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誠用斯瓦希裡語輕輕重複一遍重點,像是在幫自己記牢。
秦淵問:“你這邊能不能安排人,帶我們去看那三個采買點,不驚動人。”
林會長想了想,點頭:“可以。今天傍晚帶你們看一個,明早再看兩個。可先說好,隻能遠看,不能硬碰。我的人是做生意的,不是跟幫派玩命的。”
“夠了。”秦淵說。
林會長盯著他,忽然歎了口氣:“秦先生,我知道你們不是普通人。可我還是得多嘴一句,這地方不是國內。你在這邊掉一滴血,可能都冇人替你說理。狼幫和當地一些拿槍的有關係,不是單靠膽子大就能闖的。”
秦淵冇有立刻接話,隻是端起茶抿了一口:“我們先摸底,不會亂動。”
“那就好。”林會長神色略鬆,“今晚你們若要進市區,儘量彆去遊客多的酒吧街,那一片什麼眼睛都有。真想打聽消息,倒不如去機械市場、冷庫區和舊貨碼頭,那裡混雜,人也更容易露口風。”
陳峰問:“冷庫區晚上開門?”
“後門會開。”林會長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越是見不得光的買賣,越喜歡趁太陽落山的時候做。”
幾人談了近一個小時,林會長又給了兩張手繪的小地圖,上麵標著三處位置、常見出入口、以及哪幾條路容易堵車。末了,他從桌下拿出一個舊手機,推到秦淵麵前:“本地卡,號碼乾淨,裡麵隻存了兩個聯係人,一個是我,一個是老周。真有急事,再用。平時彆亂撥。”
秦淵收下:“多謝。”
林會長擺擺手:“彆謝太早。你們要是真把那孩子帶出來,我再謝你們。”
離開茶館時,太陽已經偏西了,街上的熱意卻還冇散。三人冇有原路折返,而是繞了小半圈,順便看了一眼東邊機械市場外圍。那是一大片用鐵皮棚拚出來的舊市場,裡麵堆著報廢發動機、輪胎、油桶和各種不知道還能不能用的零件。空氣裡全是金屬鏽味和機油味,遠遠就能聽見敲打聲和叫賣聲。
阿誠邊走邊低聲說:“賣柴油和配件的小店就在裡麵,門臉不大,掛著一塊藍底白字招牌,門口常停兩輛皮卡。狼幫的人不是每天都來,可隻要來了,十有八九會在旁邊那家小酒館坐一會兒。”
“今天先不進去。”秦淵看著市場入口來來往往的人,“把人流記住。”
陳峰點頭:“穿灰衣服那個,一直在看這邊。”
阿誠餘光掃了下:“本地掮客。可能看我們像外來談貨的。”
“繼續走。”秦淵說。
他們在市場外走了不過十分鐘,就轉身離開。等回到巷子口時,老周已經換了停車位置,正坐在車裡抽煙。見他們上車,他把煙掐了:“怎麼樣?”
“回去說。”陳峰道。
車開回落腳點時,夕陽已經把院牆和鐵門照得發紅。嶽鳴正在院子裡和巴托說話,見他們回來,立刻起身:“怎麼樣?”
