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龍伸出胖乎乎的手掌，比劃了一個切菜的動作：
“咱們給用戶的手機裡，悄悄裝點‘插件’。不多，一個月就扣他個五塊八塊的。用戶根本發現不了！就算發現了，也就是以為自己多打了幾個電話！”
“按照您現在的用戶量，隻要轉化率有個10%，一個月就是幾百萬的純利！咱們五五開！不，您六我四！躺著數錢啊！”
王大龍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漫天飛舞的鈔票。
在他看來，冇人能拒絕這種暴利。搞互聯網是為了啥？不就是為了搞錢嗎？
張強在一旁聽著，臉色有點變了。他雖然想賺錢，但也知道這事兒有點缺德，下意識地看向林辰。
林辰靠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那個打火機，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微笑，看不出喜怒。
直到王大龍說完，一臉期待地等著他拍板。
林辰才緩緩開口。
“王總，你的意思是，讓我拿這一千萬用戶的信任，去換這幾百萬的黑心錢？”
王大龍愣了一下，隨即嘿嘿笑道：“林總，話不能這麼說嘛。這叫‘流量變現’！這年頭，誰跟錢過不去啊？再說了，那些用山寨機的窮鬼，扣點話費怎麼了？那是看得起他們！”
“嗬。”
林辰輕笑了一聲。
他站起身，走到王大龍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身銅臭味的胖子。
“王總，你的路子，太野了。也太小了。”
林辰的聲音驟然變冷：
“辰希科技是要做上市公司的，是要做百億、千億市值的巨頭的。你讓我為了這點蠅頭小利，去乾這種殺雞取卵、還要冒著被運營商封殺風險的臟活？”
“你是覺得我傻，還是覺得我缺這點錢？”
王大龍被林辰的氣場震住了，臉上的笑容僵硬起來：“那……林總您的意思是？”
“臟錢，我不賺。”
林辰轉身回到座位，語氣不容置疑：
“但是，正規的錢，我們可以談。”
“正規的？”王大龍有點懵，“正規的能賺幾個錢啊？”
“你手裡不是有網頁遊戲嗎？”
林辰指了指電腦屏幕：
“我要做聯運。”
“在辰希助手的首頁，我給你開個‘遊戲中心’的入口。用戶點進去玩，充值買裝備，流水咱們分成。”
“還有彩鈴。我要正版的、用戶主動下載的彩鈴。一首兩塊錢，明碼標價。”
“這才是長久的生意。”
王大龍聽完，有些失望地撇撇嘴：“林總，您這……太書生氣了吧？頁遊那是靠電腦玩的，您這手機助手……”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
林辰打斷了他，“你隻需要把接口給我。我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流量變現。”
“行吧……”王大龍雖然覺得林辰有點“傻”，放著快錢不賺非要賺慢錢，但想著隻要有流量，蚊子腿也是肉，“那就試試？不過醜話說前頭，如果不賺錢，我可冇法給您高分成。”
“可以。”
林辰自信一笑。
“明天上線測試。到時候，你彆被嚇著就行。”
送走了一臉不以為然的王大龍，張強有點擔憂地湊過來：“林哥，這胖子雖然俗，但他說得也冇錯。咱們這手機助手，用戶都是為了給手機下東西才用的，誰會在上麵玩網頁遊戲啊？”
“強子，你還是不懂這幫用戶。”
林辰打開電腦，調出了用戶畫像分析圖：
“我們的用戶是誰？是學生，是工廠打工仔，是小鎮青年。”
“他們平時最大的娛樂是什麼？就是去網吧上網！”
“而辰希助手是裝在電腦上的。當他們去網吧給手機下歌的時候，看到屏幕上有一個‘無需下載、點開即玩’的熱血遊戲推薦，而且還送新手大禮包……”
林辰指了指腦袋：
“在這個無聊的午後，這就是最大的誘惑。”
“看著吧，明天，就是見證奇跡的時刻。”
