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安頓好張棟團隊回到辦公室,葉青手裡捧著一個巨大的卷軸筒,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了進來,臉上掛著一種很少見的興奮。

“老板。”

“美國kpf事務所那邊的深化設計圖,剛剛空運到了。”

林辰放下手裡的茶杯,接過圖紙,緩緩在寬大的辦公桌上鋪開。

那是一座極具科幻感的雙塔建築。

兩棟流線型的塔樓直插雲霄,在一百多米的高空,通過一座巨大的鋼結構空中連廊連接在一起。

頂部的生態穹頂像是一顆璀璨的鑽石,倒扣在城市的天際線上。

在2009的二線城市,這種設計簡直就是降維打擊,是來自未來的怪物。

“好。”

“要的就是這種看不懂的震撼。”

林辰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圖紙上那個懸空連廊的節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葉總,以辰希置業的名義,給國內那幾家最大的建築央企發邀請函。”

“把這份效果圖和部分結構圖,作為附件一起發過去。”

“告訴他們,五天後,在省會議中心舉行總包招標會。”

葉青愣了一下,有些擔憂地皺起了眉頭。

“這幾天外麵的輿論對咱們很不利,說咱們資金鏈斷裂,說咱們是空手套白狼。”

“這些央企一個個都精得跟猴一樣,最怕的就是爛尾工程。”

“我怕他們看了新聞,根本就不願意來。”

“或者來了也是來看笑話的。”

林辰笑了,“他們會來的。”

“因為對於建築人來說,這種能拿魯班獎、能寫進教科書的地標,有著致命的誘惑力。”

“這就像是絕世美女對著色鬼招手,哪怕知道前麵是火坑,他們也會忍不住湊過來看一眼。”

“至於他們怕我冇錢。”

林辰轉過身,眼神裡閃爍著一種獵人般的狡黠。

“那就讓他們怕。”

“隻有先讓他們把心懸到嗓子眼,最後把錢拍在桌子上的時候,那耳光才夠響。”

……

中建三局總部大樓。

一間煙霧繚繞的高層會議室裡,幾位穿著白襯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正圍著一張a0號的圖紙,眉頭緊鎖。

華東區總經理李總,手裡夾著一根抽了一半的中華,眼睛死死地盯著圖紙上那個“未來之舟”的鋼結構節點。

“跨度五十八米的空中連廊,中間冇有任何立柱支撐,全靠斜拉索和鋼桁架。”

“這工藝要求,簡直就是變態。”

“但要是真能做出來,明年的魯班獎,甚至是詹天佑獎,咱們三局能拿個大滿貫。”

“這可是咱們建築行業的奧斯卡啊。”

李總狠狠地吸了一口煙,語氣裡滿是渴望。

旁邊負責經營的張副總卻歎了口氣,把一份打印出來的財經新聞扔在了桌子上。

“老李,技術上咱們三局肯定冇問題,三天一層樓的深城速度不是吹的。”

“但你看看這個甲方。”

“辰希科技,老板叫林辰,二十出頭。”

“最近網上鋪天蓋地都是他的負麵新聞,說他挪用私募資金,說他資金鏈斷裂。”

“這棟樓光是主體造價就得十幾個億。”

“要是咱們帶著隊伍進場了,乾到一半他冇錢了,咱們拿一堆爛尾樓回去給工人發工資嗎?”

“現在國資委對壞賬考核這麼嚴,這雷咱們踩不起啊。”

會議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這就是建築行業的死穴。

名聲固然重要,但現金流才是命。

哪怕這設計再好,如果是給騙子蓋樓,那就是在喝毒藥。

李總盯著那張圖紙看了足足五分鐘。

最後,他猛地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裡,發了狠。

“去。”

“必須去。”

“這棟樓的設計太超前了,如果是真的,那絕對是未來二十年的地標。”

“咱們不能讓中鐵建那幫挖隧道的把這種房建項目給搶了。”

“但是。”

李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眼神變得無比犀利。

“咱們不做冤大頭。”

“把報價做漂亮點,把風險金都給我加進去。”

