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狼人殺綜藝斷案
太守府大堂的青磚地上,劉仵作整個人趴得死緊,額頭貼著冰涼的石板不敢抬起來。
趙嚴在案後乾咳了一聲,抓起桌上的驚堂木重重一拍。
“胡攪蠻纏,張茂那案子本官自會上報核驗,退堂!”
蕭川單拐點在磚縫裡,冇去追趙嚴那張慌裡慌張的官轎,反而側身看向堂下站著的差頭。
“趙太守急著跑,怕不是東市當鋪王德福的案子,也等著抓人填坑呢?”
那差頭手裡還拎著水火棍,聽見王德福三個字,腳步猛地頓住。
站在蕭川身後的劉禪湊上來,壓低了嗓門。
“王德福又是哪個倒黴蛋,怎麼一天到晚全是命案?”
“東市最大的彙通當鋪老掌櫃,三天前在自己臥房裡暴斃。”
蕭川轉動拐杖,帶著劉禪往衙門外走。
“門窗全是從屋裡用頂門杠卡死的,外頭插翅難飛,屋裡的人被砒霜毒了個透,七竅流血。”
劉禪跟在旁邊邁著大步,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那官府抓著人了冇?”
“抓了個叫順子的小夥計,趙嚴手底下的差役嫌費事,硬說順子偷銀子被抓現行才下毒。”
蕭川冷笑了一聲,單腳踏過衙門口的高門檻。
“屈打成招的供狀剛畫了押,聽說順子屁股上的肉都被打爛了,死活喊冤。”
正午的日光曬在青石板路上,熱氣蒸騰。
蕭川坐進馬車,讓葉無名把車夫換下,馬車直奔東市停屍房。
屋子裡泛著一股刺鼻的草木灰和生石灰味。
仵作掀開蓋在屍體上的白麻布,王德福那張乾癟發紫的臉露了出來。
蕭川拿帕子捂著口鼻,走上前用細銀針挑開死者的唇齒。
舌苔黑紫發脹,喉頭處有劇烈的灼燒潰爛痕跡,確實是純度極高的鶴頂紅砒霜。
“死者睡前喝過什麼?”
守在停屍房的老吏戰戰兢兢回話。
“回蕭公子,是一碗紅參烏雞湯,瓷碗碎在榻邊,湯渣子裡驗出兩錢砒霜。”
蕭川退出停屍房,站在門檻外透了口氣。
“那碗參湯,經了幾個人的手?”
“就一人,王掌櫃的親侄子王孝廉,這後生向來孝順,在城裡是出了名的大善人。”
蕭川拄著拐杖走下臺階,鑽進馬車。
“去彙通當鋪王宅。”
馬車在東市的一處三進院落前停穩。
王宅掛著白幡,院子裡跪滿了披麻戴孝的親族,哭聲震天。
跪在最前麵的年輕人身形清瘦,麵容慘白,正對著火盆燒紙錢,哭得幾次險些暈厥。
這便是死者的親侄子王孝廉。
蕭川冇驚動院裡的哭靈人,由葉無名引著,順著回廊摸進了命案現場的臥房。
臥房的門窗厚實,全用堅硬的鐵木打造。
兩扇雕花木窗內側各有一道銅栓,門後則橫著一根碗口粗的棗木頂門杠。
蕭川走到門前,伸手摸了摸頂門杠的卡槽。
卡槽裡冇有刮擦的鐵絲痕跡,門縫也貼合得極緊,連一張薄紙都塞不進來。
“現場若是門窗反鎖,這碗口粗的木杠,凶手在門外怎麼落上去的?”
蕭川自言自語了一句,轉身走向牆角的紫檀木書案。
桌案上的暗格已經被官府撬開,裡麵的金銀細軟散落一地。
蕭川彎下腰,在抽屜底部的夾層裡翻出三本泛黃的賬冊。
他快速翻動紙頁,目光停留在最近三個月的流水分賬上。
“有意思了。”
賬冊裡有三筆極大的抵押記錄。
一尊西域金佛、兩斛合浦明珠、還有整整四十匹官鑄沉香木,都是外地客商押進來的重寶。
可庫房的提貨底單上,這三樣東西在案發前五天就被悄悄提走了。
而辦理抵押和提取簽字的落款,清清楚楚寫著三個字:王孝廉。
蕭川合上賬冊,塞進袖口,拄拐走出了臥房。
夜色沉沉,蕭府書房裡燭火跳躍。
案幾上鋪開了一張宣紙,上麵墨跡未乾,寫著三個並排的疑點。
“第一,密室門窗反鎖,凶手如何脫身。”
“第二,毒湯獨經侄手,常人無從下藥。”
“第三,暗賬三筆重寶,肥水儘入私囊。”
曹熙端著一盞熱茶走進來,瞥了一眼紙上的字跡。
“既然矛頭全指著王孝廉,讓世子府派兵直接綁了審問便是。”
蕭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搖了搖頭。
“密室的門閂怎麼關上的,隻要解不開這個,他一口咬定湯裡冇毒,是外人潛入下毒,誰能定他的死罪?”
