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詭案驚城

晨霧還冇從成都城的青石板上散乾淨,蕭府朱紅大門就被拍得震山響。

門房剛卸下一塊門板,劉禪就帶著兩名帶刀侍衛,氣衝衝地跨了進來。

“蕭川,出大亂子了!”

劉禪連身上的錦袍下擺被露水打濕都顧不上管。

蕭川正靠在廊下的竹椅上,裹著藥布的左腳舒舒服服架在矮凳上,手裡捏著半個剛出鍋的炊餅。

“世子殿下,大清早火氣這麼旺,小心嘴裡長泡。”

蕭川咬了一口炊餅,慢悠悠嚼著。

“西市口的刑場已經在搭木架子了!”

劉禪幾步竄到竹椅前,雙手按著膝蓋,呼哧呼哧喘粗氣。

“太守府限期十日破案,今天是最後一天,趙太守一早遞了折子,要把那三個無辜百姓直接砍了結案!”

蕭川嚼著炊餅,目光落在院角的落葉上。

“官府辦案,人證物證要是都齊了,殺幾個人頭太守說了算。”

“齊個屁的人證物證!”

劉禪急得在原地轉了半圈,抬腳狠狠踢在一塊碎石上。

“死者是彙通當鋪的掌櫃張茂,也是大儒張肅的侄子,昨夜死在當鋪最裡頭的暗室裡。”

“門窗從裡頭用鐵栓反鎖得死死的,屋頂瓦片連一片都冇動過,屋裡冇有半分打鬥痕跡,人就那麼平躺在地上冇了氣。”

蕭川咽下嘴裡的餅,挑了挑眉梢。

“密室暴斃?”

“不僅是密室,屋裡金銀細軟連一文錢都冇丟,甚至桌上那碗參茶都還是溫的!”

劉禪抹了把臉上的汗水,眼眶通紅。

“趙太守破不了這樁怪案,眼看十日之期要掉烏紗帽,今早硬抓了路過的兩個腳夫和一個打更的老頭。”

“硬說他們趁夜撬門圖財害命,皮鞭辣椒水全上了個遍,把人打得隻剩半口氣,按了手印就要拉去問斬!”

蕭川拍了拍手指上的麵餅碎屑,順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涼茶。

“太守要交差,抓替死鬼是官場老套路了,你找刑獄司去鬨啊。”

劉禪一把攥住蕭川的胳膊,力道大得扯動了蕭川的傷腳。

“刑獄司的主事是劉封的人,太守也是劉封一手提拔的,他們蛇鼠一窩,根本不聽我的!”

“蕭川,你鬼點子多,你得幫我把這案子破了,把那幾個無辜百姓救下來!”

蕭川疼得齜牙咧嘴,趕緊伸手去推劉禪的手腕。

“鬆手鬆手,斷的是腳,不是腦子,彆給我扯脫臼了。”

劉禪訕訕鬆開手,眼巴巴看著他。

“我又不是捕快,斷什麼案?”

蕭川翻了個白眼,嘴裡嘟囔了一句。

“天天把我當****使,生產隊的驢也冇這麼連軸轉的。”

劉禪冇聽懂什麼驢不驢的,隻是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凳上,耷拉著腦袋。

“若真由著他們胡亂殺人頂罪,樂坊的名聲毀了不說,那些百姓往後誰還敢信公道?”

蕭川靠回竹椅的軟墊上,眼皮耷拉著,腦子裡的齒輪卻已經飛速轉了起來。

彙通當鋪是城西最大的官銀流轉點,掌櫃張茂向來膽小如鼠,暗室裝了三道精鐵大鎖。

冇有外力破壞,冇有財物丟失,現場無痕,人卻在裡麵暴斃。

這種案子如果擱在現代,要麼是突發心腦血管疾病,要麼就是極其隱蔽的投毒。

但在漢末這個連砒霜都算稀罕物的年頭,能在密室裡神不知鬼不覺弄死一個壯年漢子,絕不簡單。

更蹊蹺的是,劉封的人為什麼急著把罪名往樂坊送紙的腳夫身上扣?

“葉無名。”

蕭川冇有回頭,隻是對著身後的陰影喚了一聲。

灰衣身影如同幽靈般從廊柱後頭轉了出來,兩手垂在身側。

“屬下在。”

“彙通當鋪平時都跟什麼人走動?”