“到了現場,先彆談技術。”

“直接讓他驗資。”

“如果他拿不出真金白銀的履約保函,或者拿不出百分之三十的預付款。”

“哪怕這圖紙是金子做的,咱們也扭頭就走。”

“咱們是去賺錢的,不是去扶貧的。”

……

五天後。

省會議中心。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子微妙的火藥味。

來自中建、中鐵建、滬上建工、京都城建的幾大巨頭代表團,已經全部到齊。

這幫平時在行業裡呼風喚雨的大佬們,此刻雖然互相寒暄著,但眼神裡都透著一股子互相提防的勁兒。

當然,他們提防的不僅僅是同行,更多的是提防那個還冇露麵的年輕甲方。

“喲,老李,你們三局也來了啊。”

中鐵建的張總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個招呼。

“聽說你們最近在國外的項目挺忙的,怎麼還有空來湊這種熱鬨?”

“這甲方的名聲可不太好聽啊,你們就不怕踩雷?”

李總端著茶杯,淡定地吹了吹浮沫。

“你們中鐵建不是號稱隻啃硬骨頭嗎?這種商業地產的小項目也入得了你們的法眼?”

“至於踩雷嘛。”

李總冷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大家誰也彆說誰,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要是待會兒那個林總拿不出錢來。”

“咱們就當是來公費旅遊了,吃頓飯就走人,誰也不損失什麼。”

就在這幫大佬們話裡藏針,互相試探底線的時候。

休息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林辰一臉淡定的走了進來。

跟在他身後的葉青,懷裡抱著一個黑色的文件夾,表情冷豔。

蘇雨則是帶著幾個財務人員,提著幾個沉甸甸的手提袋跟在最後。

“各位領導,久等了。”

林辰微笑著跟在座的每一位大佬握手,那姿態不卑不亢,完全不像是一個正在遭遇信任危機的年輕老板。

“林總。”

眾人落座後,李總站起身,臉上掛著那種生意場上特有的客套笑容,但眼神裡卻充滿了審視。

“圖紙我們都收到了,確實驚為天人。”

“但咱們做工程的,講究個實實在在。”

“現在的市場環境不好,謠言也多。”

“我們這些當負責人的,得為手底下幾萬個兄弟的飯碗負責。”

“所以,在正式開標之前,我們有個不情之請。”

李總看了一眼周圍的幾位同行,大家眼神交彙,瞬間達成了默契的攻守同盟。

“林總,我們希望先進行資信審查。”

“我們要看到不少於三個億的資金證明。”

“或者是讓我們看到您賬戶上,至少有百分之三十的工程預付款。”

“如果是那種什麼商業承兌彙票,或者是還冇到賬的融資款,那就免談了。”

“我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畫餅。”

此話一出,整個休息室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所有人都盯著林辰,等著看這個年輕人的笑話。

如果他拿不出錢,那今天這場招標會,還冇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林辰看著這幫在建築行業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

他冇有生氣。

這就是現實。

這就是人性。

“各位。”

林辰慢條斯理地從葉青手裡接過那個黑色的文件夾。

“你們擔心我冇錢。”

“擔心這棟樓會爛尾。”

“擔心拿不到工程款。”

“這些顧慮,我都理解。”

“畢竟現在的騙子確實挺多的,尤其是那些打著互聯網旗號搞圈地的。”

林辰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文件夾。

他從裡麵抽出了兩張薄薄的紙。

那是由高盛亞洲和國內銀行出具的資產驗資報告。

“啪。”

林辰把那兩張紙往桌子中間一扔。

“為了表示誠意,我特意讓財務把一部分美金換成了人民幣。”

“國內賬戶,三億現金。”

“海外賬戶,一億三千萬美金。”

“冇有任何貸款,冇有任何抵押,全是隨時可以調用的活錢。”

林辰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

“李總。”

“你剛才說要看百分之三十的預付款。”

“這裡麵的錢,夠把地基打完,順便把主樓蓋到幾十層還有富餘。”

“現在。”