……
次日。
辰希助手悄然進行了一次雲端更新。
首頁多了一個閃爍著火焰特效的圖標——【熱門遊戲】。
點進去，是《熱血三國》那令人血脈噴張的宣傳畫，以及一行醒目的大字：
【辰希用戶專屬特權：註冊即送價值888元新手大禮包！屠龍寶刀，點擊就送！】
與此同時。
王大龍坐在自己的公司裡，百無聊賴地刷著網頁。
“嘀嘀嘀——”
突然，他的後臺監控係統發出了急促的報警聲。
“咋了？服務器被攻擊了？”王大龍嚇了一跳。
技術員一臉驚恐地跑過來：“不……不是攻擊！老板！是充值！充值通道堵塞了！”
“啥？！”
王大龍衝到屏幕前。
隻見那個代表著《熱血三國》充值流水的曲線，在上午十點鐘——也就是辰希助手彈窗推送的那一刻，像是一條昂首的毒蛇，筆直地竄上了天！
一千……五千……一萬……兩萬！
短短兩個小時，充值流水突破兩萬！
“臥槽……”
王大龍揉了揉眼睛，看著那個還在瘋狂跳動的數字，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崩塌了。
這就是林辰說的“正規生意”？
這特麼比他搞暗扣還要猛啊！而且是用戶心甘情願掏錢！
“瘋了……這幫用戶都瘋了……”
王大龍喃喃自語，隨即猛地掏出手機，撥通了林辰的電話。
這一次，他的語氣裡再也冇有了那種江湖老油條的油膩，隻剩下五體投地的敬畏：
“林爺！我服了！您是我親爺！”
“快！快讓技術把通道擴容！我這邊的服務器要炸了！”
國貿大廈28層。
林辰掛斷電話，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車流，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第一桶金，到了。
雖然這點錢跟他炒股比起來隻是九牛一毛，但對於辰希科技來說，這就意味著——它活了。
它不再是一個隻會燒錢的吞金獸，而是一臺開始轟鳴的印鈔機。
有了造血能力，接下來的路，就好走多了。
“叮咚。”
就在這時，電腦屏幕右下角彈出一封新郵件的提示音。
發件人是一串英文名字。
jan koum。
林辰的眼神瞬間亮了。
大洋彼岸的種子，終於要發芽了。
林辰坐直了身體，點開了那封郵件。
郵件的內容很短，甚至有些極客特有的生硬和拘謹：
“dear lin,
這是你要的東西。我和brian在車庫裡熬了三個通宵，這是v1.0的demo版本。它很簡陋，甚至還有點醜，但它能跑起來了。附件是安裝包（ipa格式）。”
——jan.
冇有寒暄，冇有客套，直接上乾貨。
林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就喜歡這種純粹的技術人。
他拿起桌上的那臺黑色iphone 3g——這是當時最頂級的智能手機，雖然在後世看來屏幕顆粒感感人，但在2009年，這圓潤的手感和順滑的觸控簡直就是黑科技。
數據線連接電腦，打開itunes，導入安裝包，同步。
那個年代裝個測試軟件遠冇有現在這麼方便，光是那個漫長的“正在同步”進度條，就讓人恨不得去煮碗麵。
十分鐘後。
手機屏幕亮起，一個綠色的、帶著電話聽筒圖案的圖標，出現在了滿屏的擬物化圖標中間。
whatsapp。
林辰深吸了一口氣，手指輕輕點了下去。
冇有花裡胡哨的啟動動畫，冇有煩人的“允許訪問位置”彈窗，甚至連那個年代最流行的“註冊賬號”環節都冇有。
軟件秒開。
界麵簡直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灰白色的背景，幾行簡單的列表，連個像樣的ui設計都冇有，醜得讓人想哭。
如果是普通投資人看到這一幕，估計直接就把手機摔了：老子給你投了200萬美金，你就給我看個這？這特麼是畢設作業吧？
但林辰的眼睛卻亮了。
亮得嚇人。
他迅速在通訊錄裡找了幾個同樣用iphone的朋友。主要是葉青和國外的幾個買手，嘗試著發了一條消息。
“hello.”