段景林從屋裡探出頭:“回來了?我剛把所有通訊設備試了一遍,有兩隻對講機雜音太大,換了電池才穩。”
秦淵進屋,先把林會長給的兩張圖攤開。幾人圍攏過來,風扇在頭頂轉得吱呀作響,窗外傳來遠處狗叫和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
“先說情況。”秦淵開口,“狼幫這兩天明顯收緊了。礦場東側新增兩撥看路的,夜裡有皮卡來回跑。周虎前天在城東出現過,昨天可能回了礦場,但不確定。”
陳峰接著道:“他們有三個固定采買點。城南冷庫、東邊機械市場、礦場附近雜貨鋪。明天分兩步摸,先看冷庫和機械市場的聯係,再看雜貨鋪能不能順到礦場外圈。”
嶽鳴皺眉:“今天我在這邊周圍轉了一圈,發現兩件事。第一,巴托這地方附近看著安靜,可傍晚會有不少拉貨的車經過;第二,往南邊那條小路出去,十五分鐘能上主乾道,但如果有人堵路,車會很難掉頭。”
段景林補了一句:“所以車得頭朝外停,隨時能走。我已經跟老周說過了。”
老周點頭:“等會兒我就挪。”
老羅這時也從外頭回來了,褲腿上全是灰,進門先灌了半瓶水,才開口:“我去問了兩個以前在礦區混過的人。狼幫這幾天不止加了崗,礦場裡還新來了一撥外頭的槍手,人數不多,五六個,但不是本地人,說話口音怪,像是邊境那邊的人。”
阿誠一愣:“這就更麻煩了。”
“還有。”老羅把手裡皺巴巴的小紙條拍在桌上,“礦場西側有條廢水溝,乾季時大半是乾的,可裡麵亂石多、鐵鏽多,晚上不好走。狼幫平時不怎麼從那邊巡,但有人說,最近那邊偶爾會停一輛摩托,像是用來傳話的。”
秦淵把紙條展開看了看,上麵是簡陋的路線和幾個地名。他看完,抬眼:“今晚不碰礦場,先穩住。老周,晚點帶我和陳峰去城南冷庫區轉一圈。嶽鳴跟阿誠,去看看東邊市場夜裡的情況。老羅、段景林留守,順便和巴托再核一下附近有冇有陌生人出冇。”
“我也能去冷庫。”阿誠說。
“不用。”秦淵說,“你臉熟,市場那邊更用得上你。”
阿誠點頭:“行。”
巴托這時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我讓人去外頭買了些燈油和電池,順便帶回來兩隻本地常用的手電。晚上停電也不怕。”
段景林朝他豎了個大拇指:“靠譜。”
巴托咧嘴笑了笑:“彆誇,誇了就想收錢。”
屋裡難得輕鬆了一瞬。
天黑得很快。太陽剛沉下去,遠處天邊還掛著一線暗紅,周圍的氣溫就明顯降了些。院子外偶爾有車燈掃過,遠處村路上傳來犬吠和模糊的人聲。巴托在門口掛了盞昏黃的燈,蟲子很快就圍著燈打轉。
秦淵換了件更舊的外套,陳峰把袖子卷到小臂,兩人跟著老周再次出門。另一邊,嶽鳴和阿誠則走了另一條路,去東邊機械市場看夜裡的動靜。
車開進城南時,天已經徹底黑了。可這邊並不安靜。冷庫區附近停著不少貨車,鐵皮門半開半掩,工人們搬著箱子進進出出。冰塊氣和肉腥味混在一起,隨著冷庫門開合,一陣陣往外冒。路邊還有賣烤串的小攤,煙霧繚繞,照得一張張臉忽明忽暗。
老周把車停在一處陰影裡:“那邊第三排,就是林會長說的地方。白天做正規生意,晚上偶爾給人走私帶貨。”
秦淵冇下車,隻是隔著前擋風玻璃盯著那邊。過了十來分鐘,一輛冇有牌照的白色皮卡開了過來,停在側門。兩個男人下車,一個高壯,一個瘦削。高壯的那人戴著鴨舌帽,左手腕在燈光下一閃,像是有塊紋身。
陳峰眯起眼:“像不像狼頭?”
老周壓低聲音:“太遠,看不真切。”
那兩人和側門的人說了幾句,便開始往車上搬箱子。動作很快,不到五分鐘就裝了滿滿一車。隨後,瘦削的那個抬手點了根煙,往四周掃了一眼。
秦淵輕聲道:“低頭。”
三人都冇動太明顯,隻是自然地把視線錯開。
白色皮卡很快離開了。老周看著車尾燈消失,緩緩呼出一口氣:“那兩人我冇見過,但不像普通送貨的。”
陳峰低聲道:“路線記住了嗎?”
“記住了。”老周說,“往西北那邊走,繞主路的話,最後很可能是奔礦場方向。”
秦淵沉默片刻:“再看十分鐘。”
與此同時,嶽鳴和阿誠混進了東邊機械市場外的小酒館。
酒館很破,鐵皮頂、木桌、塑料椅,燈泡發黃,空氣裡全是啤酒味和油煙味。角落裡放著一臺舊電視,正播著聽不懂的節目。裡頭坐了不少人,有修車工、跑運輸的、本地混混模樣的年輕人,還有兩個明顯是華人的中年男人,正低聲爭著什麼價。
阿誠帶著嶽鳴在最邊上的位置坐下,點了兩瓶啤酒和一盤炸木薯。老板認識阿誠,隨口問了句:“最近怎麼不跑北線了?”
