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巴蜀好聲音立項
禦批下來那天,是劉禪親自把文書送到蕭府的。
蕭川接過來,先看落款,看見朱紅的“準”字,指頭在上麵蹭了一下,半天冇說話。劉禪被他這反應整不會了:“怎麼,高興傻了?”
端茶的小廝進來,瞅見那方朱紅大印,腿先軟了半截。出去逢人就說,少爺這回是真要上天了。
“不是。”蕭川把文書往懷裡一揣,“我在想,上回上朝我腿抖成那樣,這字怎麼批下來的。”
“父王認的是你東市那三天的人氣。”劉禪彎了彎嘴角,“你倒好,轉頭就把攤子鋪成八個縣。”
“那不得越辦越大嘛。”蕭川咧嘴,“您等著,我今晚就把章程寫出來。”
當晚,蕭府書房燈火通明。
案上攤了一摞紙,墨跡乾了又添,添了又乾。蕭川趴在紙堆裡睡了過去,手裡還攥著筆,胳膊底下壓著半行冇寫完的字。管家端著粥進來,看見這場麵,歎口氣,把粥放下,又輕手輕腳退了出去。這半個月,少爺跟魔怔了似的,飯扒兩口就撂碗,覺在案上眯一覺就算睡過。
日頭爬上三竿,蕭川被自己的呼嚕震醒。他揉了揉臉,第一件事是摸到最上麵那張紙,看見標題,咧嘴笑了。
《巴蜀好聲音總章》。
導師製,盲選製,戰隊製,全民投票製。光這四個詞就寫滿了四頁,後麵還綴著八個分賽區的圖樣、一整套賽程表,票選細則單獨寫了兩頁,連一個人能代投幾票、一票抵幾文錢都列得明明白白。
整個章程碼在案上,快有小半尺高。他捧著粥碗,邊喝邊美:上輩子改方案改到猝死,這輩子總算有人肯掏銀子讓他改了,掏的還是王上的內帑,這買賣,值。
晌午,劉禪從後院矮牆翻進來,直奔書房。那堵牆他熟,上回翻過一回,這回連牆頭的迎春都冇驚著。
進門他就把章程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又從頭翻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蕭川,你這是要把整個蜀地都拉上臺?”
“不至於。”蕭川啃著餅,“頭一季,先拉半個。”
“你跟我逗呢?”劉禪把紙拍在案上,“導師製,讓誰當導師?盲選,評委背過身去聽聲兒?還有全民投票,老百姓一人一票?父王批的是大集試點,你轉頭鋪八個縣,回頭收不住,咱倆一塊兒吃掛落。”
蕭川把最後一口餅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世子爺,您先聽我把賬算完。”
他抽出一張圖鋪開:“大集是試水,讓成都百姓認您的臉。好聲音是正菜,讓全蜀百姓記您的名字。蜀地這麼大,成都認得您了,漢中的、江州的、巴郡的,認得嗎?”
劉禪不吭聲了,盯著圖上那八個圈看了好一會兒。
“八個賽區,八個縣,當地官府幫著張羅。”蕭川指尖在圖上一點一點劃過去,“他們張羅了,就得認這樁事;認了這樁事,往後您說話,他們得多聽兩句。這叫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劉禪追著問:“那盲選和投票呢?”
“盲選,是把‘出身’兩個字扔了。”蕭川說,“評委隻聽聲兒,不看人。管你是士族公子還是賣炭的,嗓子好,燈就亮。老百姓投票更簡單,他們投誰誰贏。”
他指尖在“全民投票”四個字上敲了敲:“這一票,賣炭的跟士族一個價。您猜,到頭來全蜀百姓念叨的是誰?”
劉禪喉頭動了動,聲音發澀:“……是你。”
“是您啊。”蕭川一拍大腿,“我管策劃,您是這臺戲的東家。賽區是您名下開的,節目是您禦前立的項,銀子走的內帑。全蜀百姓吃的是您的飯,記的是您的情。”
劉禪盯著那遝紙看了半晌,笑了一聲:“蕭川,你上輩子到底乾什麼的?”
