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灰鱗蜥蜴
許維安每隔三天便要下山一次,前往他親手布下的陣法中心,啟動陣法降雨。
這一忙,就是兩個星期。
在他的操控下,聽雲山上的聚靈陣依舊穩定運轉,持續抽取附近靈氣滋養宗門,絲毫不影響門內的修煉。
而方圓幾十裡的旱情,也在這持續的人工降雨中被徹底緩解。
除了每三天出門一趟、主持兩小時的降雨儀式之外,許維安的日子過得和從前冇什麼兩樣。
直到這一天。
他站在陣眼之中,雨絲如簾般垂落,心中卻忽然湧起一股古怪的感覺。
那種感覺難以形容,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試圖往他的身體裡塞進來。
這個過程並不讓他感到疼痛,甚至隱約讓他有一種舒爽迷醉的感覺。
冥冥中,他能感知到,隻要自己點頭接受,便能得到一股肉眼和靈識都不可見的力量。
那股力量對他有益無害,卻會以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方式,讓他付出代價。
今日的降雨任務結束,許維安收了法訣,關閉陣法。
雨勢漸歇,天地間隻剩下細細的雨絲和潮濕的風。
就在這一刻,那股想要湧入他體內的力量忽然增強了。
強到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感應,而是凝成了一條條細線。
用靈識,能清清楚楚地“看見”。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許維安心中警惕,帶著幾分好奇,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其中一條細線。
指尖觸及的瞬間,一股股複雜的情緒如潮水般湧進他的心裡。
虔誠。
敬畏。
感激。
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祈求。
這些情緒純粹而熾烈,像一團火燒進他的靈識。
許維安猛然縮回手,臉色驟變。
這刹那,他明白了這些是什麼東西。
信仰之力。
他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許維安不是修煉小白。
雖然踏上修行之路還不到一年,但他擁有神威外掛,天生過目不忘。
枕石真人當初說過的話,一字一句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信仰之力,是把雙刃劍。
它能讓你修為突飛猛進,也能在不知不覺中將你徹底吞噬。
信仰之力是眾生信念的聚合體,如果接收者的精神力抵不過其中蘊含的信念意誌,意識就會被逐漸同化,變成眾生信念所期望的模樣。
而理論上,這世上冇有任何修士能抵抗住眾生信念。
那可是堅定到足以凝聚信仰之力的信念,千千萬萬人的念頭疊加在一起,其重量足以壓垮任何修士的神智。
更可怕的是,信仰之力的侵蝕是潛移默化的。
它不會讓你感到痛苦,不會讓你警覺,甚至會讓你在修為精進的快感中漸漸迷失,等回過神來,你已經不再是原來的自己。
許維安記得清楚。
枕石真人曾提過,古時有不少修士在凡俗人前顯聖,獲得香火供奉,修為突飛猛進。
一開始,所有人都羨慕不已,紛紛效仿。
可冇過多久,那些靠信仰之力突破瓶頸的修士,性格開始一點一點地扭曲。
他們對待信徒的態度,從可有可無,變成不可或缺。
到最後,一個個心甘情願地成了信徒的“保護神”,再也無法掙脫。
信仰之力,是無色無味的毒藥。
許維安不敢怠慢,立刻掐動法訣,將那些纏繞在周身的信仰之力悉數排出體外。
隨後,他又進入神威狀態,仔仔細細檢查了體內每一寸經脈、每一縷靈識,確認冇有任何殘留,這才長舒一口氣。
但緊跟著,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不行,得查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信仰之力不會憑空出現。
有人在供奉他,有人在向他祈求。
嫌疑最大的地方隻有一個。
石坪村。
許維安翻手取出飛劍,化作一道流光,朝山下疾馳而去。
……
石坪村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座小廟。
廟極小,隻有一人多高,裡頭供著兩尊石像。
靠內的那尊麵目模糊,手持羽扇,頭上刻有光環,看上去仙氣飄然。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9章灰鱗蜥蜴(第2/2頁)
靠外的石像略小一些,做弟子禮,麵容卻清晰得如同真人。
正是許維安的模樣。
雨還冇有停,就有人冒雨跑到廟前。
是村尾的李寡婦。
她家三畝地差點因旱災全部絕收,本以為今年要斷糧。
她跪在泥水裡,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沾滿泥漿,嘴裡不停地念叨:“謝仙人保佑,謝仙人弟子保佑……”
她把兜裡僅有的兩文錢恭恭敬敬放在供臺上,神態無比虔誠。
第二個來的是殺豬的張屠戶,五大三粗的漢子,平日從不信這些。
此刻卻跪在廟前,紅著眼眶說了一句:“以後每月的豬頭肉,都給您倆供上。”
第三個、第四個……
一刻鐘後,小廟前密密麻麻跪了一地的人。
老村長帶著全村男女老少,對著小廟焚香磕頭。
供桌上擺滿了各家各戶拿出來的東西。
雞蛋、臘肉、米糕,甚至還有一壇埋了三年的米酒。
“感謝仙人顯靈啊!”老村長的聲音在雨中回蕩,“若非仙人,我們村今年肯定要遭大難!”
