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殘血入墟,東牆暗穴
白霧浸骨,荒墟死寂。
身後獠族的嘶吼依舊此起彼伏,求援的嘯聲穿透層層霧幔,向著廢墟深處綿延回蕩。
林燼不敢減速,壓低身形,借著濃霧遮蔽全力疾奔。
精血虧損三成五的虛弱感,正持續蠶食軀體。四肢酸軟無力,臟腑空涼發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胸腔隱痛。肩頭撕裂的創口早已徹底崩開,溫熱血水浸透衣衫,順著臂腕緩緩滴落,落在腐葉之上,暈開極淡的血腥氣息。
此刻的他,已然是殘燈殘火。
方才十二息極限爆發,幾乎抽乾了軀體僅剩的餘力。再加本源殘缺、傷勢反複,如今哪怕是一頭普通雜役獠族,正麵撞見,他都無力抗衡。
唯一優勢,隻剩漫天大霧。
霧鎖荒墟,隔絕視野,也隱匿了他的蹤跡。
一路縱深前行,周遭景象徹底脫離山林風貌。
參天古木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斷裂的石梁、傾塌的殘牆、崩碎的青磚廢墟。地麵遍布古老人工碎石,層層疊疊,荒草從石縫中頑強滋生,纏繞殘垣,滿目皆是歲月荒蕪。
這裡,是昔日人族據點的外城遺址。
數月之前,這裡曾有守軍駐防、有燈火人居、有人族疆土的秩序。
可如今,隻剩斷壁埋枯骨,荒墟藏殺機。
一路奔出百餘丈,身後追兵的嘶吼漸漸被霧風衝淡。
那頭幸存的正規獠族,終究冇有貿然追來。
它留守重傷頭目、等候主力援兵,恪守異族小隊的生存本能,不貪冒、不孤勇,謹慎至極。
林燼稍稍放緩腳步,大口喘息,扶著一麵殘破土牆穩住身形。
指尖觸碰到冰冷石磚,肌理粗糙,布滿刀劍爪劈的陳舊痕跡,每一道裂痕,都是昔日血戰的佐證。
他抬眸透過霧色遠眺。
前方殘牆連綿起伏,高低錯落,在白茫茫霧氣中勾勒出殘缺的城牆輪廓。
東牆。
臨死俘虜唯一吐出的殘缺線索。
冇有具體入口,冇有通道描述,冇有換崗規律。
僅有二字,生死渺茫。
【係統檢測:當前精血虧損35%,軀體本源重度殘缺。】
【骨元微量沉澱,肉身韌性小幅存續。】
【前方四十丈,探測到多股異族生命波動,土層阻隔,無法精準定位、無法識彆等級。】
係統探測的邊界清晰分明。
露天霧中可探生命波動,一旦隔石隔土,精度便大幅暴跌,隻能感知集群存在,無法判位、無法判強。
杜絕全知雷達,一切依舊需要肉眼探查、肉身試探、性命博弈。
林燼壓下臟腑翻湧的眩暈感,抬手抹去唇角細微腥甜。
他不敢在此久歇。
獠族援兵已在趕來的路上,這片外城廢墟很快會被徹底封鎖搜查。
停留,便是等死。
扶著殘牆,他沿著斷壁陰影,貼地慢行,一點點向著東側牆體輪廓摸索靠近。
越靠近東牆,周遭空氣中的蠻荒戾氣越是濃重。
地麵零星可見乾涸黑血、碎骨殘甲,甚至散落幾根斷裂的人族鐵矛殘杆。
這裡是最後的防線,也是當初人族守軍陣亡最密集的區域。
行至牆根之下。
一麵丈餘高的斷牆橫亙眼前,牆體中部大麵積塌陷,碎石堆積成坡,牆皮焦黑,布滿灼燒與蠻力砸擊的痕跡,看得出當初此地經曆過極為慘烈的近身鏖戰。
視線掃遍整麵殘牆。
平整、破碎、無明顯洞口、無人工通道。
線索斷了。
“東牆……地底工事……”
林燼低聲重複俘虜最後的碎語,目光沉凝掃過牆基。
地表無入口,那便在地下。
他俯身蹲下,指尖摩挲牆根泥土碎石。
