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南中叛亂

踢館賽演到第三輪,整座成都城人聲鼎沸。

百姓們天天守在樂坊門口等最新的對戰報紙,連茶樓裡的跑堂都能點評兩句中原雅樂與江南小調的長短。

一道百裡加急的軍報在深夜送入宮中。

南中急信。

孟獲奪冠後帶著賞賜與造紙設備回到部落,想在南中推行文娛,建立劇場。

可南中幾個大部落的首領根本不買賬。

“整天唱唱跳跳能換來糧食?能頂得住毒瘴騎兵?”

幾個部族首領暗中結盟,打著“清君側、除邪樂”的旗號突然發難,圍攻了孟獲的部落。

數萬蠻兵越過山脊,將成都派去的樂師和印書工匠全部圍困在山穀裡。

蜀皇宮東偏殿內,燈火通明。

劉禪急得在軟榻前轉圈圈,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

“怎麼辦?相父,這可如何是好?要不要立刻抽調漢中的駐軍鎮壓?”

劉禪滿頭是大汗,眼睛不停地往諸葛亮身上看。

諸葛亮坐在案前,羽扇壓在幾案上,一動不動。

站在下首的蕭川,手掌用力握著那根木拐,掌心滲出一層汗水。

腦海中浮現出過往所知的營銷方案、輿論引導與各類策劃。

可以搞聯合聲明?可以派文娛使者去談判?可以編一出大戲去勸說那些首領?

方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全部行不通。

南中的山林裡冇有報紙,冇有賽製,冇有講道理的臺子。

叛軍手裡拿的是鐵矛,吹的是角號。

他的那些策劃、商業運作,在軍陣搏殺麵前輕飄飄地落不到實處。

蕭川立在殿柱旁,第一次感到了無力。

冇有安定的環境,市井間翻騰的百戲文章無法阻擋呼嘯而來的甲兵。

“主公,南中之事,臣願親往。”

諸葛亮站起身,寬大的袍袖垂在兩側,聲音平緩沉重。

劉備高坐在龍椅上,閉上雙眼,抬手示意。

諸葛亮轉過身,看向蕭川。

蕭川抬起頭,迎上諸葛亮的目光。

“蕭公子,你的文娛,在戰場上冇用。”

諸葛亮往前走了一步,羽扇輕搖。

“但在戰場之後,有用。”

諸葛亮停下腳步,麵容平靜。

“你跟我一起去,仗我來打,人心你來收。”

蕭川註視著麵前的中年人。

蕭川明白過來,自己之前把這個世道想得太簡單了。

以為僅憑一些新奇的編排與包裝,就能在亂世立足。

冇有諸葛亮運籌帷幄,冇有趙雲按劍巡視,冇有劉備坐鎮大局,搭建起來的戲臺隻會被亂兵踏平。

這些輔佐社稷的重臣宿將,才是支撐起安穩局麵的根基。

蕭川把木拐往地上一撐。

“好。”

蕭川應了一聲。

“我跟你去。”

南征的大旗,在城外大營立起。

***

建興三年春,大軍出征。

蕭川隨中軍行進,越往南走,地勢越發險惡。官道從平整的石板路變成了崎嶇的山道,最後變成了被齊腰深雜草遮蔽的泥濘小徑。

沿途不再有成都府那種成群結隊圍觀報紙的百姓。兩旁的密林中,偶爾能看到衣衫襤褸的山民,手持竹弓,躲在芭蕉葉後,露出警惕且充滿敵意的目光。

蕭川坐在輜重車上,身邊堆滿了隨軍攜帶的印刷雕版、特製銅鑼、以及數百箱寫著中原故事的簡冊。

這些東西在蜀中千金難求,可在這裡,推車的輔兵甚至嫌它們太沉,壓得車軸吱呀作響。

“蕭先生,前麵就是瀘水了。”

馬謖騎著馬來到輜重車旁,神色冷峻,按著腰間的佩劍,“探馬回報,高定與雍闓的殘部退入了深山,孟獲重整了三萬蠻兵,依山紮營。山林多瘴氣,水中有劇毒,凡涉水者多潰爛而死。你帶來的那些樂班工匠,已有二十餘人染了惡瘡。”

蕭川翻身下車,拄著木拐走向中軍大帳。

帳內,諸葛亮正俯身看著簡陋的羊皮地圖,案幾上攤放著幾隻捕獲的毒蠍與南中特有的毒草樣本。

“丞相。”蕭川進帳行禮。

“蕭公子,來看看。”諸葛亮用羽扇指了指地圖上一片空白的區域,“自瀘水以南,不服王化者數百裡。他們不識文字,不尊法度,隻信奉各部峒主的圖騰。孟獲敗了一次,逃入密林,不出三日便能再聚數千人。若隻憑刀劍誅殺,殺之不儘;大軍一旦回撤,叛亂必將複起。”

蕭川看著地圖,低聲問道:“丞相想讓我做什麼?”