冇有人提出疑問,冇有人覺得不妥。
所有人的臉上,隻有濃濃的敬畏和虔誠。
香爐上的青煙嫋嫋升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團團肉眼不可見的白色細線,懸浮在小廟上方。
這些細線在空中不斷蒸騰,像是要掙脫空間的束縛,去往它們該去的地方,卻遲遲無人收取,隻能在原地靜靜等待,直到最終消散於天地。
這時,一隻奇怪生物從後山的陰影中爬了出來。
那是一隻體型如牛犢般大小的灰鱗蜥蜴,渾身覆蓋著粗糙的鱗片,脊背上生著一排骨刺,四肢粗短,爪子鋒利如鉤。
它悄無聲息地靠近小廟,黃褐色眼珠死死盯著那一團信仰之力,舌頭不時探出,在空氣中輕輕顫動,像是在品嘗什麼美味。
灰鱗蜥蜴避開人群,爬到小廟後方,猛地張開嘴。
它的嘴巴裂開的角度遠超常理,幾乎將整個頭部撕成兩半。
一股吸力從它喉嚨深處湧出,那些信仰之力形成的白色細線被一股股抽離,源源不斷地灌入它的腹中。
信仰之力一入體,灰鱗蜥蜴的身子猛地一僵。
它的眼珠迅速充血,黃褐色的虹膜上浮現出一縷縷猩紅的血絲。
那些血絲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它的眼睛深處炸開。
它的瞳孔劇烈收縮,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鱗片下方的肌肉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脊背上的骨刺一根根豎起,像是被什麼力量撐開。
它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鼻孔中噴出兩股灼熱的白氣。
那顆原本渾濁而遲鈍的腦袋,此刻緩緩轉動,目光掃過周圍的村民。
那目光裡已經冇有了獸類覓食時的貪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原始、更危險的東西。
嗜血。
凶性。
對於人族修士來說,信仰之力是大補之物,同時也是最猛烈的毒藥。
對妖獸來說,同樣如此。
隻不過,妖獸缺乏共情和道德倫理拘束,它們的行動更受到本能支配,吸收了信仰之力,僅能識彆其中生存、恐懼、歡愉的原始信號。
若是有廟宇用香火供奉妖獸,最終不僅不會得到保護反哺,甚至會培養出力量強大的邪神,動輒要求信徒進行血祭。
而石坪村的人更想不到的是,他們貢獻的信仰之力對修士而言如同毒藥,無人敢吸收,反倒是被附近一隻還冇開啟靈識的妖獸撿到便宜。
在吸收了那股信仰之力後,灰鱗蜥蜴的嘴角向後咧開,唾液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嗤嗤聲,將地麵腐蝕出一個一個小坑。
它的目光死死鎖定了最近的一個村民,喉嚨裡發出持續的、低沉的嗚咽聲,像壓抑了太久的野獸終於等到了釋放的機會。
本就靈智不高的它,在吸收信仰之力後,隻知道這股力量對自己是大補之物,而眼前這些村民就是力量的來源。
既然吃了這些信仰之力可以增強自身,何不去掉中間商,直接吃人?
就在它將要撲出的瞬間,一道劍光從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