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希大廈會議室。

張棟聽到林辰要求下午就上線新發現這個功能,直接愣了一下。

本著技術人員的嚴謹,他開口提醒道:“林總,周博士那邊之前提到過,機器學習模型在冷啟動階段,由於缺乏足夠精準的數據,前幾天的推送結果可能會出現比較大的偏差,我們不需要先小範圍灰度測試一下,等模型穩定了再全量開放嗎?”

“不需要。”

林辰直接否決了這個提議。

“不要怕一開始推送得不精準,我們現在有幾億的日活底盤,隻要把這個功能上線,一邊讓真實的用戶去測試,後臺一邊根據回傳的數據實時調整權重和算法邏輯。”

林辰看著張棟和陳凱:“用最龐大的流量去強行喂養這套模型,這是縮短陣痛期最快的方法。放開手腳去上,讓係統自己去學。”

有了林辰這句話兜底,張棟和陳凱再也冇有任何顧慮,齊聲應下。

會議結束,高管們各自散去,快步回到自己的部門去安排下午的上線事宜。

林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剛在辦公桌後坐下,手機便響了起來。

“老板。”

接通後,電話那頭傳來了openfeint創始人傑森的聲音。

此時的舊金山正值深夜,但傑森的聲音裡卻冇有半分困意,反而透著一股技術狂人在攻克難關時的興奮。

自從遠景資本全資收購了openfeint後,傑森不僅拿到了豐厚的套現資金,更拿到了充足的研發預算,開始全力推進林辰交代的新項目。

“進度怎麼樣?”林辰靠在椅背上,直奔主題。

“您提出的砸錢買時間策略非常有效!”

傑森在電話那頭語速極快地彙報道:“我直接去矽穀幾家老牌通信設備公司和遊戲大廠,開出雙倍薪水,硬生生挖來了十幾個最頂級的音頻壓縮工程師和分布式網絡架構師!”

“這段時間,團隊幾乎住在了辦公室裡,關於您構想的那款專門針對硬核遊戲玩家、采用‘服務器頻道製’的輕量級語音軟件,底層的c++代碼重寫工作正在穩步推進。”

“我們已經成功拋棄了那些臃腫的傳統開源音頻方案,自己寫了一套極低延遲的音頻捕獲層,在測試環境下,多人同時在線語音的內存占用率,隻有同類競品的三分之一,哪怕玩家在運行最吃配置的大型3d遊戲,也感覺不到這個語音軟件在後臺的負擔。”

聽到這個進度,林辰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款軟件的雛形,正是後世在歐美遊戲圈乃至整個年輕世代社交領域占據絕對統治地位的discord。

它不僅是一個語音工具,更是未來元宇宙和興趣社交的底層入口。

“網頁端的一鍵免插件加入功能,有頭緒了嗎?”

林辰問起了這個最能實現社交裂變的核心功能。

“這塊的跨平臺兼容性確實比較麻煩。”

傑森如實回答道:“目前瀏覽器的底層api支持還不夠完善,不過我們正在和幾家瀏覽器廠商的技術人員私下溝通,尋找繞開插件限製的渲染方案。”

“如果按照現在的資金支持力度和研發節奏,最多半年時間,我們絕對能拿出一個運行穩定、完全符合您要求的桌麵公測版本!”

林辰聽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半年太久了,如果現在的技術團隊解決不了網頁端的兼容問題,那就繼續去挖人,挖不到人,就去直接收購那些有相關技術儲備的微型工作室,把他們的代碼買過來直接用。”

“把開發周期給我壓縮到四個月以內,四個月後,我要看到這款軟件在北美地區正式開啟封閉測試。”

電話那頭的傑森愣了一下。

在矽穀,所有的產品都要經過漫長的打磨和內部論證,但林辰的商業字典裡,似乎永遠寫著“用資本碾壓時間”。

“我明白了,老板。”傑森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無比堅定,“我會立刻擴大招聘規模,多線程同時推進開發,四個月內,保證把公測版本交到您的桌麵上。”

“好,去做吧。”

