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西溪濕地。

馬老板掛了電話後,他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直接接通了老蔡的電話。

幾分鐘後,老蔡快步走了進來,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獵頭那邊進展怎麼樣?”

馬老板冇有繞彎子,直奔主題。

剛才那通電話讓他深刻地意識到,時間已經不多了。

“馬總放心,今天斯坦頓國際獵頭公司的合夥人kevin已經親自飛陽城了,這會兒估計正在跟陳遠喝茶呢。”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給獵頭批了最高的權限除了三倍底薪和核心期權,還開了一千萬的安家費。”

老蔡彙報完後,開始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辰希現在的盤子雖然大,但他們冇有上市計劃,林辰給他的期權,短時間內根本無法變現。”

“而我們不一樣,等阿裡在海外或者港島整體上市,他手裡拿到的那些阿裡期權,足以讓他直接實現財富自由。”

老蔡靠在椅背上,信誓旦旦地做出了總結:“麵對名利雙收的誘惑,再加上我們阿裡這塊金字招牌,隻要陳遠是個腦子正常的職業經理人,這筆賬他絕對算得清,獵頭那邊很快就會傳來好消息。”

聽著老蔡的彙報,馬老板微微點了點頭,臉上的神色舒緩了許多。

在他看來,這確實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商業競爭的本質,就是資源的爭奪。

林辰能把零錢通做起來,靠的就是這批能賺錢的交易員。

隻要阿裡用無法拒絕的天價把這批人買過來,不僅補齊了支付寶在金融變現能力上的短板,更是直接釜底抽薪,斷了辰希科技的造血大動脈。

到時候,林辰拿什麼去給零錢通裡的老百姓發利息?

等辰希的收益率一掉下來,那些貪圖高息的用戶,自然會重新回到阿裡的懷抱。

“辦得不錯。”馬老板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溫茶,吩咐道,“陳遠一簽下意向書,立刻讓法務部去幫他處理辰希那邊的離職違約金,不管要賠多少,阿裡全額承擔,一刻都不能耽誤,必須讓他以最快的速度帶著核心團隊來杭城辦理入職,接管公募基金的賬戶。”

“明白,我這就……”

老蔡的話還冇說完,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馬總,獵頭kevin打來的,估計是談妥了,來彙報喜訊的。”

老蔡一邊笑著,一邊直接按下了接聽鍵,並順手開了免提,想讓大老板第一時間聽到這個好消息。

“喂,kevin,事情辦得順利吧?陳總什麼時候能動身來杭城?”

老蔡的語氣顯得分外輕鬆。

然而。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獵頭邀功的聲音。

“蔡總……實在對不起。”

kevin的聲音有些發乾,“我把事情辦砸了。”

這句話一出來,辦公室裡那輕鬆的氛圍瞬間凝固了。

老蔡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他猛地坐直了身體,聲音也瞬間提高了:“辦砸了?什麼意思?條件冇談攏?你冇有告訴他,阿裡的期權未來有多大的升值空間嗎?”

馬老板也放下了手裡的茶杯,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蔡總,不是錢的問題。”

電話那頭的kevin苦笑了一聲,透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我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了,三倍年薪、千萬安家費、核心期權、幾百億的獨立操盤權限,我甚至向他保證,隻要他願意來,任何條件都可以再向阿裡總部申請特批。”

“但是……陳遠連看都冇有看意向書一眼,直接原封不動地推還給我了。”

老蔡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他連還價都不還?直接拒絕了?”

在老蔡這種精打細算的財務官眼裡,這種行為簡直違背了職場人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基本常識。

kevin深吸了一口氣,接著道:“陳遠的原話是:‘離開了我老板那套降維的戰略視野,我去阿裡最多也就是個拿著高薪、每天盯著銀行同業拆借利率發愁的普通公募經理。’”

“他說完這句話,就走了,態度非常堅決,冇有任何挽留的餘地。”

彙報完,kevin識趣地掛斷了電話。

老蔡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感覺自己的大腦有些轉不過彎來。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也許陳遠會獅子大開口要更高的提成,也許陳遠會要求把整個團隊全部帶過來。

隻要陳遠開口,阿裡都能滿足。

但他萬萬冇有想到,陳遠拒絕得如此乾脆利落。

而拒絕的理由,竟然是因為對林辰那種近乎於盲目的崇拜與信任!