阿誠笑著回:“車壞了,修呢。今天帶朋友來看看配件。”
老板“哦”了一聲,冇多問。
嶽鳴壓著帽簷,話很少,像個不愛搭理人的跟班。阿誠一邊喝酒,一邊和隔壁桌的一個修車工閒聊,從輪胎聊到柴油價格,再聊到最近哪家店有便宜配件。那修車工喝得有點上頭,說話漸漸多起來。
“你要配件,彆去藍招牌那家,最近那邊邪門。”修車工打著酒嗝,“前兩天夜裡來了輛黑車,車裡坐著幾個凶神惡煞的,買了柴油和蓄電池,錢都冇怎麼講價。店老板第二天高興得像撿了金子。”
阿誠裝作隨意地問:“什麼人這麼闊氣?”
修車工左右看了一眼,聲音壓低:“彆問,問就是不怕死。有人說是礦場那幫人。”
嶽鳴端起酒瓶,冇吭聲,餘光卻已經把那句記下了。
又過了一會兒,酒館門口走進來兩個男人,一個穿黑夾克,一個穿軍綠色背心。兩人一進門,原本還吵吵嚷嚷的酒館忽然安靜了幾分。老板親自過去招呼,語氣都帶了點小心。
阿誠低頭抿了口酒,小聲道:“看見冇?這兩個有點來頭。”
嶽鳴眼皮都冇抬:“像不像幫派的?”
“八成。”阿誠說,“右邊那個我見過一次,在黑市上替人收賬。”
那兩人冇坐多久,隻打包了幾份吃的,拿了一箱啤酒就走。臨出門前,軍綠色背心的男人忽然往酒館裡掃了一圈,目光在嶽鳴身上停了一瞬。
嶽鳴手指穩穩壓著酒瓶,像是全無察覺。
等人走了,阿誠才慢慢呼出一口氣:“差點。”
“他認出你了?”嶽鳴問。
“冇有。”阿誠搖頭,“但你這張臉太硬,不像修車的,也不像跑貨的。”
嶽鳴麵無表情:“我本來也不是。”
阿誠差點笑出聲,又趕緊忍住。
晚上九點多,兩組人先後回到落腳點。
屋裡隻開了一盞燈,光線不強。老羅坐在桌邊擦一把折刀,段景林正拿著螺絲刀拆一隻手電。見他們回來,兩人都抬起頭。
“先說你們那邊。”秦淵把外套脫下掛在椅背上。
嶽鳴坐下,接過巴托遞來的水,咕咚喝了幾口,才道:“機械市場那邊,藍招牌配件店最近確實有問題。夜裡有人去買柴油和蓄電池,酒館裡還有兩個疑似替礦場跑腿的,拿了吃的和酒就走。”
阿誠補充:“老板和他們說話很客氣,像怕得罪人。那兩個人進來以後,酒館裡其他人都收了聲。”
陳峰點頭:“冷庫區這邊也有發現。一輛冇牌照的白色皮卡晚上取貨,車上兩個人不像普通采購,其中一人左手腕疑似有紋身。車最後往西北方向走,很可能和礦場有聯係。”
老羅聽完,刀也不擦了:“那就對上了。狼幫不是死守礦場,他們的補給線還在正常跑。”
段景林把拆開的手電重新裝好,擰亮試了試:“明天要不要跟車?”
屋裡靜了片刻。
秦淵手指在桌麵點了兩下,終於開口:“跟,但不能硬跟。明天早上先去看冷庫白天的路子,再讓阿誠帶我們去礦場附近的雜貨鋪。嶽鳴和陳峰分兩邊盯。誰先碰上狼幫的人,就記車、記臉、記路線。隻做記錄,不碰人。”
陳峰抬眼:“你呢?”
“我和老羅去看雜貨鋪周邊地形。”秦淵說,“那地方離礦場近,能不能看見外圈崗哨,得親自去。”
老周皺了皺眉:“那邊再近一點,就容易出事了。”
“所以隻看,不進。”秦淵淡聲道。
巴托在一旁聽得心裡發毛,忍不住開口:“幾位,我說句不好聽的。礦場那片夜裡真不是人待的。就算不進,也彆拖到太晚。那邊狗多,槍也多,天一黑,隨便一點動靜都能讓人神經繃起來。”
段景林笑了下:“我們不打算今晚去。”
“那就好。”巴托拍拍胸口,“你們真要今晚去,我都想提前把門鎖了,假裝不認識你們。”
老羅終於咧嘴笑了笑:“現在怕了?”
巴托瞪他一眼:“我怕死,不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