林辰掛斷了電話。

這款遊戲語音軟件,是他正式進軍美利堅互聯網核心腹地、打破矽穀社交壟斷的尖刀。

拖的時間越久,對他來說越不利,所以必須加快速度。

下午兩點。

林辰坐在寬大的沙發上,手機拿著手機,打開了飛鴿。

在底部導航欄的正中央,多出了一個簡潔的圖標,新發現。

輕輕點了一下之後,頁麵瞬間跳轉,一個信息流組成的瀑布流界麵展現在他眼前。

第一篇文章,標題是《矽穀風投趨勢分析:移動互聯網時代的下一個風口在哪裡》。

繼續往下滑。

第二篇文章:《現代企業管理架構的扁平化演進與利弊》。

第三篇:《宏觀經濟周期下的資本避險策略》。

第四篇、第五篇……

林辰連續向下滑動了十幾屏,推送給他的內容,大部分全是深度財經、企業管理、半導體技術以及跨國並購相關的硬核商業長文。

這個測試結果,證明京城算法團隊搭建的協同過濾基礎機製完全生效了。

因為他的飛鴿賬號,聊的基本都是工作。

基於他平時聊天的內容,算法給他打上了非常明確且單一的“高端商業用戶”標簽,從而將整個內容池裡最符合這些標簽的文章,源源不斷地搬運到了他的手機上。

對於一個畫像單一的用戶來說,這套算法表現得相當完美。

但林辰深知,自己隻是幾億飛鴿用戶中一個非常極端的特例。

普通老百姓的真實社交生活,遠比這複雜千百倍。

他從沙發上站起身,直接來到了數據指揮中心。

張棟正站在主控臺前,雙手撐著桌麵,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他麵前的大屏幕被分成了兩半,一半是不斷滾動跳躍的實時數據流,另一半則是連線京城算法實驗室的高清視頻通話。

視頻畫麵裡,周博士同樣是一臉的凝重,正拿著一份數據報表在快速地說著什麼。

看到林辰走過來,張棟趕緊直起身子,喊了一聲:“老板。”

視頻那頭的周博士也停下了話頭,隔著屏幕向林辰打了個招呼。

“情況怎麼樣?”林辰拉過一把辦公椅,在主控臺前坐下。

張棟苦笑了一下,如實彙報道:“老板,係統是準時上線了,各項底層接口的承載能力也完全冇有問題,實際數據不太理想。”

“詳細說說。”林辰雙臂交疊放在胸前,做好了聽取壞消息的準備。

張棟調出後臺的一組數據折線圖,指著上麵一條明顯偏低的紅線解釋道,“用戶平均停留時長隻有不到五分鐘,很多人滑了冇幾下就直接退出了。”

視頻那頭的周博士接過話茬,語氣中帶著幾分技術人員麵對複雜現實的無奈感。

“我們原本以為,隻要抓取了用戶的聊天關鍵詞,就能刻畫出他們的興趣,但這套邏輯在麵對普通老百姓真實、龐雜的社交生活時,顯得太單薄了。”

“一個普通的網民,他一天在飛鴿上的聊天內容跨度非常大,他可能上午在跟同事聊怎麼處理excel表格,中午在跟老婆聊下班去菜市場買什麼菜,下午又在群裡跟朋友激烈討論昨晚的一場足球賽,晚上還要發幾張自己養的寵物的照片。”

周博士攤開雙手,表情十分苦惱:“這就導致,我們的係統在一天之內,從這個用戶身上提取出了上百個完全不同的興趣標簽:辦公軟件、生鮮蔬菜、體育競技、寵物護理……”

“標簽太多了,就算是高頻詞也不一定是用戶感興趣的內容。”

周博士指著傳回來的後臺樣本,繼續說道:“所以,現在算法還不夠成熟,當這個用戶點開‘新發現’想找點樂子的時候,我們的係統為了‘迎合’他,把這些標簽對應的內容全給他推了過去。”

“他滑第一條,是關於怎麼做紅燒肉的菜譜;滑第二條,是一篇教你怎麼寫工作周報的職場文章;滑第三條,突然又蹦出來一條狗糧的評測。”

“雖然這些內容都跟他的聊天記錄沾邊,並不是完全不相關,但這種缺乏主次之分的內容,就像是一個亂七八糟的雜貨鋪,毫無閱讀體驗可言。”

“用戶覺得看到的內容雜亂無章,抓不住他們的眼球,自然停留時間就很短。”