表層是常年風化的浮土,撥開碎渣,下方的泥土緊實板結,唯獨牆角最陰蔽的一處石縫,土質鬆動,有被人刻意撬動、挖掘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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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自然風化。
是人鑿痕跡。
或是戰時緊急開鑿,或是異族盤踞後改造的暗口。
林燼心頭微定,立刻伸手清理表層浮土碎石。
指尖用力,一塊塊碎石被撥開,土層簌簌脫落。
片刻之後,一個半人高的漆黑洞口,顯露出來。
洞口隱匿在牆根死角,被碎石荒草完美遮掩,若非刻意排查,絕無可能發現。
一股陰冷潮濕的地底濁氣,混雜淡淡的異族腥氣,從洞口撲麵而來。
好在洞口雖窄,內裡通道卻並非完全封閉,隱約有微弱涼氣流從深處緩緩湧出,循環不絕。
若是徹底密閉,龐大體型的獠族根本無法長期駐守存活。
這說明地底工事脈絡複雜,另有通風暗道與其他出口,並非絕路。
洞內漆黑一片,深不見底,霧氣無法滲入,係統探測徹底失效,無任何生命反饋。
未知,便是最大的凶險。
可他彆無選擇。
身後是合圍將至的異族援兵,是無處可逃的荒墟死地。
唯有這處地底暗穴,是唯一的藏身之地、唯一的深入通路、唯一可能探明情報的機會。
林燼握緊掌心石刀,調整呼吸,壓穩翻騰的傷勢。
此刻軀體虛軟、肩傷崩裂,連站立都需咬牙支撐,鑽入低矮窄洞,對體力和傷口都是極致折磨。
他單手死死撐住洞沿,屈膝蹲身,勉強彎腰低頭準備入洞。
腰背彎折的瞬間,肩頭撕裂的傷口被皮肉強行拉扯,劇痛如同火燎般順著肩骨竄遍脊背。
林燼喉間一陣發緊,險些痛哼出聲,雙腿驟然一軟,險些脫力滑落洞底。
他死死咬住牙關,屏住呼吸,繃緊全身酸軟的肌肉,耗費僅剩的餘力,才勉強將上半身擠進幽暗洞口。
每動一分,傷口便撕裂一分,血水順著肩頭不斷外滲。
好不容易徹底挪入洞內,他背靠濕冷洞壁,短促喘息片刻,不敢有半分鬆懈。
就在此刻短暫安寧,腦海中再度閃過之前定格的係統提示——
【檢測到可獻祭活體異族目標。】
活體獻祭。
不同於屍體獻祭的全新模式。
之前戰場倉促無暇細想,此刻靜處暗穴,這四個字反複盤踞心頭。
屍體獻祭,隻能補回精血、微量沉澱骨元。
那活體獻祭?
是不是能攫取異族殘存記憶?是不是能補回更多本源?是不是能在絕境中,開出另一條生路?
方才那頭跪地求饒、通曉人言的殘卒,還有半跪廢地的獠族頭目,皆是絕佳活體素材,可惜戰場混亂、強敵環伺,根本冇有嘗試餘地。
林燼心底悄然記下。
往後再遇異族,但凡有機會、有餘力,必活捉一試。
這條全新的獻祭規則,或許就是他在萬族腹地活下去、強起來的真正關鍵。
壓下所有雜念,他抬眸望向洞內無儘黑暗。
地底徹底無光,無星無月,無半點照明。
他不敢打火燃薪,火光在密閉地底太過刺眼,隻會瞬間暴露行蹤,引來駐守異族合圍。
唯一辦法,唯有摸黑前行。
林燼左手緊緊貼住潮濕冰冷的岩壁,以此辨彆通道走向,右手橫握石刀護在身前,腳尖輕輕探觸地麵,一步一寸,緩慢挪動身形。
全程依靠觸覺、聽覺、呼吸氣流判斷周遭環境,在絕對黑暗之中,步步摸索深入。
越往深處,腥濁氣息越重,通道愈發低矮狹窄。
片刻之後,前方死寂的黑暗深處,終於隱約飄來異族低沉、慵懶的呼嚕聲。
厚重、粗濁、近在咫尺。
地底工事之內,果然有獠族留守。
林燼腳步瞬間刹死,全身緊繃,連呼吸都刻意放輕到極致。
殘血之軀,無光暗地,誤入異族地底巢穴。
前路無光,遍地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