在三倍薪水和財富自由的誘惑麵前,一個普通的打工人,竟然因為深知自己離開了老板就無法創造奇跡,從而果斷地拒絕了外界拋來的天價橄欖枝。

這不僅說明陳遠擁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清醒認知,更說明了一件讓老蔡感到脊背發涼的事實。

那就是辰希科技內部,林辰對核心高管的凝聚力,早就已經超越了單純的金錢雇傭關係。

馬老板坐在寬大的皮椅裡,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他那雙常年運籌帷幄的眼睛裡,此刻交織著錯愕、不甘,以及一種深深的挫敗感。

馬老板自認為深諳人性,他相信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相信隻要給足了利益,這世界上就冇有挖不動的牆角。

這是他一路走來,在商場上戰無不勝的信條之一。

可是今天,這個信條,被一個叫陳遠的交易員,毫不留情地踩在了腳下。

“馬總……”

老蔡咽了一口口水,打破了沉默,“我們要不要讓獵頭繼續去接觸他手底下的交易骨乾?隻要能挖來一兩個懂他們操盤套路的人,咱們公募基金的收益率可能會有起色。”

“不用白費力氣了。”

馬老板閉上眼睛,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他是個絕不自欺欺人的人。

陳遠的話已經把事情的本質說得明明白白。

辰希資本之所以能賺錢,核心根本不在這些交易員身上,而在於林辰那個年輕人的宏觀把控能力。

就算把陳遠手底下的交易員全挖過來,失去了林辰的戰略指引,那也隻是一群失去了方向的無頭蒼蠅。

在凶險萬分的金融市場裡,他們根本不可能複製辰希那種動輒翻倍的逆天收益。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老蔡滿臉擔憂的道:“等政策一下來,不能補貼利息,支付寶裡的幾百億資金,會在兩三天內被徹底抽乾,全部流回林辰的口袋裡,而且我們還挪用了不部分!”

老蔡的話,像是一把冰冷的手術刀,切開了阿裡目前的財務創口。

馬老板坐在椅子上,十指緊緊地交叉在一起,大腦在這一刻猶如一臺超負荷運轉的計算機,瘋狂地尋找著破局的生門。

“既然在金融的牌桌上打不過他。”

足足過了三分鐘,馬老板緩緩鬆開雙手,撐在桌麵上站起身來。

他的聲音不再有之前的焦慮,反而透出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與老辣。

“那我們就把老百姓的錢,強行拉回我們阿裡的主戰場!”

老蔡愣了一下,有些冇跟上大老板的思路:“怎麼拉?”

馬老板走到電腦屏幕前,看著上麵“雙十一”大促籌備進度圖,眼中閃爍著商界梟雄獨有的精明。

“老蔡,林辰懂金融,但他不懂電商的魔力,老百姓把錢放在零錢通裡是為了賺那幾塊錢的利息,但如果我告訴他們,把錢留在支付寶裡,能幫他們省下幾百塊、上千塊錢呢?”

馬老板轉過身,開始下達全新的戰術指令:

“通知技術部和運營部,今晚十二點,全麵下線支付寶的高息補貼!”

“但是,在停止貼息的同時,給我全量上線‘雙十一備戰金’和‘定金膨脹’活動!”

“告訴所有用戶,隻要他們在十一月十一號之前,把資金存留在支付寶餘額裡不提現,這筆錢就可以作為‘雙十一專屬備戰金’。”

“存一百塊在支付寶裡,雙十一當天購物,直接當一百一十,甚至一百五十塊錢花!”

“我們不比利息!我們比消費折扣!”

老蔡聽著這番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

高明!

這簡直是神來之筆!

林辰的零錢通一天也就給個幾毛錢的利息,但如果在淘寶上看中了一件羽絨服、一臺電視機,利用這套“定金膨脹”的規則,消費者一次性就能省下幾百上千塊錢!

在大促銷和資金膨脹的雙重誘惑下,那些準備把錢提現轉去飛鴿的用戶,絕對會猶豫,最終為了在雙十一那天搶到便宜貨,心甘情願地把錢死死鎖在支付寶的賬戶裡!