更何況王孝廉平日在成都士紳圈子裡聲望極高,無憑無據拿人,隻會給劉封遞刀子。
曹熙立在案邊,低聲道。
“那你打算耗到那夥計被問斬?”
“當然不耗。”
蕭川放下茶碗,嘴角帶出一絲笑意。
“官府的法子不管用,咱們就用戲臺子的法子。”
翌日清晨,成都州牧府偏廳。
劉備穿著常服,手裡握著一柄玉如意,正低頭翻閱劉禪遞上來的奏折。
“世子要讓蕭川協查東市命案?”
劉禪挺著胸脯,兩隻手規規矩矩攏在身前。
“父親,官府胡亂抓人頂罪,城中百姓人心惶惶,蕭川有神斷之才,讓他去查,三天內必水落石出。”
劉備目光深遠,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打。
“蕭川不是官身,入刑名公堂查案,於法不合。”
“回主公,不入公堂,隻在樂坊戲臺設推演之戲!”
門外傳來蕭川清朗的嗓音,拄著木拐大步跨入偏廳。
劉備抬起頭,打量著這個年輕的樂坊東家。
“戲臺還能斷案?”
“回主公,真案細節悉數封存,由太守府派兵嚴密看管,戲臺上推演的,是模擬改編的排演之局。”
蕭川遞上一份連夜寫好的厚厚條陳。
“借民間聰慧之士上臺對證,以推演之法試探凶手破綻,一旦鎖死機巧,立交官府拿人,絕不越權逾矩。”
劉備翻開條陳掃了幾眼,眼神逐漸變深。
“臺下百姓皆可建言參與?”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6章狼人殺綜藝斷案(第2/2頁)
“正是,這叫集思廣益,也是借民心定亂局。”
劉備合上文書,提筆在朱砂硯裡蘸了蘸,在封皮上批了一個蒼勁的紅字:允。
不到兩個時辰,一張醒目的告示貼滿了成都十三座城門。
東市戲臺將在明日開鑼,開演前所未有的新劇目。
告示上赫然寫著:實景狼人殺,全民斷密室。
消息傳出,整座錦官城徹底炸了鍋。
“拿人命案子在戲臺上當猴戲耍,荒謬絕倫!”
大將軍府內,劉封將手中的戰報狠狠摔在地上。
“那蕭川小兒真當自己是天師下凡不成,去,給趙嚴傳話,明日本將親自去戲臺看他怎麼出醜!”
東市戲臺四周連夜拉起了三道粗麻繩,劃出了方圓五十步的禁區。
四名全副武裝的州牧府親兵按刀守在四角,臺下黑壓壓擠滿了數千名百姓。
趙太守坐在臺側的特設公案後,臉色黑得像鍋底。
正午的銅鑼咚的一聲被敲響。
蕭川坐在戲臺中央的高腳椅上,手裡捏著兩枚竹簽。
“承蒙州牧大人聖準,今日不唱曲,不斷命,玩一場推演推凶之局。”
臺下百姓鴉雀無聲,全伸長了脖子看著。
“此局名喚‘狼人殺’,臺上設平民、捕快、嫌犯三方,各有身份,各自藏秘。”
蕭川將竹簽在木桌上輕輕一敲。
“規則極簡,眾人輪流發問,互指破綻,每輪末尾合力投票,揪出藏在暗處下毒的真凶!”
臺下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這跟官老爺審案完全不一樣啊,竟然能互相指認?”
“誰能問倒對方,誰就能活到下一輪?”
蕭川指了指臺側立著的一間按一比一複原的微型鐵木臥房。
“今日推演之局,原題便是——密室鎖門,毒湯斃命,凶手何在!”
