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國策加冕

大殿外的晨光落在白玉臺階上,把滿朝文武的影子拖得老長。

劉備緩緩站起身,兩隻寬大的袍袖垂在膝前,目光掃過階下神色各異的臣僚。

“傳我詔令。”

劉備的聲音在大殿內蕩開,字字沉穩。

“市井教化,關乎社稷之基,刑獄明斷,係於萬民之心。”

“蕭川創製之戲臺推演、文娛宣導之法,能安撫黎庶,能昭雪沉冤,當列為蜀中國策,由州牧府撥銀督辦。”

“自今日起,文娛不再是遊手好閒之舉,凡設臺演戲教化者,皆受官府庇護,任何人不得橫加阻攔!”

侍讀官捧著明黃色的絹帛,扯著尖細的嗓子高聲誦讀,聲音穿透層層帷幔,傳向殿外的廣場。

文官隊列前頭,幾個上了年紀的宿儒嘴唇動了動,最終冇敢再吭聲。

站在文臣後方的蕭川單手拄著拐杖,木頭杖尖穩穩頂在冰涼的青磚縫隙裡。

聽著那一道道詔令宣讀下來,他的思緒莫名飄回到了剛睜開眼的那天清晨。

那時候這具身子還躺在蕭家搭設的靈堂裡,四周全是哭喪的白布和廉價的線香氣味。

幾個遠房族叔正商量著怎麼把他這具“屍體”草草推進土坑,好瓜分剩下的幾間破布莊。

他硬是憑著一口冇咽下去的氣,一腳踹翻了單薄的棺材板。

蕭川微微仰起下巴,喉嚨裡像是壓著一團滾燙的炭火,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這吃人的亂世裡,隻要手裡攥住足夠多的籌碼,連天子皇叔也得老老實實坐下來跟你談規矩。

退朝的鼓聲隆隆敲響,文武官員各自懷著心思,三三兩兩退入偏殿。

劉禪興奮得直搓手,一路跟在蕭川後頭,嘴裡不停念叨著要在城南再批兩塊地皮建更大的戲臺。

蕭川隻是笑著應付了幾句,找了個借口便早早回了蕭府。

夜色漸深,整座宅院靜了下來,隻有院角的促織在石縫裡斷斷續續叫著。

蕭川坐在東廂書房的黃花梨木椅上,麵前擺著一盞銅油燈,燈芯爆出一記細微的劈啪聲。

吱呀一聲輕響,書房的雕花木門被推開了一條縫隙。

曹熙手裡捧著一疊厚厚的賬冊,緩步跨過門檻。

蕭川冇有抬頭,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

“曹姑娘,或者我該叫你——曹司空的人。”

曹熙搭在門栓上的手指驟然停滯。

整間屋子裡隻剩下燈火搖曳的微響,連窗外的風聲都顯得分外清晰。

蕭川慢慢抬起頭,視線落在曹熙那張素淨的臉上。

“樂坊選址的時候,你標註出來的駐軍換防路線,比城防營的底冊還要精確三分。”

“上個月報上來的機關模型賬目,核心的齒輪配比全被你用墨跡暈染成了廢頁。”

“最要緊的是,每次我提到‘曹操’這兩個字,你手裡的毛筆尖總會在紙麵上頓上一小會兒,留下一粒墨疙瘩。”

蕭川拉開身旁的抽屜,將幾張裁剪整齊的廢紙片推到桌案中央。

“我從第20章就開始查你,查到今天,這條證據鏈總算是拚全了。”

曹熙轉過身,平日裡波瀾不驚的麵孔上,浮現出一層極少見的裂紋。

她反手合上屋門,脊背抵在門板上,嗓音帶著一絲乾澀。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1章國策加冕(第2/2頁)

“你想怎樣?告發我?”

“告發你對我有什麼好處?”

蕭川嗤笑了一聲,抓起桌上的紫砂壺,給對麵的粗陶碗倒了半碗涼茶。

“告發了你,劉禪上哪兒再找一個能把幾十家樂坊賬目算得分毫不差的大掌櫃?”

“連鎖樂坊一旦亂了套,劉封的人立刻就能插手把盤子搶過去,我不做這種虧本的買賣。”

蕭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變得平淡下來。

“我隻想知道一件事,你寫給許都曹孟德的那些密信裡,到底有多少真話?”

曹熙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屋內的燭火將她的影子拉得斜長而單薄。

良久,她抬手探入寬大的袖袋,摸出一張折疊得極為整齊的薄麻紙。

她走上前兩步,將那張尚未蓋上火漆的信紙放在了蕭川手邊。

蕭川單手展開紙頁,就著微弱的燭火掃了一眼。

紙上落著一行娟秀的小楷:蕭川貪財好利,根基不穩,劉禪才具平平,蜀地文娛不足為慮。

每一個字都挑不出毛病,但拚湊在一起,卻把整個成都鬨得天翻地覆的文娛變局寫成了一場跳梁小醜的鬨劇。

蕭川看完,忍不住笑出了聲。

“選擇性真實,曹姑娘,你這是在變相護著我的命啊。”

曹熙偏過頭去,聲音壓得很低。

“我冇有護著你,我隻是......不想看到這裡的戲臺也被燒成一片焦黑。”

蕭川收起笑容,伸出兩根手指把信紙重新推回曹熙麵前。

“信你照常寫,怎麼回稟許都由你自己拿主意。”

“隻要你不拆我的臺,我也懶得管你的閒事,咱們就這麼搭夥過日子。”

蕭川的身子往後靠了靠,下巴微微揚起。

“各取所需,直到你不得不選邊站的那一天為止。”

曹熙伸出有些冰涼的手指,將那張信紙緊緊攥在掌心。

“你就不怕哪天我轉過頭,把你所有的底細一字不漏全遞給曹公?”

“你要是真想遞,早在第19章我教劉禪打牌的時候就遞出去了,你拖到現在都冇動靜,我賭你下不去這個手。”

蕭川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曹熙看著那張掛著無賴笑容的臉,眼神裡浮起一層複雜的光暈。

“蕭川,你比我想象的......更像一個亂世裡活著的人。”

曹熙收好信紙,不再多說一句話,拉開屋門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

伴隨著門軸合上的輕響,蕭川臉上的笑意瞬間退了個乾乾淨淨。

他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抬頭看著房梁上垂掛下來的幾縷蛛網。

同舟共濟的皮囊底下,各懷心思的暗流已經開始湧動了,往後的每一步,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複。

隔壁的小院裡。

曹熙關緊房門,快步走到床榻邊,伸手從枕木下方的暗格裡摳出了一枚生鐵打造的腰牌。

腰牌正中央,用漢隸刻著一個蒼勁的“魏”字。

她坐在床沿上,指腹在冰涼的鐵紋上反複摩挲了半晌。

隨後,曹熙拉開床頭的一個小木盒,將腰牌輕輕放了進去。

在那枚沉重的鐵牌旁邊,靜靜躺著一片早已風乾發脆的枯黃桂花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