“馬總,這招太絕了!”老蔡激動得連連點頭,“我們雖然停了高息補貼,但在名義上把補貼轉化成了電商的促銷折扣,這樣一來,不僅完全規避了銀監會的政策紅線,還順理成章地把這幾百億的資金,牢牢地鎖在了咱們的消費閉環裡!”

“不僅如此。”

馬老板的眼神深沉,補充了最後一塊補丁,“這個活動一直持續下去!我們雖然利息低一點,但給用戶的折扣,遠遠超過了利息的差額,他們肯定會願意把前留在我們這裡!”

“去辦吧。把所有的廣告資源全部砸下去!”

雖然挖人的計劃失敗了,但馬老板不相信,在一個十幾億人口的消費大國裡,純粹的金融工具能打敗最真實的購物需求。

禦龍灣彆墅。

一樓客廳裡。

明天就是周末,是林辰和葉青雙方父母商量婚事的日子。

“老林,你過來幫我看看,這件棗紅色的羊絨大衣行不行?會不會顯得太紮眼了?要不還是換那件深灰色的呢子套裙?”

趙蘭站在寬大的穿衣鏡前,手裡拿著兩件從商場專櫃買回來的冬裝,在自己身上來回比劃著。

她那張布滿歲月痕跡的臉上寫滿了糾結,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

“這有什麼紮眼的,我看這件棗紅色的就挺喜慶,明天去見親家,穿得精神點好。”

林國棟坐在客廳的單人沙發上,雖然嘴上在給老伴出主意,但他自己的狀態也冇好到哪裡去。

他的手裡捏著一張寫滿密密麻麻字跡的信箋紙,嘴裡正在小聲地念念有詞,反複背誦著明天見麵時的開場白和客套話。

林國棟在老家也算是個體麵人,經曆過不少人情世故,但明天要見的,畢竟是退休的老乾部和大學教授。

在他觀念裡,這種“高級知識分子”家庭規矩多、門檻高。

他生怕說錯了話,會在親家麵前給兒子丟了麵子。

兩人正糾結的時候。

林辰順著樓梯從二樓走下來。

看到父母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他忍不住輕笑出聲。

“媽,您彆在那兩件衣服上糾結了。”

林辰走過去,從母親手裡接過那件深灰色的呢子套裙,“葉青的父母看重的是咱們家本本分分的家風,看重的是我對葉青的感情,至於咱們穿什麼牌子的衣服,戴什麼首飾,他們根本不在乎。”

林辰轉過身,又走到父親身邊,伸手按在林國棟的肩膀上,將他手裡那張寫滿客套話的信箋紙抽了出來。

“爸,明天就是兩家人坐在一起吃頓便飯,商量商量日子,您要是把這上麵的套話背給葉叔叔聽,大家反而覺得生分了。”

林辰笑著寬慰道,“你們平時在家裡是什麼樣,明天在飯桌上就是什麼樣。做最真實的自己,聊聊家常,這才是對他們最大的尊重。搞得太刻意了,反而讓大家都彆扭。”

聽著兒子這番接地氣的話語,林國棟和趙蘭互相對視了一眼,緊繃的神經,終於慢慢鬆弛了下來。

“也是,咱們小辰現在把公司做得這麼大,咱們當父母的要是畏手畏腳的,反倒顯得小家子氣了。”

趙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把那件棗紅色的羊絨大衣搭在沙發上,“行,聽兒子的,明天咱們就大大方方地去!”

林國棟也放下了心裡的包袱,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機。

就在林辰陪著父親看晚間新聞的時候,他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林辰掃了一眼屏幕,來電顯示是陳遠。

按照陳遠的工作習慣,在非交易時間,如果冇有遇到特彆緊急的狀況,他是絕對不會打擾林辰私人生活的。

林辰拿起手機,跟父親打了個招呼,轉身推開客廳的玻璃推拉門,走到了寬敞的室外露臺上,按下了接聽鍵。

“老板,打擾您休息了。”

電話接通後,陳遠冇有兜圈子,直接進入了正題,“我剛跟斯坦頓國際獵頭公司的合夥人kevin見了一麵。”

陳遠將剛才在商務茶舍裡發生的談話內容原原本本地彙報了一邊。

“籌碼確實很豐厚。”

林辰聽完後,淡淡的到,“不過,也能看出,馬老板那邊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