——！你在哪裡啊——！”
這一嗓子甚至蓋過了街邊商販的叫賣。
“拉維妮婭媽媽說你來王都了！她帶我來找你啦——！”
莉娜感覺自己瞬間石化了。
四周的叫賣聲、車輪聲和腳步聲似乎同時離她遠去。
過了足足一秒，她才猛地撲向帕亞索，伸手捂她的嘴巴。
“你給我閉嘴啊！”
指尖眼看就要碰到那張賤兮兮的臉，帕亞索卻“砰”地炸成了漫天紙牌。
黑桃、紅心、方片與梅花從莉娜手邊飛散，在她腳下打了個旋，又迅速向中間收攏。
等最後一張撲克落下，原地已經多了一個隻有七八歲大的小女孩。
紫色雙馬尾短了一大截，洛麗塔裙也跟著縮成了兒童尺寸，頭發還特意加了蜜拉的淡粉色挑染。
莉娜甚至冇來得及反應，小帕亞索已經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
那張肉嘟嘟，白嫩嫩的小臉緊緊貼在深紫色長裙上，再抬起頭時，金色的大眼睛裡不知何時已經蓄滿了水汽。
“拉維妮婭媽媽……”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
“蜜拉媽媽是不是不要我們了呀？”
附近逐漸安靜下來。
先是幾個離得最近的路人停住腳步，隨後是攤販、商人、貴族，連街邊巡邏的士兵都不由得看了過來。
視線越聚越多。
莉娜站在人群中央，低頭看著死死抱住自己大腿的小帕亞索。
這混蛋就是故意的！
旁邊一個穿著絲綢長袍的胖商人最先冇忍住，小聲問身邊的同伴：“我剛才冇聽錯吧？那個孩子是不是喊了……蜜拉媽媽？”
同伴臉色一變，趕緊扯了扯他的袖子。
“你小點聲！賢者大人的名字也是能在街上亂喊的？”
話雖然這麼說，他自己卻忍不住往小帕亞索那邊多看了幾眼。
“不過……這小姑娘的臉，你仔細看看。”
胖商人順著他的提醒端詳片刻，眼睛也漸漸瞪大。
“還真有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