聽完這番詳細的彙報,林辰並冇有多說什麼。

這就是人工智能在萌芽階段必須要經曆的陣痛。

算法是冇有生命的代碼,它不懂得人類情緒的優先級,不懂得一個人在疲憊期更想看輕鬆的娛樂新聞,而不是白天工作時討論的枯燥表格。

“林總。”

周博士在視頻那頭深吸了一口氣,提出了一個折中的建議:“我們團隊剛才緊急開會商量了一下,算法在冷啟動期,如果任由這種不準確的推送繼續下去,會嚴重消耗用戶對這個新功能的耐心。”

“我們建議,暫時引入人工編輯介入,成立一個專門的內容運營組,先在係統後臺手動置頂一些高質量的、受眾麵廣的新聞資訊、搞笑段子和時事熱點,用這些經過人工篩選的優質內容,先穩住用戶的閱讀體驗,把停留時長拉上來。同時,讓算法在後臺繼續默默地學習和調整權重。”

張棟在一旁也跟著點頭,從產品運營的角度來看,這個建議非常穩妥,是避免新功能口碑撲街的最安全做法。

兩人都滿懷期待地看著林辰,等待著大老板批準這個的方案。

然而。

林辰毫不遲疑地搖了搖頭,“不行!”

張棟愣住了,周博士也微微張開了嘴巴,完全不明白林辰為什麼要拒絕這種能夠立竿見影改善數據的方法。

“你們知道,引入人工編輯,意味著什麼嗎?”

林辰的語氣中透著一種絕對的堅持:“意味著我們在給這套剛剛誕生的算法喂食‘毒藥’。”

“我們要做的是機器推薦,是千人千麵,如果現在因為害怕初期的數據難看,就讓幾個人工編輯去決定幾億人看什麼,那這套係統收集回來的點擊數據,到底是用戶真正感興趣的,還是因為那是放在置頂位置、用戶不得不點開看的?”

“一旦數據源被人工乾預汙染了,算法的權重調整就會徹底偏離方向。它永遠學不會怎麼去分辨用戶的真實意圖,它隻會變成一個迎合編輯喜好的傀儡。”

“我上次就說過,用戶在這個階段表現出來的‘不耐心’,恰恰是我們最寶貴的數據財富!”

“係統給他推了工作周報,他一秒鐘冇停,直接快速劃走,這叫負反饋!係統給他推了紅燒肉的菜譜,他停下來看了五秒鐘,這叫正反饋!”

“那些雜亂無章的幾百個標簽,不就是需要通過用戶這種一次又一次真實的滑動、停留、快速劃走,去慢慢篩選出優先級的嗎?”

林辰看著視頻那頭的周博士,聲音裡帶著充分的信任和底氣:

“不要怕數據不好看,我們有足夠的資本讓這套係統去犯錯。”

“時間,是我們這套係統最好的老師,等它完成第一輪的自我進化,它回饋給我們的,將是一座永遠挖不完的金礦。”

視頻那頭,周博士呆呆地看著屏幕。

他原本因為數據不佳而緊繃的神經,在林辰這番不帶任何指責、反而充滿長遠戰略定力的開導下,徹底放鬆了下來。

作為從傳統大廠出來的人,他太習慣了那種數據一跌、老板就拍桌子罵娘的高壓環境。

為了應付上級的考核,技術人員往往隻能用各種人工造假的手段去粉飾太平。

但今天,他遇到了一個真正懂技術演進規律、並且願意用龐大試錯成本去包容技術成長的主帥。

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感動,在周博士的心底蔓延開來。

“林總,我明白了!”

周博士重重地點了點頭,眼底重新燃起了鬥誌,“算法團隊今天開始二十四小時輪班,死盯特征權重的清洗進度。隻要用戶的真實反饋足夠多,我保證,半個月內,這套模型絕對能自己把主次標簽理得清清楚楚!”

張棟站在一旁,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老板的態度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針,把技術部上下所有的疑慮都壓了下去。既然大方向定死了,他們隻需要一門心思往前衝就行了。

林辰冇有在機房多待,轉身走出了數據中心,將這個冇有硝煙的戰場,留給了這群工程師們。

(好了,就一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