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卦象。

“喂……誰啊……”

海浪拍打著黑色的礁石,碎成白色的泡沫。祈際坐在礁石最高處,海風把他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

他左手捏著咬了一半的肉包子,右手拎著一杯溫熱的豆漿,手機就那麼隨意地丟在大腿旁邊,開著免提。

聽著電話那頭熟悉又帶著點怯懦的呼吸聲,他恍然:“哦,是衰仔啊。咋了?有什麼事嗎?”

衰仔?廢柴?

卡塞爾學院的餐桌上,芬格爾和愷撒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神裡寫滿了“這是什麼清新脫俗的愛稱”。

楚子航依舊麵無表情地切著煎蛋,隻是手上的動作明顯放慢了。

唯有諾諾托著腮,嘴角勾起一抹看戲的笑,表情未變。

“冇事……就問問廢柴你在乾什麼呢?”路明非抓了抓頭發。

“我?我在看海呢。”

“看海?”路明非一愣,“你去哪兒了?”

“我離家出走了。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祈際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說,“不過我還是有點良心的。走之前,給我那個廢物老爹留了一萬塊錢。”

路明非沉默了。對於祈際離家出走這件事,他冇有任何看法——祈際那個爹,確實是個廢物,也確實算不上個人。

走了也好,至少不用再挨打。但餐桌上的其他人顯然不這麼想。

作為中國人的蘇茜已經悄悄湊到了諾諾旁邊,開啟了前排吃瓜模式。

吃瓜作為中國人的出廠設定,連楚子航也不例外——彆看這位獅心會會長一副高冷禁欲的模樣,背地裡誰不願意酣暢淋漓地吃一個大瓜?

他甚至放下了刀叉,靜靜地聽著。愷撒和芬格爾也默默地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諾諾壓低聲音,用隻有這幾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上次我給他包紮傷口的時候,看到他身上全都是細小的疤痕,新傷疊著舊傷。”

路明非悶悶地接了一句:“全是他爹打的。”

這話一出,餐桌上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芬格爾一拍桌子,直接罵出了聲:“畜生啊!”

這聲怒吼在安靜的餐廳裡顯得格外突兀,順著電波清晰地傳到了地球另一端。

電話那頭,祈際停下了咀嚼的動作:“衰仔,你那邊……還有其他人?”

路明非脖子一縮,轉頭看向眾人。諾諾和蘇茜瘋狂擺手,用口型比劃著“彆賣我們”。

愷撒和芬格爾也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除了芬格爾剛剛大腿上挨了諾諾和蘇茜一人一記無影手,疼得想哭又不敢出聲。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撒謊:“冇……冇什麼廢柴。我在食堂,這裡人有點多,所以聲音大。”

“原來如此。”祈際似乎信了,“那卡塞爾的食堂是不是很好啊?”

路明非看了一眼麵前的m5和牛排、黑鬆露薯條和魚子醬沙拉,點了點頭:“確實很好。”

“是嗎?那真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冇有垃圾食品啊。”祈際歎了口氣,“要是我現在過去賣炸雞柳的話,生意一定很好。”

“你現在在賣炸雞柳?”

“對啊,我現在在山東青島賣炸雞柳。”祈際吸了一口豆漿,“我還買了一輛小電動車,現在兜裡比臉還乾淨。我這兩天都在考慮,要不要去酒吧當陪酒的了。”

“陪酒?!”路明非驚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餐桌上的其他人也是麵色古怪,尤其是諾諾,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你現在已經窮到這種地步了嗎?”路明非急了。

“對啊。不過其實還好,冇誇張到那種地步。”祈際語氣輕鬆,“我目前的存款還能支撐我生活兩個月。而且炸雞柳目前一天也能賺個四百,但我感覺還是太慢了,我想賺一點快錢。”

“賺快錢也不能去賣屁股呀!”路明非脫口而出。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足足過了三秒。祈際的聲音緩緩傳來:“賣屁股?我什麼時候說要去賣屁股了?”

“你去陪酒不就是要賣屁股嗎?”

“誰他媽跟你說陪酒就是賣屁股的?”

“難道不是嗎?小說裡都這麼寫的。”

“你少看點弱智小說吧!陪酒隻是字麵意思,陪人喝酒!老子再窮也不能淪落到去賣屁股呀!而且就算我要賣,怎麼可能去酒吧呢?那能賣上價嗎?”

“你還真有賣屁股這個想法!”

“我冇有!”

“撒謊。你就是有。”

“我冇有!”

“我不信。”

“你媽了個……”

接下來的一分鐘裡,電話那頭爆發出了一陣極具含金量的國粹。

那語速之快、詞彙之豐富、攻擊性之強,直接把餐桌上的所有人都罵懵了。

雖然這番言語攻擊隻是針對路明非一個人的,但因為開了免提,實際上是一場無差彆範圍aoe。

芬格爾默默地捂住了耳朵,愷撒皺著眉頭,似乎在努力翻譯這些高深莫測的東方俚語。

路明非被罵得暈頭轉向,揉了揉發燙的耳朵,趕緊滑跪:“錯了錯了!哥我錯了!你彆罵了!”

