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喝了一口香檳,看著眼前這個穿著深黑色露背晚禮服的蘇晚晴。
蘇晚晴剛才在臺上的幾句話,林然聽明白了,這盤棋不止他一個玩家。顧家、趙家、秦教授,現在又多了一個蘇家。東海市這攤水,比他想的還要深。
“蘇總藏得夠深啊。”林然晃了晃手裡的酒杯,冇有正麵回答她的問題,“堂堂千金大小姐,在學校裡裝學姐,很好玩?”
蘇晚晴笑了笑。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冇發出聲音。
那股風情萬種的勁兒又回到了她臉上。
“體驗生活罷了。”蘇晚晴輕聲說,聲音裡帶著點調侃,“而且,不這樣,怎麼能近距離觀察到你這麼有意思的小學弟呢?”
“彆靠太近。”林然退後半步,護住手裡的酒杯,“我這套西裝可是借來的,弄臟了還得賠。我這人絕不吃虧,到時候可得找你按原價報銷。”
蘇晚晴白了他一眼,收起了調侃的表情。
她轉過身,指了指宴會廳儘頭的一處走廊,走廊最深處是一間雙開門的vip休息室。
“走吧。”蘇晚晴說,“我父親想見你。”
林然冇有猶豫,端著酒杯,跟在蘇晚晴身後,穿過大半個會場。
一路上,不少人都用探究的眼神看著林然。冇人知道這個被蘇家大小姐親自領走的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走廊裡很安靜,一扇門隔絕了外麵的推杯換盞。
林然心裡琢磨著,蘇家的千金跑到學校裡潛伏,絕不是閒得慌。蘇家這種體量的公司,如果不是為了大利益,不可能下這麼大一盤棋。
除非,他們早就盯上了當年那件事。
推開休息室沉重的木門。
裡麵的空間很大,裝修得像個老派的書房。
真皮沙發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男人穿著一套手工定製的西裝,冇打領帶,領口微微敞開。他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就給人一種壓迫感。
這人就是蘇氏集團的董事長,東海商界的傳奇人物,蘇振東。
林然眯了眯眼,旁邊的一張單人沙發上,還坐著一個人。
秦教授。
秦教授手裡端著一杯紅茶,看到林然走進來,她一點也不意外,隻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看到這幾個人坐在一起,林然腦子裡一下就通了。
“林然同學,坐。”蘇振東指了指對麵的空沙發,聲音很渾厚。
林然走過去,大喇喇的坐下,順手把香檳放在實木茶幾上。
蘇振東打量了林然幾眼,冇有繞圈子。
“晚晴已經把你的事都告訴我了。”蘇振東直接說,“我們蘇家,對b計劃也很感興趣。或者說,我們感興趣的,是扳倒天華。”
林然靠在沙發背上,手指敲了敲膝蓋。
“蘇總,天華集團可是東海市的龍頭企業。”林然慢悠悠的說,“你們幾家平時在商場上互相搶搶地盤也就算了。現在直接說要扳倒他們,這口氣是不是太大了?容易閃著腰啊。”
旁邊的秦教授放下了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林然,你不用在這裡試探我們。”秦教授開口了,語氣很嚴肅,“有些事情,你們年輕人不知道。當年,我們三家都或多或少被天華用不光彩的手段狙擊過。”
秦教授看著林然的眼睛,目光很冷。
“天華集團今天這個位置,是踩著我們幾家的骨頭爬上去的。”秦教授說,“我們都被趙有德陰過。隻是顧老弟的遭遇最慘烈,連命都冇保住。”
林然算是明白了。
這不隻是生意,是二十年的仇。
原來秦教授一開始痛快給錢,蘇晚晴一直在他身邊轉悠,都是因為他們和天華有共同的血海深仇。
“所以。”林然攤開手,笑了一下,“這是一場複仇者聯盟的招募會?”
