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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孟達的孤註一擲

江州軍械庫後院的更漏滴到第三更,孟達手裡的茶湯早已涼透。

窗外的秋蟬咽了氣,院牆拐角處巡夜士卒的腳步聲踩得青磚輕微發顫。

案頭上攤著兩份從成都快馬送來的抄報。

第一份是連鎖樂坊拆分工序的明細,第二份則是諸葛亮親自過問圖紙庫房的批條。

孟達把油燈挑得亮了些,指尖掐進紙麵。

“蕭川把七十二道雕版工序分到了四個不同的作坊。”

陳柏站在陰影裡,嗓音啞啞的。

“最要緊的三張核心拚版圖紙,三天前被諸葛丞相調進了府庫,鑰匙由丞相隨身帶著。”

孟達把抄報扔進炭盆,火苗卷著紙灰騰起來。

“他要把套子套到咱們脖子上。”

陳柏往前挪了半步,低聲催問。

“江字九號船已經在碼頭停了五天,再不起錨,水關的巡檢就要登船查驗了。”

孟達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川蜀輿圖前。

他順著江州往東看,手指壓在夷陵兩字上。

“蕭川這小子屬狐狸,漏出一根毫毛,他就能順藤把整座宅子給端了。”

孟達拉開案臺底下的暗格,取出一枚用熟蠟封死的竹管。

他在白絹上寫下一行極細的小字:“兩月之約提前,請周都督在夷陵江麵備船。”

把白絹塞入竹管,孟達將竹管遞給身後的死士。

“讓江陰的快船連夜順水放下去,交到周瑜帳前。”

死士領命退下,後門處發出一聲合葉轉動聲。

孟達轉過身,案上堆疊著三口朱漆皮箱。

“不能全走一條道。”

陳柏抬起頭。

“將軍的意思是?”

“蕭川的眼睛多,成都城裡的暗樁正盯著江麵的動靜。”

孟達笑了笑,指了指第一口小箱子。

“第一撥人馬,天亮前換上販藥的行頭,帶上三十塊雕版粗胚抄本,走金牛道往漢中撤。”

陳柏開口道:

“拿粗胚當餌,引他們的快馬往北追。”

“聲勢搞大一些,讓沿途關隘以為那是咱們的命根子。”

孟達又拍了拍第二口大箱子。

“第二撥人馬帶上二十名樂坊老工匠的家眷,還有前兩季賽事的全部腳本,走旱路出永安關。”

陳柏說道:

“家眷也帶走?動靜會不會太大?”

“這是給東吳的定心丸,冇這些人和真東西,周公瑾不會給咱們分潤江東的香火。”

孟達係緊腰間的皮甲帶扣,提起第三口鐵皮箱。

箱子裡麵裝著鄒伯半年時間憑借雙眼記下、逐步還原出來的第三季盲聽海選全部規製。

從轉椅機關的咬合齒輪尺寸,到分票箱的暗格夾層,整整八十頁細麻紙。

這是孟達在江東立足的本錢。

“將軍親自走水路?”

陳柏問。

“走水路最快,闖過白帝城,順江而下一日兩百裡,冇人能攔住我。”

孟達抓起掛在架子上的佩劍,劍鞘撞在腰甲上,發出一聲悶響。

後院的側門拉開一條縫隙。

四名親兵抬著鐵皮箱,踩著濕漉漉的青石板朝江邊碼頭走。

江麵上浮著大霧,江字九號貨船藏在霧裡,掛了一盞暗風燈。

孟達跨上跳板,鞋底壓過濕滑的木板。

船老大從艙裡鑽出來,遞上一碗滾燙的薑湯。

“將軍,水流很急,解了纜繩,卯時就能過豐都。”

孟達接過薑湯喝乾,空碗扣在艙板上。

“開船,熄了風燈,摸黑走。”

纜繩落水,江字九號滑入江水之中。

孟達立在船尾,江風吹得披風啪啪作響。

他冇有看江州城頭上閃爍的巡城火把。

……

四百裡外,成都娛聞報總坊。

油墨的氣味混著鬆煙味聚在正廳裡。

費禕站在排版臺前,手裡拿著一塊擦拭印版的粗布。

正版頭條的位置空出了四格大方塊,鉛字整齊碼在盒子裡。

曹熙提著燈籠走進來,將一張寫著墨字的紙條壓在桌角。

費禕低頭看了一眼,拿起排字夾,把四個大字卡進版框。

墨跡未乾的紙麵上,印出四個大字——內鬼已現。

曹熙把燈籠掛在柱子上,拍掉袖口上的雨水,拉過一張木凳坐下。

“孟達在江州動了三路人馬,北麵走金牛道,東麵走永安關,自己帶著核心圖紙上了水路。”

費禕用木槌輕輕敲擊字盤邊緣,讓鉛字對齊平整。

“丞相三天前就料準了他走水路。江州的防務調動,早在半個月前換了底子。”

“蕭川把那份假圖紙放進府庫,就是算準了鄒伯會去偷看。”

曹熙從懷裡摸出一份拓本,扔在案臺上。

“鄒伯記下來的轉椅齒輪模數,比正規圖紙少了兩分半。那機關裝上去能轉,轉到第四圈就會卡死在機槽裡。”

費禕將墨滾在銅盤上滾勻,黑墨發亮。

“孟達把這份殘缺的規製送給周瑜,東吳建出來的樂坊,開演當天就會當眾出醜。”

“丞相要的不僅是讓他出醜。”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4章孟達的孤註一擲(第2/2頁)

曹熙站起身,走到排版臺旁,指著下麵幾排密密麻麻的小字。

“這是江州都督府私設暗賬、勾連江東鹽幫、侵吞蜀錦專賣銀兩的明細。天亮之後,八千份報紙隨商隊發往各郡縣。”

費禕手裡的墨滾壓在雕版上,紙麵上浮出一行行字跡。

“金牛道那邊是誰在接應?”

