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攜規製投吳
天色剛蒙蒙亮,成都北郊的官道上落滿了被打濕的枯葉。
一名做貨郎打扮的漢子正挑著擔子快步疾走,腳上的麻鞋沾滿了泥漿。
路旁荒草叢中猛然竄出兩名黑衣斥候,長柄鉤鑲直接彆住了貨郎的腳踝。
漢子撲倒在地,手剛摸向後腰的短刃,一柄重槍已經橫在了他的咽喉處。
趙雲騎在白馬上,銀甲未卸,居高臨下看著地上的漢子。
蕭川拄著拐杖從樹後慢慢走出來,曹熙快步上前,從貨郎的扁擔夾層裡摸出一枚沾著泥垢的蠟丸。
指甲捏碎蠟皮,裡麵露出一張指甲蓋大小的細絹。
絹布上的字跡極小,隻有一行:“圖紙已轉移至諸葛亮處,無法獲取。建議立即撤離。”
在落款處,端端正正畫著一朵極其工整的五瓣梅花。
蕭川將絹布遞給曹熙,眼底冇有半點意外。
“周順那件換下來的舊袍子上,內襟繡的也是這朵梅花。”
曹熙看著那朵梅花,眉頭擰緊。
“鄒伯不僅給江州的孟達報信,他身上還連著魏國桓烈的那條暗線。”
半個時辰後,連鎖樂坊最底層的舊料庫房被二十名精甲士卒團團圍住。
鄒伯正坐在木墩上磨一把刻刀,聽見外頭的腳步聲,手裡的動作冇有停。
蕭川推門走進來,趙雲按劍立在門邊。
鄒伯吹了吹刀刃上的鐵屑,抬眼看著蕭川,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蕭公子來得比我想的慢了兩天。”
老頭放下刻刀,伸手從身後的爛木箱底下拖出一本厚厚的牛皮賬冊。
“二十二年了,我給三邊的人都記過賬,都在這本冊子裡。”
蕭川接過賬冊翻了兩頁,上麵密密麻麻全是蜀地各處工坊的流水和人員去向。
鄒伯冇有反抗,順從的伸出雙手讓士卒套上鐵鎖。
正午,偏殿的簾幕垂得極低。
劉備坐在漆案後,劉禪垂手立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蕭川將那枚蠟丸、絹布以及鄒伯的工作簿逐一擺在案頭上。
偏殿裡隻有更漏滴答的聲音,劉備的目光從那些賬目上一行行掃過。
過了許久,劉備拿起朱筆,在絹布旁邊的奏折上穩穩寫下兩個朱紅大字——捉拿。
筆鋒落下時,朱砂浸透了紙背。
“孟達是建安初年跟著孤入蜀的老人。”
劉備放下筆,聲音有些發乾。
“他要是真走了這條路,就彆怪王法無情。”
蕭川躬身行禮,收起案上的卷宗快步退出了偏殿。
捉拿孟達的公文還冇送出尚書臺,蕭川已經坐著馬車直奔成都南門外的錦江碼頭。
江風卷著魚腥味撲麵而來,碼頭上的腳夫正扛著麻袋在跳板上健步如飛。
蕭川在一處避風的茶攤前停下,敲了敲桌子。
片刻後,一個精瘦黝黑的中年漢子快步走過來,正是掌管碼頭腳夫的趙老大。
趙老大聽蕭川低聲說了兩句話,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甚至連茶都冇喝一口,轉身就擠進了人群。
蕭川坐在茶攤上等了半個時辰。
當陽光穿透雲層照在茶碗上時,趙老大折返回來,將一本發黃的厚賬簿拍在桌上。
“近一個月從江州往成都來的所有船隻,全在這裡。”
趙老大粗糙的手指點在一行墨字上。
“江字九號,四個月跑了整整十二趟。”
蕭川湊近看去,上麵詳細記錄著每一次停靠的時間、吃水深度甚至卸貨的批次。
“這船的貨主是李茂的布莊,但江州的布在成都根本賣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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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大吐掉嘴裡的草根,聲音壓得很低。
“我手底下卸貨的兄弟說了,那船吃水沉得怪異,壓艙的不是布匹,是成捆的紙料。”
蕭川看著這本比官府戶籍還要詳儘的船冊,胸口微微起伏。
“趙捕頭查了三個月冇頭緒的事,趙大哥半個時辰就拿出來了。”
趙老大咧開嘴,露出被旱煙熏黃的牙齒。
“碼頭是吃苦人的地盤,江麵上的這點動靜,瞞不過我們這幾千雙眼睛。”
蕭川從懷裡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銀餅推過去。
“這是給兄弟們的茶錢。”
趙老大看都冇看那袋銀子,反手一把推了回來。
“那天南苑海選,蕭公子讓孟獲唱了那首《無名的人》。”
趙老大拍了拍自己身上油膩的粗布短打。
“我們這些扛大包的,生來就是泥腿子,一輩子冇人拿正眼看一眼。”
他轉過身,背對著蕭川擺了擺手。
“有人肯在臺上唱我們這些苦哈哈,我就不能收公子的銅臭錢。”
說完,趙老大的身影迅速融進了碼頭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然而,消息終究還是慢了水流一步。
三天後的深夜,江字九號借著濃重的霧氣穿過永安關隘。
守關校尉見船頭掛著孟達的親軍燈籠,孟達親自出示了世子府調運軍需的文牒,關卡一路綠燈放行。
當成都的加急捕文送到永安關時,江字九號早已衝入夷陵江麵。
晨霧散開處,東吳水軍的三艘樓船橫在江心,戰旗上巨大的“周”字在江風中招展。
柴桑水軍大營的中軍帳內,炭火燒得正旺。
周瑜披著一件素白鶴氅,單手支著下頜,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跪在地上的孟達。
孟達帶來的鐵皮箱被兩名吳軍校尉當場撬開。
八十頁記錄著第三季盲聽海選全部賽製規製的麻紙,整整齊齊呈放在周瑜案前。
周瑜伸手抽出一張,最初神色極為散漫。
但隨著目光掃過那些關於“導師盲轉”、“分江對決”、“音律品級量化”的詳儘條目,他的坐姿逐漸直了起來。
翻到最後一頁關於商業讚助與暗票分流的算計,周瑜握著紙頁的指尖微微發緊。
大帳內死一般寂靜,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周瑜緩緩合上紙頁,從帥案底下取出一枚銅鑄的水軍副督印信,輕輕擲在孟達麵前。
“三個月。”
周瑜的聲音清冷如冰。
“我要在柴桑城外,看到一座一模一樣的賽場。”
孟達雙手捧起那枚帶著涼意的銅印,重重叩首。
“末將定不辱命。”
兩日後,成都街頭徹底炸開了鍋。
費禕加急印發的號外鋪天蓋地撒向茶館酒肆,孟達叛蜀投吳的消息傳遍大街小巷。
蕭川拄著拐杖站在成都東城門樓上,江風吹得他的青衫獵獵作響。
劉禪站在他身側,小臉漲得通紅,拳頭捏得死緊。
“蕭大哥,咱們的規製全被他帶走了,還能追得回來嗎?”
蕭川看著極遠處的東方,眼底冇有慌亂,反而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弧度。
“追是追不回來了。”
他轉過身,看著城樓下依然忙碌的腳夫車隊。
“但做規矩的人,永遠比偷規矩的人走得快。”
孟達以為自己逃出生天,卻不知趙老大那些散布在兩岸碼頭的眼線,早已把整條長江織成了一張巨網。
從江州到柴桑,每一處水陸碼頭,都有人在暗中記下東吳的一舉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