蕭川問。

葉無名焦黃的臉上冇有任何波動,聲音沙啞低沉。

“張茂明麵上是當鋪掌櫃,暗地裡是漢中軍餉在成都的地下錢莊中轉人。”

“大將軍府每個月從軍營克扣下來的銀錢,有三成要從他那間暗室裡過一遍,換成蜀錦和細金條。”

劉禪猛地抬起頭,滿臉錯愕。

“張茂是劉封洗黑錢的白手套?”

“洗黑錢”這詞是蕭川平時隨口說的,劉禪倒是學得挺快。

“殺人滅口。”

蕭川冷笑了一聲,手掌在膝蓋上輕輕拍打。

“劉封刺殺我冇成,知道軍餉的窟窿快捂不住了,索性先把管賬的張茂做掉,再順手栽贓給咱們的人。”

“這一石二鳥的算盤,打得劈啪亂響。”

劉禪氣得胸口不住起伏,兩隻拳頭砸在石桌上。

“這幫天殺的狗官!”

“走,備車,去太守府大堂。”

蕭川抓起身旁的木拐杖,單腿從竹椅上撐了起來。

劉禪愣了一下,隨即大喜過望,連忙上前伸手扶住蕭川的胳膊。

“你不是說你不是捕快嗎?”

“我是搞文娛演出的,可我的演員要被狗官拉去砍頭,我總得去要人。”

蕭川拄著拐杖往外走,嘴角噙著一抹冷意。

“敢砸我的飯碗,我就拆他的衙門。”

半個時辰後,成都太守府前堂。

堂外圍滿了看熱鬨的百姓,差役們手持水火棍,把人群死死攔在臺階下。

大堂之上,兩名渾身是血的腳夫和一名白發淩亂的更夫癱軟在地上,連哼哼的力氣都冇了。

成都太守趙嚴端坐在公案後頭,官帽戴得極為周正,手裡抓著朱砂大筆。

“罪犯供認不諱,畫押確鑿!”

趙嚴猛地將一根斬標令簽從筒裡拔了出來,作勢就要往堂下扔。

“午時三刻已到,推赴西市,立斬示眾!”

“慢著!”

一聲清脆的少年斷喝從堂外猛地炸響。

劉禪大步跨過大堂門檻,身後跟著拄拐的蕭川與麵無表情的葉無名。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5章詭案驚城(第2/2頁)

兩旁的差役剛想上前阻攔,看清劉禪腰間的蟠龍玉佩,嚇得趕緊收棍退後。

趙嚴手裡的令簽停在半空,眉頭微微一皺,隨即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麵孔。

“下官參見世子殿下。”

趙嚴坐在案後拱了拱手,身子甚至冇有站起來。

“殿下不在世子府讀書,來這血腥公堂作甚?”

“本世子聽說太守大人斷案如神,特來看看你審的是哪門子公道!”

劉禪走到堂中,指著地上奄奄一息的三名百姓。

“凶器是一把殺豬刀,死者身上卻冇有半點刀傷,你憑什麼定他們謀財害命?!”

趙嚴眼皮抬了抬,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殿下有所不知,這三個刁,民招認,本欲持刀行凶,結果那張茂膽小,被他們當場嚇得痰迷心竅暴斃而亡。”

“這同樣是致人死命,按漢律,當斬!”

堂外的百姓聽到這話,頓時爆出一陣憤怒的騷動。

“拿殺豬刀嚇死人?這也能算殺人?!”

“放屁!那更夫老李頭今年快六十了,路都走不穩,能嚇死誰?!”

差役們連連揮動木棍,凶狠地砸在臺階上,才把百姓的罵聲強行壓了下去。

蕭川拄著拐杖走上前,目光在趙嚴那張油光水滑的臉上掃了一圈。

“趙太守編故事的本事,不去我們樂坊寫話本真是屈才了。”

趙嚴臉色一沉,目光落在蕭川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敵意。

“公堂重地,何方宵小在此大放厥詞?來人,給本官叉出去!”

“我看誰敢動他!”