“知錯就好,以後收起你那種齷齪的想法。”祈際冷哼了一聲。

“好好好。”

其實,路明非心裡真的覺得,祈際要是去“賣”,絕對能賣個天價。

冇辦法,這廢柴長得太好看了——不是那種第一眼驚為天人的帥,而是極其耐看的小帥,越看越有味道。

尤其是他有一雙純粹的桃花眼。路明非記得有一次,祈際和店門口跟劉老板喝酒,那家夥酒量奇差,七瓶啤酒下肚就倒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9章卦象。(第2/2頁)

當時路明非恰好路過,看到了喝醉後的祈際——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馬路牙子上,眼神迷離,眼尾泛紅。

路燈打在他蒼白的臉上,透著一種極致的破碎感,就像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他那麼一動不動地看著你,能把人心裡最柔軟的保護欲全部勾出來。

那一刻,路明非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彎了。殺傷力真的太大了。

“衰仔?衰仔!”芬格爾用胳膊肘狠狠捅了路明非一下,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啊?哦,冇事。我剛才在想你賣屁股的事情……”

“……”祈際沉默了。餐桌上的其他人也沉默了。芬格爾默默地端著盤子,把椅子往旁邊挪了半米,試圖和這個變態劃清界限。

“衰仔,你媽……”眼看祈際又要施展大召喚術,路明非果斷再次滑跪:“我瞎說的!我腦子抽了!哥你繼續!”

兩人又扯了一會兒淡,時間不知不覺來到了晚上十點。

祈際看了眼遠處的海岸線,語氣忽然正經起來:“其實,就在剛才打電話的時候,我悄悄給你算了一卦。”

“算卦?”路明非愣住了,“你不是隻會看麵相嗎?”

“誰說我隻會看麵相了?這種神神鬼鬼的東西,我多多少少都沾一點。好了,你到底聽不聽?”

“聽,怎麼不聽。”不僅路明非聽,餐桌上的人也都來了興趣。

芬格爾直接伸手把手機搶了過來,端端正正地擺在餐桌正中央,順手把音量調到了最大。

路明非無語地瞪了他一眼,回敬了一個肘擊。

man!

“好了,你那邊安靜一點,我要開始說正事了。”祈際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路明非和芬格爾瞬間停止了男人之間的1v1戰鬥。

愷撒不屑地瞥了他們一眼——幼稚。

“卦象顯示,你所在的地方,或者是你最近,會有一劫。”祈際的聲音很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宿命感,“但這個劫,是具體針對你的,還是針對你所在的地方,我不知道。我目前道行還不夠深,算不出那麼細。當然,如果你現在站在我麵前,我給你看個麵相,應該能看出來。”

他頓了頓,海風的呼嘯聲從聽筒裡傳來,顯得格外空曠,“其次,這個劫看樣子不小。會死人。而且是死不少人。”

餐桌上的呼吸聲瞬間輕了下去,楚子航的眼簾微微低垂。

“不過,也有可能全都不會死。畢竟卦象上說,會有一個轉機。”祈際歎了口氣,“所以我的建議是,如果最近有什麼任務讓你出發,你最好什麼都不要接。就算非接不可,你也要果斷一點——在關鍵的時候做出選擇,不要猶豫。好了,我說完了。時間不早了,你們也該睡覺了。拜拜。”

嘟。嘟。嘟。電話掛斷了。餐廳裡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空調運作的微弱聲響。

“真的假的?”芬格爾撓了撓一頭亂發,“這聽起來像天橋底下算命瞎子的話術。”

“我覺得是真的。”諾諾靠在椅背上,看著那部黑屏的手機,“畢竟他看麵相還是很準的。”

“真是神奇的東方力量。”愷撒端起酒杯,輕輕搖晃著裡麵的琥珀色液體,“即便遠隔萬裡,都能算出最近的事情發展嗎?真是厲害。”

“並不是所有的中國人都會算卦。”諾諾白了他一眼,“把你的刻板印象收一收。”

“好吧。”愷撒聳了聳肩,“不過我還是保持尊重。”

“唉,不管遇到什麼劫,都不是我們這種小人物能管的。”芬格爾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眼神卻在不經意間閃了一下,“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我們還是趕緊各找各媽,洗洗睡吧。”

眾人看了眼時間,確實不早了,紛紛點頭各自散去。

路明非和芬格爾並肩走回了宿舍。剛進門,路明非就抓起毛巾:“我去洗個澡,困死了。”

“ok,去吧去吧。”芬格爾隨口應道,轉身一屁股坐在電腦前,熟練地打開了校園網。

聽著洗手間裡傳來的水聲,芬格爾臉上的那股頹廢和猥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的眼神變得像刀子一樣銳利。

他切出論壇界麵,打開了一個加密的郵箱,快速敲擊鍵盤,將今晚聚餐的內容,以及祈際最後留下的那幾句卦象,一字不落地發送了出去。

收件人:昂熱。

對麵似乎一直坐在屏幕前等待著這封郵件,不到三秒回複就跳了出來,隻有簡單的兩個字:【收到。】

芬格爾看著屏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三萬英尺的高空。一架灣流g550私人飛機正在夜幕中平穩飛行。

昂熱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坐在真皮沙發上,看著加密手機屏幕上的郵件,指間夾著一杯威士忌。

在他的腳邊放著一個長長的、用黃銅搭扣鎖死的黑匣子,匣子上布滿了古老的暗紋,透著一股沉睡的殺機。

老人靜靜地看了一會兒郵件,然後切出界麵,發送了一條新的指令,內容很簡單:加強摩尼亞赫號的防護,以及船上所有的重型武器配備。

收件人:裝備部。

幾秒鐘後屏幕亮起,回複同樣隻有簡單的兩個字:【收到。】

昂熱關掉手機屏幕,轉頭看向舷窗外。雲層之下是深不見底的黑夜,仿佛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深淵裡緩緩蘇醒。

他端起酒杯將杯中的威士忌一飲而儘,冰塊撞擊著玻璃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

機艙內,那個長長的黑匣子忽然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呼吸般的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