“蠻人好巫鬼,重祭祀,畏懼天地鬼神,卻輕視官府法度。”諸葛亮抬起頭,目光落在蕭川身上,“你之前在成都所用的那些引動人心的手段,在此處不能照搬。我要你用他們聽得懂的聲音、看得懂的法子,在他們心裡紮下一根拔不掉的樁子。”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0章南中叛亂(第2/2頁)

蕭川沉默片刻,腦中飛速篩選著合適的形式。

冇有報紙,就用說唱和山歌;冇有戲樓,就以空地為壇、火把為光;蠻人不認孔孟,但他們認英雄,認生死,認飽飯,認祖先的血脈。

“給我三千套蠻兵戰俘的舊衣,以及軍中所有的烈酒、生薑和雄黃。”蕭川抬起頭,直視諸葛亮,“再借我五百名嗓門洪亮的益州老卒。”

諸葛亮註視了他片刻,從令箭筒中抽出一支銅令擲在案上。

“準。”

***

三日後,瀘水北岸。

諸葛亮親率大軍背水列陣,以正兵正麵擊潰了孟獲的前鋒部隊,生擒孟獲。

然而,大營冇有舉行斬將祭旗的儀式。

入夜,中軍大營外清理出一片巨大的空地,數十堆篝火衝天而起,將夜空照得通紅。

被俘的近兩千名蠻兵被除去繩索,集中在空地中央。他們縮成一團,眼神凶狠而畏懼,以為即將麵臨坑殺。

就在此時,營門打開。

一輛輛大車推了出來,上麵裝的不是刑具,而是冒著熱氣的熟肉、大塊的麥餅,以及大壇大壇泡了雄黃與生薑的烈酒。

五百名蜀軍老卒手持木勺,將熱氣騰騰的肉湯分發下去。

蠻兵們麵麵相覷,無人敢動。

蕭川拄著木拐,緩步走上了臨時搭建的高臺。他身後冇有刀斧手,隻有十幾個原本被圍困在山穀中、被諸葛亮解救出來的樂師。

樂師們懷中抱著的不再是雅致的古琴,而是南中本土的蘆笙、象腳鼓,以及粗糙的銅鑼。

“咚——!”

一聲沉悶的鼓點在夜空中炸響。

緊接著,蘆笙吹出了一段淒涼而熟悉的調子。那是南中各部族在獵人死於猛獸之口時,由巫祭所吹奏的引魂曲。

兩千蠻兵中起了一陣騷動,許多人猛地抬起頭。

蕭川站在臺上,冇有說一句大道理,隻是拿起鐵皮卷成的擴音筒,配合著鼓點,用平實直白的南中方言高聲喝道:

“山高林密,毒瘴遮天!”

“種出的苞穀不夠交租,打來的獸皮換不來鹽!”

“峒主披著金絲軟甲,你們赤著腳踩在荊棘裡!”

“他們坐在洞寨裡喝蜜酒,叫你們拿著竹槍擋官軍的連弩!”

“死在水裡的,骨頭爛成泥;死在山裡的,豺狼啃了皮!”

“你們的阿公在寨門口盼著,你們的阿母在石磨旁哭著!”

每一句話落下,鼓聲便重重砸下一記。

後方的樂師們合著節拍,將淒涼的引魂曲轉為緩慢而低沉的送葬調。

五百名益州老卒齊聲跟著大吼,聲音在山穀間不斷回蕩。

那些蜷縮在地上的蠻兵,原本緊繃的肩膀慢慢垂了下來。有人看著手中的麥餅,眼圈發紅;有人聽著熟悉的家鄉調子,抱頭蹲在地上發出嗚咽。

蕭川停下呼喊,指向大營轅門。

轅門大開,兩側的蜀軍甲士收刀入鞘,讓出了一條通往密林深處的山路。

“丞相有令!”

蕭川的聲音傳遍全場:

“吃完這碗肉,喝完這碗酒,領兩升熟米,想回山寨看爹娘妻兒的,現在就可以走!”

“若想留下來掙一口飽飯、給家裡換精鹽鐵鍋的,走到左邊大旗之下!”

蠻兵群中死一般的寂靜。

片刻後,一個年輕的蠻兵丟下手中的石矛,跌跌撞撞地衝向那口肉湯大鍋,抓起一塊肉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嚎啕大哭。

隨後,越來越多的蠻兵湧向食物,人群中爆發出的哭聲與喊聲連成了一片。

大帳邊緣,諸葛亮負手而立,羽扇輕輕在胸前拍打。

馬謖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幕,嘴唇動了動,低聲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戰為上,兵戰為下……蕭公子竟能將市井聲律之術,用到這個地步。”

諸葛亮冇有回頭,隻是淡淡說道:“他用的不是聲律,是實情。去把孟獲帶上來,讓他在帳後好好看著。”

夜風吹拂著大營的戰旗,火光映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蕭川站在高臺上,看著下方漸漸平息騷亂、排隊領糧的蠻兵,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在這個時代,光有奇思妙想不夠,還必須踩在堅實的泥土上,借著刀劍開出的道路,才能把人心的算盤真正撥響。

南征的路還很長,但這第一步,已經穩穩地踏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