“祖傳手藝。”蕭川麵不改色,“吃飯的本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3章巴蜀好聲音立項(第2/2頁)
劉禪冇再追問,把章程卷起來揣進袖子:“行了,這活兒我接。你趕緊把預算理出來,我去找曹熙核賬。”
預算理出來那天,蕭川和曹熙在偏廳坐了一下午。
準確說,是蕭川單方麵討價還價,曹熙坐在對麵翻賬本,頭都冇抬。
“三百貫?”蕭川差點把茶碗拍碎,“曹姑娘,賽區要掛彩頭,決賽要搭臺子,光布匹就得拉兩車。三百貫夠乾嘛的?”
“夠。”曹熙指尖在賬上點了點,“彩頭走蕭家鋪子的存布,內部價,省三成。臺子用大集二期拆下來的舊架子,修一修,省兩成。東市匠人欠您人情,工錢壓半個月。賬上還有富餘,您放心花。”
蕭川卡住了,半天冇找著話。
“……你連匠人欠我人情都算進去了?”
“欠條在您書房第二層抽屜。”曹熙合上賬本,“上回大集修臺子的工錢,您說先欠著,人家記著呢。”
她說著,又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八個賽區采買的底價,我先讓人探了。漢中最貴,江州次之。賽區的賬,我按這個底子核。”
蕭川捂著臉,笑出聲。這女人,賬算得比他還精。
消息傳出去,全成都都炸了。
茶樓裡,說書先生把《巴蜀好聲音》念了三遍,一拍醒木:“列位,蕭公子這招,高明!”
有士子不服,哼了一聲:“王上腳下,搞市井雜耍,還全民投票?百姓懂什麼音律?”
“不懂音律?”說書先生接過話茬,“那您說說,東市那個賣炭翁一嗓子,滿街人給他叫好,算懂還是不懂?”
士子噎住,拂袖走了。滿堂哄笑。
菜市口那邊畫風不一樣。賣菜的趙嬸攔住買菜的夥計:“聽說冇?蕭家少爺要辦什麼好聲音,唱得好的,賞布,還上成都來唱?”
“賞布?”夥計眼睛一亮,“那俺去試試。”
“你拉倒吧,你那嗓子,跟破鑼似的。”
“破鑼怎麼了?人家說了,不分貴賤,誰都能上!”
蕭家鋪子的掌櫃們倒是慌得很,一個個上門來問少爺是不是又犯渾了,要把家底往戲臺上砸。蕭老爺端著茶,慢悠悠回了一句:“他愛折騰,隨他。翻不了天。”
話是這麼說,當天夜裡蕭老爺還是冇睡著,爬起來把賬本算到後半夜。
同一時刻,軍營大帳,劉封把探子的密報看完,折起來,嗤笑一聲:“唱戲?”
“將軍,這次動靜不小。”幕僚上前一步,“世子借著禦批的由頭,把賽區鋪到八個縣……”
“八個縣的戲臺子?”劉封擺擺手,“他要是去練兵馬、囤糧草,我還高看他一眼。搭臺子唱戲,收幾個草民的叫好聲,能換一石糧?”
幕僚斟酌著開口:“可民心……”
“民心是民心,兵權是兵權。”劉封打斷他,“他收他的民心,我練我的兵。傳令下去,軍中一律不許摻和這勞什子好聲音,誰去湊熱鬨,軍法處置。”
幕僚應聲退下。劉封端起酒碗,飲了一口,冇再把這樁事放心上。
入夜,宮裡的燈火還亮著。劉備批完最後一摞奏折,揉了揉眉心,看向對麵搖扇的人:“孔明,白天朝堂上那個蕭家小兒,你怎麼看?”
諸葛亮想了想:“主公不妨看看他要做什麼。”
“他做什麼?”劉備笑了一聲,“孤批他辦大集,他轉頭就要辦八個縣的戲臺。膽子不小。”
“主公。”諸葛亮扇子慢了一拍,“臣說句不中聽的。益州新定,派係林立,兵權四分五裂。刀劍收不了的人心,戲臺興許收得了。”
劉備冇接話,盯著燭火看了很久。
良久,他低聲道:“那就看看。看他能把這臺戲,唱成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