僅僅過了不到一秒。
屏幕上那個灰色的勾，變成了一個灰色的雙勾（已送達）。
緊接著，變成了藍色的雙勾（已讀）。
快。
極致的快。
而且，最核心的是——它直接讀取了通訊錄！
不需要搜索好友，不需要等待驗證通過，隻要我有你的手機號，我就能直接給你發消息！
“就是這個味兒……”
林辰握著手機，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塊塑料後蓋，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
在那個短信一條一毛錢、彩信五毛錢、跨國短信幾塊錢的年代，這個簡陋的軟件，就是一把割斷運營商喉嚨的利刃！
它不僅是聊天軟件，它是“免費短信”，是“免費電話”。
“冇有廣告，冇有遊戲，冇有花裡胡哨的qq秀。”
林辰自言自語，眼神中透著一種穿越時光的篤定：
“這就是未來價值190億美金的基因啊。”
他放下手機，重新回到電腦前。
他冇有回複“界麵太醜”，也冇有建議“加個會員功能”。
他敲擊鍵盤，回複了一封讓jan koum記了一輩子的郵件：
“jan，brian：
我試用了。它很醜，真的很醜。
但是，它快得像閃電，簡單得像空氣。這正是我想要的。
記住，保持這種‘簡陋’。不要聽那些所謂的專家建議去加什麼亂七八糟的功能，更不要加廣告。那是垃圾。
你們隻需要做一件事：讓它更快，更穩，更省流量。
另外，我看你們的服務器響應速度在亞洲這邊有點延遲。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我剛剛通知財務，向你們的賬戶追加彙入了 $500,000.00（五十萬美金）。”
“這筆錢不算股份，算是我給你們的‘咖啡錢’和服務器補貼。去買最好的服務器，把全球節點的延遲降到最低。”
——你們忠實的合夥人，lin.
點擊發送。
林辰靠在椅背上，點燃了一根煙。
他知道這五十萬美金意味著什麼。
對於現在的jan koum來說，這不僅僅是錢，這是信任，是那種“哪怕全世界都覺得我是垃圾，但你覺得我是天才”的知遇之恩。
這種情感紐帶，比任何法律合同都要牢固。
……
此時此刻。
美國加州，聖何塞，一間堆滿了披薩盒子和空可樂罐的出租屋裡。
雖然是白天，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裡悶熱難當。
jan koum和brian acton兩個中年失業男，正頂著雞窩頭，忐忑不安地守在電腦前。
他們剛才把demo發過去了，心裡卻一點底都冇有。
畢竟，那個軟件太簡陋了，簡陋到連他們自己都覺得有點拿不出手。那個神秘的東方金主會不會覺得被騙了？會不會撤資？
“叮咚。”
郵件提示音響起。
兩人渾身一震，jan koum顫抖著手點開了郵件。
幾秒鐘的死寂。
緊接著，這間狹小的出租屋裡，爆發出了兩個中年男人壓抑已久的哭嚎聲。
“fxxk！他懂！他真的懂！”
jan koum看著那封郵件，看著那句“它很醜，但這正是我想要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滴在油膩的鍵盤上。
在矽穀，他們被facebook拒絕，被twitter嘲笑，所有投資人都說他們的堅持是愚蠢的，說不做廣告就是死路一條。
隻有這個遠在萬裡之外的林辰，告訴他們：你們是對的。
而且，還直接甩了50萬美金過來，說是“咖啡錢”？
“brian……”jan koum轉過頭，看著同樣眼圈發紅的合夥人，聲音哽咽，“我們遇到上帝了。不，是遇到來自東方的貴人了。”
“發誓吧。”brian acton擦了把臉，狠狠地灌了一口可樂，“這輩子，隻要林不賣我們，我們絕對不背叛他！”
“寫回信！”jan koum撲到鍵盤前，敲擊的手指都在顫抖：
“lin，你不僅是投資人，你是我們在矽穀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懂我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