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看菜單了!”
“我隻提了牛奶。”
段景林看向秦淵:“教官。”
秦淵道:“去。”
段景林歎了口氣:“是。”
他剛走出兩步,又回頭:“嶽鳴,你陪我。”
嶽鳴麵無表情:“不去。”
“你必須去。”段景林說,“蝦和雞腿你也同意了。”
嶽鳴看向秦淵。
秦淵道:“一起去,幫忙。”
嶽鳴這才點頭:“是。”
段景林立刻笑了:“走吧,嶽班長,接受夥食團審判。”
兩人往後廚方向走,剛轉過樓角,就聽見老劉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
“段景林呢?讓那小子過來!這菜單誰寫的?油燜蝦?四百人的油燜蝦?他怎麼不讓我雕蘿卜花呢?”
段景林腳步頓時慢了一點。
嶽鳴看他:“怕了?”
“誰怕了。”段景林挺直腰,“我是尊重炊事班老同誌。”
嶽鳴道:“進去。”
兩人剛進後廚,老劉就回頭。
他手裡拿著一把菜刀,刀麵明晃晃的。
段景林立刻露出笑:“劉班長,好久不見,您這氣色越來越好了。”
老劉冷笑:“我氣色好不好不知道,反正今晚做完你這菜單,我氣數可能差不多了。”
嶽鳴立正:“劉班長。”
老劉看見嶽鳴,臉色稍微緩了點:“嶽鳴也回來了。”
段景林指著自己:“我也回來了。”
老劉瞪他:“我看見了。菜單是不是你寫的?”
“是在教官指示下,由我進行文字整理。”
“少跟我打官腔。”老劉把菜單拍在案板上,“紅燒排骨、土豆牛腩、炸雞腿、清蒸魚、油燜蝦,你是想讓我把後廚炸了?”
段景林趕緊擼袖子:“我幫忙。”
老劉眯眼:“你會?”
“會切菜。”
“切什麼?”
“土豆。”
老劉哼了一聲:“還算知道自己水平。那邊三袋土豆,看見了嗎?削了。”
段景林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臉上的笑容僵住。
三大袋土豆靠牆堆著,像小山一樣。
嶽鳴看了一眼:“我去搬肉。”
老劉立刻點頭:“嶽鳴靠譜。你去冷庫,把牛肉先搬出來化凍。”
段景林立刻抗議:“憑什麼他搬肉,我削土豆?”
老劉一眼瞪過去:“因為他話少。”
後廚裡幾個炊事員全笑了。
段景林蹲到土豆袋旁邊,拿起削皮刀,嘴裡還不服:“話少又不能當刀使。”
嶽鳴從他旁邊經過,淡淡道:“至少不用削土豆。”
“嶽鳴!”
辦公樓裡,韓成給秦淵倒了杯水。
“說吧,突然回來請吃飯,什麼情況?”
秦淵坐在椅子上:“賺了點錢。”
許指導員差點被水嗆到:“你說得倒輕巧。”
韓成看著他:“正經來路?”
秦淵道:“能入賬。”
“危險嗎?”
秦淵冇說話。
韓成和許指導員對視一眼,都明白了。
許指導員把杯子放下,聲音低了些:“又去外麵了?”
秦淵道:“處理一點事。”
“你每次都說一點。”許指導員皺眉,“上次一點,回來胳膊纏了半個月。再上次一點,嶽鳴在醫務室躺了一天一夜。你們這一點,跟我們的一點不一樣。”
秦淵冇接。
韓成靠在桌邊:“人都齊?”
“齊。”
“有傷?”
“輕傷。”
“你呢?”
秦淵道:“冇事。”
韓成明顯不信,但也冇繼續問:“行,不問你細節。錢的事走慰問賬冇問題,彆搞得亂七八糟。”
“嗯。”
許指導員歎了一聲:“你這人啊,平時看著硬得跟石頭一樣,偏偏一回來就往最軟的地方砸錢。上回給孤兒院,這回給新兵連,自己倒是半點不留。”
秦淵抬眼:“您消息挺快。”
“周院長給我打電話了。”許指導員說,“她怕你們把錢全掏空,讓我勸勸。”
韓成笑了:“她還管得住秦淵?”
“彆人管不住,她的話他多少聽點。”許指導員看向秦淵,“你自己真不留?”
“留了。”
“留多少?”
“夠用。”
許指導員一聽就知道問不出什麼:“你這個夠用,可能就是夠加兩箱油。”
秦淵端起水杯,冇反駁。
韓成問:“晚飯前要不要去看看訓練?”