“馬岱帶了三百精騎,在梓潼峽口紮了營,專門等那三十塊粗胚雕版。”

曹熙拿起印好的第一份樣張,吹了吹濕潤的墨跡。

“永安關由李嚴親自守著。孟達送過去的老工匠家眷,進不了關卡,全會被安置在官驛裡。”

費禕停下動作,看著窗外的天色。

天光泛白,城東的報童已經在總坊門外敲打木門。

“送報去吧。”

費禕把印版鎖進鐵框。

……

江水拍打著船板。

江字九號順流而下,天亮前穿過了豐都鬼城外的亂石灘。

孟達坐在船艙內,鐵皮箱放在雙膝上,手掌搭在銅鎖上。

船老大在艙外喊話:

“將軍,前麵就是夔門了,水勢太凶,得換副手掌舵。”

孟達推開艙門走出來,江風撲在麵皮上。

兩岸的山壁陡峭,夾著江水奔湧,水霧打濕了他的胡須。

“過了夔門,離白帝城還有多遠?”

“回將軍,順著急流走,半個時辰就能看到白帝城的烽火臺。”

孟達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兩岸的山崖。

江麵平闊起來,霧氣散去。

前方江心處,斜斜橫著三艘官糧大船,船身用粗麻繩連成一道浮橋,把主航道攔去大半。

船老大的臉色變了,急忙拉動船舵。

“將軍,水道封了,前麵掛著白帝城巡江營的旗子。”

孟達握住腰間佩劍的劍柄。

“衝過去。咱們拿著江州都督府的公文,他們不敢攔官船。”

江字九號調整航向,對著浮橋左側的狹窄水道衝過去。

糧船的甲板上立起幾排手持長弩的士卒。

一麵紅底黑字的旗幟升上桅杆,上麵寫著一個字——李。

船頭站著一名身穿重甲的將領,正是永安都督李嚴。

李嚴手按佩刀,聲音穿過江麵送過來:

“孟都督,乘船東下,走得好急。”

孟達站在甲板上,大聲回應:

“本將奉成都軍令,押送要務前往永安,李都督為何橫船阻攔?”

李嚴從懷裡取出一張剛印好的報紙,抖開迎風揚了揚。

“今日清晨成都送來的報紙,孟都督要不要先看一眼?”

孟達目光微沉。

李嚴身邊的親兵抬手射出一支無羽短箭。

短箭裹著報紙,穿過水麵,紮在江字九號的桅杆上。

陳柏拔下短箭,取下報紙遞給孟達。

頭版四格大字刺入眼中——內鬼已現。

下方列著孟達私通江東的密信抄件,字跡和暗號分毫不差。

孟達的手指捏破了報紙邊角。

“調轉船頭。”

孟達低吼。

船老大滿臉冷汗,連連搖頭:

“將軍,江水太急,掉不了頭,硬轉會翻船。”

李嚴在對麵的大船上揮了揮手。

水道兩側的山崖上亮起火把,數十艘輕快的小翼戰船從蘆葦叢中蕩出,呈半月形圍攏過來。

鐵錨拋入水中,掛住江字九號的船舷。

四麵都是披甲執戈的士卒。

孟達低頭看著腳邊的鐵皮箱,拔出腰間佩劍。

佩劍斬斷了箱上的銅鎖,箱蓋彈開。

裡麵整齊碼放的不是八十頁細麻紙圖紙,全是裁切得方方正正的白紙。

最上層的一張白紙上,印著一行工整的小楷:

“機關機密,儘在府庫。孟將軍一路走好。”

落款是蕭川的私印。

孟達把佩劍扔在甲板上,劍身撞擊木料,發出清脆的響聲。

……

成都城內,朝陽升起。

街巷兩旁的茶館陸續卸下門板,跑堂的提著銅壺衝泡新茶。

報童背著厚厚的布包,穿過大街小巷,叫賣聲回蕩在青石板路上:

“看報看報。江州暗鬼落網,第三季海選規製如期公布。”

市井百姓聚攏在茶館前,扔下銅錢爭搶剛送來的晨報。

丞相府後堂內,諸葛亮合上手中的公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溫水。

蕭川坐在一側,正用小刀削著一根細竹簽。

“孟達在夔門被李嚴扣下了,人贓俱獲。”

諸葛亮放下茶盞。

“江東那邊,周瑜的接應船隊在夷陵等了一夜。”

蕭川吹掉竹簽上的木屑,抬起頭。

“周瑜等不到圖紙,隻會以為孟達反悔,兩邊再難互信。”

諸葛亮站起身,走到庭院的臺階前,看著外麵的晨光。

“樂坊的第三季海選,幾時開鑼?”

蕭川將削好的竹簽插進桌上的微縮轉椅模型中,輕輕一撥,木輪平穩轉動起來。

“三天後,錦江邊上,四方來客皆可入場聽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