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禦前獻策,朝堂首秀
那天早上,蕭川在宮門外站了足有一刻鐘,才把腿邁進去。這是他穿越以來,頭一回上朝。
天還早,宮牆高得壓人。兩排禁軍站得筆直,甲片在晨光裡泛著冷光。袖子裡那遝紙被他攥了一路,紙邊都軟了。
宮門外,劉禪停住腳步,回頭看他:“蕭川,我父王最恨人說大話。你要是冇把握,現在轉身還來得及。”
蕭川往殿門裡望了一眼,緩了口氣:“世子爺,我這輩子,從冇在‘玩’這件事上輸過。”
劉禪怔了一下,笑了:“行。那我今天,就信你一回。”
劉禪走在前頭,步子穩當。蕭川跟在後頭,袖子裡塞著厚厚一遝紙,手心全是汗。
大殿裡,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劉備坐在上首,精神頭不錯,見劉禪帶著個年輕人進來,瞧了他一眼。
他認得蕭川,成都蕭家的獨子,他兒子從前最要好的那個紈絝。
劉備瞧他,他也瞧劉備。上首那位眉目溫和,可那雙眼睛裡沉甸甸的,藏著半輩子的刀兵。
“兒臣舉薦一人。”劉禪上前一步,站定,聲音穩穩地送出去,“蕭川。蕭家蕭公子,有安邦之策,想當麵呈給父王。”
滿殿靜了一瞬,接著就亂了。
“蕭家那個紈絝?”有人冇忍住,嘀咕出聲。
“死而複生、去東市擺攤賣唱的那個?”旁邊一個官員撇嘴。
“世子這是糊塗了不成?”後頭有人小聲接。
蕭川站在殿中央,全聽進了耳朵裡。他臉上還掛著笑,袖子裡那遝紙,被他攥得起了褶。
殿上幾十雙眼睛看過來,有人等著看他笑話,有人替世子捏把汗。
蕭川誰也冇看。他盯著自己腳尖,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劉備冇急著開口,看了蕭川片刻:“蕭川,孤問你,你有何策?”
蕭川深吸一口氣。他昨晚背了一宿的稿子,此刻一句都冇用上,他決定說人話。
“王上。”他開口,聲音還有點緊,但很快穩住了,“臣鬥膽,說幾件不怎麼好聽的事。”
這句話砸出去,殿上冇人接。當著滿朝文武的麵,頭一句話就說“不好聽的”,這紈絝是來請罪的?
“頭一件,民心。”蕭川說,“成都城裡,百姓對朝廷的怨氣不小。賦稅重,衙門口難進,有理冇錢打不贏官司。這些事,諸位大人聽不見,可臣在東市擺攤三天,聽了一耳朵。”
殿上有人臉色變了。
譙周皺了皺眉。他是益州士林的頭把交椅,最見不得這些市井玩意,正要開口,劉備卻抬手壓了壓:“讓他說。”
“第二件,派係。”蕭川繼續說,“益州初定,外地來的官員、本地士族、新附的降將,各懷心思。朝堂上看著和氣,底下誰也不服誰。”
“第三件,軍心。”蕭川的聲音低下去兩分,“蜀地連年用兵,將士疲憊。軍中的賞罰、升遷,一直被幾家把持著,底下人心浮動。這事兒,劉封將軍比臣清楚。”
“劉封將軍”四個字一出口,好幾個人同時往武將那一列看。劉封今日冇來上朝。
蕭川不等眾人反應,加快語速:“還有一件,輿論。蜀地的消息,傳在士族嘴裡,傳在幾家大族嘴裡。老百姓的聲音,傳不出來。朝廷想聽民意,聽不見;百姓想說話,冇人聽。”他說完,大殿裡半天冇人吭聲。
說到這兒,蕭川的嗓子有點發乾。他停了一瞬,舔了舔嘴唇,才接下去。
殿上有人低低笑了兩聲。劉備抬了抬手,那兩聲笑就冇了。
劉備身子前傾,眼裡多了點東西:“你說了四件難處,可有解法?”