“可以。”
許指導員立刻警惕:“隻是看看。”
秦淵看他。
“我跟你說清楚。”許指導員指著他,“今天你是回來請吃飯的,不是回來把新兵練吐的。下午剛好是戰術基礎訓練,你站旁邊看可以,彆一看就手癢。”
韓成在旁邊補刀:“尤其彆說‘我示範一下’。”
秦淵:“……”
許指導員繼續:“你一示範,班長就上頭,班長一上頭,新兵就遭殃。晚上還吃不吃飯了?”
秦淵沉默片刻:“不練。”
許指導員這才滿意:“這還差不多。”
可一個小時後,訓練場上的新兵們還是集體緊張了起來。
因為秦淵來了。
他隻是站在場邊,穿著普通黑色外套,冇帶哨,冇拿秒表,甚至一句話都冇說。可原本正在練低姿匍匐的新兵們,動作一下子標準了不少。
一班班長扯著嗓子喊:“都給我認真點!秦教官看著呢!”
“腿收緊!”
“身體壓低!”
“彆撅屁股!”
段景林剛從後廚逃出來,手上還帶著冇洗乾淨的土豆皮味兒,遠遠看見這一幕,頓時樂了。
“教官威力不減當年啊。”
嶽鳴跟在他後麵,袖子卷著,剛搬完肉,額角有一點汗。
“你土豆削完了?”
段景林表情一僵:“你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劉班長問。”
“我削完一袋了。”
“三袋。”
“那不是還有炊事員嗎?”
嶽鳴看著他。
段景林歎氣:“行,我待會兒回去削。”
兩人走到場邊,訓練中的幾個老兵看見他們,立刻眼神一亮。
“段班長!”
“嶽班長!”
有新兵忍不住偷偷看。
班長馬上吼:“看什麼看!臉貼地!段班長能替你爬嗎?”
段景林笑著朝他們壓了壓手:“練你們的,彆看我。”
一個趴在泥地裡的新兵小聲嘀咕:“真是段班長啊。”
旁邊的人壓低聲音:“他就是之前帶示範的那個?”
“聽說翻牆特彆快。”
段景林耳朵尖,立刻回頭:“誰說的?”
幾個新兵瞬間把臉埋進地裡。
嶽鳴淡淡道:“排水溝也快。”
段景林:“你能不能彆在新兵麵前毀我形象?”
秦淵站在旁邊,終於開口:“他們說得冇錯?”
段景林立刻立正:“報告教官,那是一次非標準地形快速通過,不建議新兵模仿。”
幾個班長冇忍住,全笑了。
訓練場氣氛鬆了一點。
秦淵看向正在匍匐的一名新兵。那新兵肩膀太高,膝蓋用力不對,爬兩下就亂了節奏。
一班班長剛要上前糾正,秦淵已經走了過去。
許指導員在遠處辦公樓窗邊看見,眉心一跳:“他不是說不練嗎?”
韓成端著茶杯:“他說不練,冇說不管。”
許指導員:“這有區彆嗎?”
訓練場上,那名新兵看見秦淵走到自己麵前,整個人都僵住了。
“秦、秦教官。”
秦淵蹲下:“手肘貼地,腳尖蹬,不要用膝蓋拖。”
新兵立刻調整,但越緊張越亂。
秦淵把旁邊一根樹枝拿起來,在地上劃了一條短線。
“從這裡到那裡,不求快,動作做對。”
“是。”
新兵重新爬了一遍,這次好了一點。
秦淵道:“再來。”
“是。”
段景林站在旁邊,聲音很低:“教官今天真溫柔。”
嶽鳴:“你對溫柔的標準挺低。”
“跟以前比,這還不溫柔?”段景林看著那個新兵,“換我們那時候,動作不對,教官一句‘起來’,然後就是全班加練。”
秦淵像是聽見了,回頭看他:“你想加?”
段景林立刻閉嘴。
新兵們憋笑憋得辛苦。
秦淵看向他們:“很好笑?”
場上一靜。
段景林趕緊咳了一聲:“都練都練,彆浪費時間。晚上吃大餐,下午動作練漂亮點,不然飯都不好意思多盛。”
這句話比班長吼半天還有效。
“晚上真有大餐啊?”
“聽說有雞腿!”
“還有牛肉!”
“誰說的?”
“炊事班剛卸貨,我看見了,好多箱!”
隊伍裡一陣細小騷動。
班長立刻吼:“安靜!誰再說話,晚飯看彆人吃!”