“咱們可以談談技術了嗎?”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李總的手顫抖著伸向那兩張紙。

當他看清楚上麵那一串長長的零,以及那個代表著絕對信譽的銀行公章時。

他的呼吸瞬間急促了起來。

旁邊的張總也湊了過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是現金。”

“我的天。”

“這哪裡是資金鏈斷裂啊。”

“這分明就是一座移動的金山啊。”

會場裡的風向,在這一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轉。

剛才那種審視、懷疑、想要刁難的眼神,統統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狂熱和渴望。

在這個三角債橫行的年代,一個有著絕對現金流保障的超級優質項目,就是大熊貓,就是唐僧肉。

誰咬上一口,就能長生不老。

“林總。”

李總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猛地把那張紙拍在桌子上,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比親人還要親切。

“這絕對是誤會。”

“那些造謠的媒體簡直就是瞎了狗眼。”

“咱們三局是出了名的鐵軍,對於這種有實力的優質甲方,我們從來都是拿出十二分的誠意。”

“什麼履約保函,什麼預付款,那都是針對那些皮包公司的。”

“這棟樓,交給我們三局。”

“我們不僅不需要您墊資。”

“我們自帶資金進場。”

“直到大樓出地麵,也就是正負零之前,我們不問您要一分錢!”

“我們圖什麼。”

李總指著那張“未來之舟”的設計圖,眼裡閃爍著光芒。

“我們就圖這個設計。”

“能參與建設這樣一座偉大的建築,是我們三局的榮幸。”

“我們保證,用最好的團隊,用最快的深城速度,把這個魯班獎給您捧回來。”

這話一出,旁邊的張總急了。

“老李,你這也太不講究了。”

“剛才是誰說怕爛尾的?”

“林總,彆聽他的。”

“我們中鐵建才是真正啃硬骨頭的行家。”

“這棟樓的結構這麼複雜,尤其是那個懸空連廊,隻有我們有過類似的施工經驗。”

“而且,他們墊資到正負零算什麼。”

張總紅著眼睛,一拍桌子。

“兩年工期,我不問您要一分錢進度款。”

“我們就是衝著這個設計來的,這是藝術品,隻有我們中鐵建能完美還原!”

瘋了。

全都瘋了。

剛才還是一副“你冇錢彆來沾邊”的高冷姿態。

現在看到錢了,立馬變成了“我倒貼錢也要給你乾”的舔狗模式。

這就是現實的魔幻。

林辰看著這幫爭得麵紅耳赤的央企大佬,並冇有被這些“墊資”的承諾衝昏頭腦。

墊資雖然好,但施工方一旦墊了錢,腰杆子就會硬,就會在工期和質量上跟你扯皮。

隻有自己花錢,才能讓他們像孫子一樣聽話。

“各位。”

“都靜一靜。”

“你們的心意我領了。”

“但是。”

“我不需要你們墊資。”

“咱們按照合同辦事,每個月按進度結算。”

“隻要你們乾得好,驗收合格,二十四小時內,現金打到你們賬上。”

“絕不拖欠。”

“但我有一個要求。”

林辰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李總。

“既然李總剛才提到了深城速度。”

“那我就把這個機會給三局。”

“我要你們拿出當年蓋國貿大廈的那股勁頭。”

“圖紙上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塊玻璃,都要給我做到極致。”

“如果能拿魯班獎,我個人再給你們項目部發獎金。”

“能不能做到。”

李總聽到這話,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

不墊資。

月結。

還有獎金。

這特麼哪裡是甲方啊。

這簡直就是活菩薩啊。

其他幾個老總頓時就傻眼了,這麼快就定了?

就因為速度快?

說好的招標呢?

“能!”

“必須能!”

李總站得筆直,像是回到了年輕時在工地上誓師的歲月。

“林總您放心。”

“我們三局就是砸鍋賣鐵,也絕不砸了自己的招牌。”

“這個魯班獎,我們拿定了!”

“好!”

林辰站起身,主動伸出手。

“合作愉快。”

隨著兩隻手重重地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