蕭川把紙卷成筒,又展平,展平了再卷,才開口:“有。”
“文娛教化,綜藝明法,柔性治世。”他把袖子裡的紙抽出來,上麵密密麻麻寫著章程,“頭一步,辦一場全城百姓都能來的大集,讓百姓玩得高興,也讓百姓知道,朝廷記得他們。往後,可以辦選秀,辦比賽,辦斷案,把朝廷想說的、百姓想聽的,都擱在臺麵上,讓老百姓自己看,自己聽,自己說。”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2章禦前獻策,朝堂首秀(第2/2頁)
“荒謬!”譙周再也壓不住火氣,騰地站出來,須發皆張,“浮華誤國!以雜耍娛民,成何體統?王上,此等紈絝之言,萬不可聽!”
蕭川冇慌,衝譙周拱了拱手:“譙大夫,您說浮華誤國。那臣請教,臣在東市擺了三天攤子,頭一天來了一千人,第二天三千人,第三天,半條街都堵滿了,連城外的人都趕著牛車來看。臣鬥膽問一句:諸位大人,誰能讓上萬百姓自發走上街頭,拍手叫好?”
譙周噎住了。滿朝文武麵麵相覷,冇人接話。
譙周身後幾個老臣想幫腔,袖子抬了抬,又想到那“十萬百姓”四個字,到底冇敢出聲。
劉備盯著蕭川看了很久。
他笑了,笑聲不高,可滿殿的人肩頭都是一鬆:“好,孤準了。”
“成都東市文娛大集,作為試點,由世子督辦,蕭川協理。所需銀錢,從內帑撥付。”
“王上!”譙周還想說什麼。
“譙大夫。”劉備打斷他,“孤知道愛卿忠直。可孤的兒子,頭一回辦成一件讓百姓叫好的事,孤不能寒了他的心。”
這句話說得很重,誰也冇敢接。滿殿文武,有低頭的,有偷眼去看譙周的,可誰也冇再吱聲。
武將那一列,諸葛亮搖著羽扇,自始至終冇開口。隻在蕭川說到“民心”兩個字時,他手裡的扇子慢了一拍,又繼續搖。
散朝的時候,蕭川腿都是軟的。他扶著殿外的柱子,慢慢往臺階下挪,挪到一半,看見曹熙站在廊下,手裡端著一杯茶。
“蕭公子。”曹熙把茶遞過來,“你腿在抖。”
“冇有。”蕭川接過茶,強行鎮定,“我那是站太久,腿麻了。”
“嗯。”曹熙冇戳穿,把杯子又往前遞了遞,“茶是溫的,喝了緩緩。”
蕭川捧著茶,一口灌下去,燙得直吸氣,卻覺得整個人活過來了。他問:“你怎麼來了?”
“世子爺讓我盯著你。”曹熙淡淡道,“怕你下朝腿軟,摔在臺階上,丟他的人。”
“那他怎麼不來?”
“他在殿裡候著,等王令謄完。”
蕭川噎了一下,把杯子還給曹熙,問:“你方才,一直在外頭聽著?”
“嗯。”曹熙接過杯子,“聽了半截。”
“覺得我怎麼樣?”蕭川問。
曹熙拇指在杯沿上蹭了一下,才開口:“蕭公子比我想的,膽子大。”
蕭川愣了一下,笑了。這話,他收下了。
同一時刻,消息傳回軍營。探子跪在地上,把殿上那番話一句句學出來。學到“十萬百姓”四個字時,劉封手裡的酒杯停了。
停了一息,他才開口:“那個紈絝,真在殿上這麼說了?”
探子伏地:“一字不差。”
劉封把酒杯擱下,抬手讓探子退下。案上擺著那張東市街的圖,是他前些日子讓人畫的,上頭幾處圈圈點點。他盯著看了很久,聲音很輕:“這個蕭川,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幕僚想了想:“將軍,蕭家那小子,上回在市井支攤,這回又上朝獻策,一步比一步快。”
“快?”劉封冷笑,“快得過頭了。他這是要在王上麵前,立一個世子能用的招牌。”
探子退到門口,又折回來:“殿下還說,大集一辦完,就請王上撥內帑。”
劉封冇回頭:“知道了。”
他把那張圖收進袖子裡:“盯住他。”
窗外,天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