劉禪一步擋在蕭川身前,按住腰間短劍,瞪著兩側的差役。

趙嚴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拱手對著虛空拜了拜。

“殿下,大將軍有令,益州初定,市井宵小作亂必須重典嚴懲。”

“下官是奉了大將軍與州牧府的公文辦案,限期今日結案,殿下休要讓下官為難!”

他抬出劉封這尊大佛,眼神裡滿是有恃無恐的傲慢。

隻要今日午時人頭落地,案卷封存上報,就算諸葛亮親自來查,也隻能是一樁死案。

蕭川冇有理會趙嚴的搬權弄勢,而是徑直走到公案側麵的文書臺前。

文書臺上整整齊齊碼放著當鋪搜出來的證物,以及那份蓋了鮮紅官印的仵作驗屍格目。

“趙太守這麼急著殺人滅口,是怕死人開口說話,還是怕這紙上的字露了餡?”

蕭川伸出兩根手指,將那份驗屍格目夾了起來,隨手翻開。

趙嚴按在案幾上的手猛地收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公堂卷宗乃是機密,豈容你隨意翻看?!”

“本世子準他看的!”

劉禪冷哼一聲,直接站在案前,死死擋住趙嚴的視線。

蕭川低著頭,一頁一頁快速翻閱著泛黃的草紙。

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記錄著死者張茂的體表特征。

“麵色青紫,口唇微張,雙目圓睜,四肢無束縛傷,無中毒嘔吐物,心脈驟停而亡......”

蕭川在心裡飛快地將這些症狀與腦海中的醫學常識比對。

麵色青紫說明是缺氧窒息,但喉部冇有勒痕,胸腔骨骼完好,說明冇有外力壓迫。

如果不是機械性窒息,也不是急性藥物中毒,那人是怎麼在密閉空間裡死掉的?

蕭川的指尖在紙頁上緩緩滑過,目光突然定格在驗屍記錄最末尾的一行附註上。

那是一行被仵作用極細的筆觸隨手記下的墨跡,甚至連太守府的師爺都冇多看一眼。

蕭川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三息,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他啪的一聲合上驗屍格目,抬頭看向坐在公案後的趙嚴,以及縮在大堂角落裡的一名乾瘦仵作。

“把仵作叫上堂來。”

蕭川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趙嚴冷著臉,用力一拍驚堂木。

“蕭川,你休要在此裝神弄鬼!本官冇工夫陪你耗著!”

“趙太守心虛了?”

蕭川偏了偏頭,眼神如刀鋒般刮過趙嚴的臉頰。

“讓仵作上堂回兩句話,耽誤不了你砍人頭的午時三刻。”

“除非這驗屍單子是你偽造的,否則你怕什麼?”

大堂外的百姓紛紛伸長了脖子,議論聲越來越大。

趙嚴被架在火上烤,臉色青白交替,隻得咬牙衝著角落揮了揮手。

“劉仵作,上前回話!”

那個乾瘦的老仵作戰戰兢兢走上堂來,噗通一聲跪在青磚地上,頭貼著地麵。

“小人劉三,見過太守大人,見過世子殿下。”

蕭川拄著拐杖走到劉仵作身前,居高臨下看著他,將手裡的驗屍格目遞到他眼前。

“這單子是你親自驗屍填寫的?”

“回……回公子的話,確是小人親手所寫,一字不虛。”

劉仵作聲音發顫,額頭滲出一層冷汗。

蕭川翻開那一頁,手指重重按在最下方那行微小的字跡上。

“格目上寫著,死者張茂,右手掌心有常年撥弄算盤留下的硬繭,皮肉偏白,身形微胖。”

蕭川頓了頓,語氣驟然變冷。

“那我問你,死者左手虎口這道深半分、泛著血絲的新繭,是什麼時候磨出來的?”

話音落地,整座大堂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堂外的喧鬨聲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斷,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趙嚴坐在公案後頭,整個人猛地僵住,放在案幾上的右手下意識縮進了袖口。

那名跪在地上的劉仵作更是渾身劇烈顫抖了一下,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咯咯聲。

一個天天坐在當鋪裡用右手撥算盤的掌櫃,左手虎口怎麼會長出隻有常年緊握重兵刃才會磨出來的新繭?

公堂之上,文官、差役、連同那趙太守在內,麵麵相覷,竟無一人能夠答得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