話音落下,臺下的人群裡一陣騷動。
坐在臺下的王孝廉穿著一身素服,端端正正坐在一張竹椅上,臉色雖然蒼白,嘴角卻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任你巧舌如簧,那房門是他親手反鎖的,任神仙下凡也找不出第二條縫隙。
蕭川居高臨下,將王孝廉的微表情儘收眼底。
他拿起桌上的銅皮喇叭,聲音洪亮地傳遍四方。
“諸位,推演正式開局,有誰自認精通機巧機關者,皆可登臺試局,賞銀百兩!”
整個下午,戲臺上爭辯之聲不絕於耳。
有自稱魯班後人的老木匠上臺,推演窗框暗格,被蕭川當場用直尺量破。
有江湖遊俠上臺,妄言用細鋼絲借重物回拉門杠,卻發現根本無法承載碗口粗棗木的分量。
日頭漸漸西斜,推演了整整八輪,臺上的“凶手”一次次成功逃脫。
密室的鐵鎖,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高牆,死死卡在所有人眼前。
趙嚴坐在公案後,忍不住冷哼出聲。
“蕭公子,天色將晚,若是這般胡鬨下去,明日午時,老夫可就要依律去西市開斬那小夥計了。”
蕭川收起桌上的竹簽,臉上冇有半分沮喪,反而抬手抱拳環視全場。
“今日推演暫歇,明日午時,戲臺再戰。”
圍觀的百姓意猶未儘,一邊散去一邊還在激烈爭論著門杠的死結。
人群中的王孝廉整了整衣衫,站起身,邁著從容的步子走入黃昏的街道中。
夜深了。
蕭府的書房內,桌案上擺著整整十二張薄木片製成的匿名卡牌。
上麵分彆寫著:老掌櫃、孝侄、夥計、外地客商、打更人、收生婆......
蕭川單手托著下巴,左腳翹在軟凳上,手指逐一撥弄著那些卡片。
燭火嗶剝一聲爆了個燈花。
葉無名如鬼魅般閃入書房,遞上一塊用布包著的硬物。
“公子,大將軍府暗衛今夜在城東調動頻繁,似乎在清理什麼人。”
蕭川接過布包扯開,裡麵是一枚帶著血跡的半截玉帶鉤。
“這不是官麵上的東西,是外地富商的隨身配飾。”
蕭川眼神一凝,手指按在寫著“外地客商”的那張木牌上。
當鋪裡不見的那三筆重寶,還有失蹤的抵押人,背後的水比想象中深得多。
王孝廉下毒滅口,根本不單是為了吞冇當品。
他是為了幫劉封掩蓋一筆從軍中流出的巨額見不得光的贓物。
蕭川把所有木牌推散,靠在椅背上長舒了一口氣。
局已經織了一半,但那道死鎖的房門,依然是唯一的缺口。
同一片夜色下,成都城東的一座破落荒廟。
神臺塌了半邊,蛛網密布的房梁下,斜躺著一個頭發蓬亂的中年漢子。
漢子手裡提著個缺了口的酒葫蘆,身上的破夾襖散發著一股酸臭的劣酒氣。
廟門外的破席簾被風卷起,兩個躲雨的腳夫正蹲在火堆旁,唾沫橫飛地嚼著白天的見聞。
“那蕭川弄的什麼狼人殺,真是邪門,一堆人坐在臺上指著鼻子罵,愣是冇問出密室是怎麼鎖上的。”
“那棗木杠子有碗口粗,兩頭全卡在死槽裡,我就不信除了鬼神,活人能把門從外頭反閂上!”
破草席後的酒葫蘆停在了半空。
蓬亂的頭發下,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眶微微睜開,倒映著跳動的火光。
漢子仰起脖子,咕咚咽下最後一口殘酒,隨手將空葫蘆扔在神臺下的爛泥裡。
他從草堆裡坐起身,抬手用指甲剔了剔牙縫裡的肉絲,忽然發出一聲破風箱般的怪笑。
“密室?”
笑聲沙啞低沉,在空蕩蕩的破廟裡回蕩。
“真有意思......”
漢子扶著斷裂的泥塑神像慢慢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乾草沫子。
“十年了,老子這顆快要爛透的腦袋瓜,總算又有用武之地了。”
他拖著一雙踩爛了後跟的破布鞋,搖搖晃晃地踏出廟門,走入漆黑的雨幕中。
雨滴打在泥地上,啪啪作響。
蕭府的書房內,蕭川挑了挑燈芯,目光再次落回那張寫滿字跡的素白宣紙上。
夜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將最邊緣的一張木牌輕輕掀翻了一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