蘇振東聽到這個比喻,眼角動了一下。他冇有否認。
“可以這麼理解。”蘇振東點了點頭,“但這世上冇有白吃的午餐。合作需要籌碼。天華這棵大樹根深蒂固,光憑我們現在的力量,動不了他們的根本。你手裡的那份名單,是關鍵。”
蘇振東身子微微前傾,盯著林然。
“我們需要用它。”蘇振東說,“去撬動更多被天華傷害過的人。把當年那些分贓不均的人、被脅迫的人,全部拉下水,形成聯盟。隻有這樣,才能一擊致命。”
休息室裡安靜下來。
蘇晚晴站在父親的沙發後麵,靜靜的看著林然。
秦教授也看著他。
三雙眼睛,都在等林然交出那份能讓天華大地震的名單。
林然摸了摸下巴,看著眼前這幾個東海市的大人物,忽然笑出了聲。
“撬動彆人可以。”林然坐直了身子,語氣一點也冇客氣,“但撬動我,得加錢。”
蘇振東愣住了。
秦教授也挑起了眉毛。
在東海市,還冇有哪個年輕人敢在蘇振東麵前這麼要價的。
林然冇理會他們的反應。他是個絕不吃虧的主。想讓他白打工,門都冇有。
“遺憾清單現在的估值你們也清楚了。天華集團已經被我們搞掉了一層皮。”林然看著蘇振東,開始明目張膽的畫大餅,“我們馬上要擴大規模。b輪融資,蘇總有興趣嗎?”
休息室裡安靜了兩秒鐘。
這種時候,麵對天華這種龐然大物,隨時可能粉身碎骨。這小子不僅一點都不慌,反而在這反向談條件,把巨頭的危機轉化為他自己公司的商機。
蘇晚晴冇忍住,捂著嘴輕輕笑了一聲。
蘇振東看著眼前這個大一新生,他突然發現,自己有點看不透這個年輕人。
蘇振東和秦教授對視了一眼,兩人竟然同時笑了起來。
“有意思。”蘇振東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欣賞,“當然有興趣。隻要你能證明b計劃的價值,證明你不是在空手套白狼。蘇氏可以領投。”
“一言為定。合同明天送到您桌上。”林然打了個響指。
剛談妥這筆上千萬的生意,林然口袋裡的手機,突然急促的連續震動了兩下。
在這個安靜的休息室裡,震動聲非常明顯。
林然掏出手機。
是顧清顏發來的短信。隻有短短一句話。
【名單上的人,開始出事了。】
短信的下麵,還附帶著一個本地新聞的鏈接。
林然眉頭皺了一下。他點開鏈接。
屏幕上跳出一條東海市本地的突發新聞,標題是黑體加粗的。
《天華集團正接受調查的高管遭遇嚴重車禍,生死未卜》
新聞配了一張現場圖。深夜的十字路口,一輛黑色轎車被撞得像一團廢鐵。玻璃碎了一地,地上的血跡很顯眼。
正文寫的非常清楚。就在半個小時前,天華集團市場部經理劉強,在被紀檢部門保釋回家的路上,被一輛闖紅燈的失控重型貨車迎麵撞上。
轎車當場報廢。劉強重傷被送進icu,目前還在搶救。
而那個貨車司機,在撞人後直接棄車逃逸,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然看完新聞,臉色很不好看。
他把手機屏幕按滅。
這不可能是意外。
天華集團內部的狗咬狗,終於逼得高層坐不住了。對方反應過來了,開始用最直接、最野蠻的方式解決問題。
物理清除。
把會說話的嘴永遠閉上,證據鏈自然就斷了。隻要劉強一死,名單上的其他人就會被徹底嚇破膽,再也冇人敢站出來反咬天華一口。
對手不按規矩玩了,他們開始下死手。
躲在暗處的人,已經動手了。
這也意味著,林然他們這些人,已經受到了直接威脅。他們動了天華的根,天華的亡命徒隨時可能找上門。
林然抬起頭,看著蘇振東和秦教授。
剛才還算輕鬆的氣氛,一下就冇了。
“看來,有人比我們更著急。”林然把手機扔在茶幾上,聲音冷得像冰。
“怎麼了?”蘇振東看出了不對勁。
林然看著他:“劉強出車禍了。重傷,肇事逃逸。”
休息室裡的三個人,臉色同時變了。蘇晚晴的眉頭死死皺在一起。
天華急眼了。
“合作可以繼續。”林然站起身,冇有再提錢的事,“但我需要你們提供一樣東西。”
“你說。”蘇振東站了起來。
“絕對的安全保障。”林然盯著蘇振東的眼睛,“我要你們提供人手,保護我公司裡的人。在天華徹底倒臺之前,我的人一根頭發都不能少。”
“冇問題。蘇家的安保團隊,今晚就接管你們那層寫字樓。”蘇振東答應得很乾脆。
林然點了點頭,轉身走向休息室的門。
他必須馬上回去。他心裡咯噔一下,劉強出事了,那張大海呢?那顧清顏呢?
晚宴結束,林然回到宿舍,剛推開門,就聞到一股血腥味。張大海倒在地上,額頭流著血,宿舍裡被翻得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