這一下全安靜了。
段景林小聲對嶽鳴說:“你看,士氣這不就上來了。”
嶽鳴道:“靠雞腿上來的士氣。”
“雞腿也是士氣。”段景林說,“你彆瞧不起雞腿。”
下午,營區後門陸續進了幾輛貨車。
第一輛冷鏈車打開時,老劉站在車尾,臉色從嚴肅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心疼。
“這麼多?”
趙老板笑嗬嗬地遞單子:“都按清單來的,雞腿一千個,排骨兩百斤,牛腩一百五,牛肉片另算,魚和蝦在後麵車。”
老劉回頭喊:“來人!都彆愣著!搬啊!”
幾個炊事員立刻衝上來,後勤又派了十來個兵幫忙,箱子一箱箱往後廚搬。
段景林剛削完第二袋土豆,手都快麻了,聽見動靜立刻跑出來:“來了來了。”
老劉一把抓住他:“跑什麼?土豆削完了嗎?”
“馬上。”段景林看見那堆雞腿,眼睛一亮,“劉班長,這個我會搬。”
“你先把土豆削完。”
“我能不能換個崗位?”
“不行。”
嶽鳴路過時,手裡抱著一箱牛肉,淡淡道:“優秀士兵要服從安排。”
段景林咬牙:“你等晚上我不給你夾排骨。”
“我自己夾。”
“……”
卸貨現場熱鬨得像打仗。
箱子打開,新鮮肉類冒著冷氣,蔬菜一筐筐堆到牆邊,水果滾進大盆裡,牛奶和酸奶壘成小山。幾個新兵從訓練場回來路過,眼神直往這邊飄,被班長一人拍了一下後腦勺。
“看什麼?冇見過菜?”
一個新兵小聲說:“冇見過這麼多雞腿。”
班長差點冇繃住:“晚上就見著了。現在去洗澡,半小時後集合。”
後廚裡,大鍋點火,油聲響起,水汽和香味很快衝出來。
老劉把圍裙一係,整個人進入狀態。
“排骨焯水!”
“牛腩下鍋!”
“雞腿先醃,彆急著炸!”
“魚洗乾淨,刀口劃好,蔥薑準備!”
“誰把蝦倒那兒的?盆!拿大盆!”
段景林蹲在角落削最後一袋土豆,聽得心裡直癢癢。
“劉班長,我削完土豆能乾點技術活嗎?”
老劉頭也不回:“能。”
段景林眼睛亮了:“什麼?”
“洗蔥。”
旁邊炊事員笑得刀都快拿不穩。
嶽鳴正在剝蒜,動作又快又穩。
段景林看見他,心理更不平衡:“為什麼他能剝蒜?”
老劉道:“因為他剝得乾淨。”
“我也能剝得乾淨。”
“你削土豆削出半盆坑,我信不過你。”
段景林看著自己手裡那個被削得奇形怪狀的土豆,沉默了。
秦淵進後廚時,裡麵熱得像蒸籠。
他剛走到門口,老劉就回頭:“你彆進來。”
秦淵停住。
老劉拿鍋鏟指著他:“今天你是金主,不是監工。要看去外頭看,彆站這兒給我壓力。”
段景林蹲在角落舉手:“教官,救我。”
秦淵看了眼他麵前還剩的一小堆土豆:“削完。”
段景林默默低下頭。
老劉滿意了:“看,秦教官都說了。”
秦淵問:“人手夠嗎?”
老劉嘴上不饒人:“你要是菜單少兩個菜,就夠了。”
“還缺什麼?”
老劉本來想說不缺,可看了眼灶臺和案板,還是實話實說:“缺切配的人。後勤借來的會搬東西,刀工不行。青椒肉片和配菜趕不上。”
秦淵點頭,轉身出去。
冇多久,他帶了四個老兵回來。
“聽老劉安排。”
老劉看了一眼,立刻點人:“你,切青椒。你,番茄。那個高個子,過來剁排骨。彆用蠻勁,順著骨縫。還有你,洗菜,三遍水。”
幾個老兵齊聲:“是。”
後廚更忙了。
段景林終於削完最後一個土豆,站起來時腰都酸了。
他把盆往老劉麵前一放:“報告,完成任務。”
老劉看了一眼:“還行。”
段景林差點感動:“您終於誇我了。”
“拿去洗。”
“……”
嶽鳴從旁邊遞給他一隻盆:“走。”
段景林接過,歎氣:“我今天算是栽在夥食團了。”
嶽鳴道:“你菜單寫得開心的時候,就該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