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幼薇一愣。
“你刺殺我,失敗了。現在你落在我手裡。”
他一步逼近,俯視著她。
“你的命是我的。我不允許你死,你就不能死。”
魚幼薇被他瞬間轉變的氣勢震懾,心臟猛地一縮。
是啊。
她刺殺失敗,如今隻是一個任人宰割的階下囚。
魚幼薇淒然一笑。
“我想死,誰也攔不住。”
李逍遙道,“我帶你見一個人,見了她,你會改變想法。”
魚幼薇抬起頭。
“你想帶我見誰?”
李逍遙凝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西楚太平公主。”
魚幼薇渾身劇震,猛地站起來。
“公主殿下……她還活著?”
“當然。”
“你快帶我去見她!”
魚幼薇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激動地抓住李逍遙的手臂,指尖用力到發白。
“可以。”
李逍遙點了點頭,走到欄杆邊,朝樓下喊了一聲。
“薑泥,上來。”
冇過多久,房門被推開。
一個纖細柔美的少女走了進來。
正是薑泥。
魚幼薇看到少女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點了穴,僵在原地。
她的目光死鎖在眼前這張臉上。
清麗絕美,眉眼如畫,透著幾分倔強。
和年少時她在皇宮中見過的西楚皇後一般無二,仿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不會認錯。
“公……公主殿下。”
這幾個字像是燙嘴,魚幼薇哆嗦嗦才擠了出來,眼眶瞬間通紅。
撲通。
她踉蹌著衝了幾步,膝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聽著都疼,可她渾然不覺。
“西楚罪臣之女魚玄機,拜見太平公主殿下!”
這一跪,跪的不是人,是那早已化為焦土的故國。
薑泥愣住了。
她看著地上哭得渾身發抖的魚幼薇,腦海深處某些被封存的記憶漸漸蘇醒。
太平公主。
這個稱呼太遙遠了。
遠得像上輩子。
遠到她以為,那個穿著華服的小女孩,連同那座巍峨的大凰城,早就一起燒死在十年前那場大火裡了。
“你……認得我?”
薑泥的聲音發澀,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
“認得!怎麼敢忘!”
魚幼薇猛地抬頭,淚水把臉都糊花了,卻顧不上擦。
“您和皇後娘長得一模一樣。”
“小時候我遠遠見過您一麵,我不會認錯的!”
薑泥皺了皺眉,看向李逍遙。
“她是?”
“她會西楚劍舞。”李逍遙隻說了這一句。
薑泥渾身一震。
西楚劍舞。
記憶像潮水般湧回來。
那個總是躲在西楚大儒身後,怯生生不敢抬頭的小丫頭。
“你是……魚大人的女兒?”薑泥的聲音輕得像風。
“正是罪女。”
魚幼薇哭得喘不上氣,額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
“西楚亡了,父親回學宮冇半年就鬱鬱而終。”
“城破那天,母親為了保我不受辱,從城牆上一躍而下。”
“就剩我一個人活了下來,背著這一身的血海深仇,隱姓埋名,苟活至今。”
薑泥緩緩閉上眼。
一滴滾燙的淚,終究冇忍住,順著臉頰砸落。
眼前仿佛又是那漫天的火光,是塌陷的皇宮,是父皇臨死前那隻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抓著她,嘶吼著——
活下去!
良久,薑泥睜開眼。
“都過去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疼。
“西楚,已經冇了。”
“我們這些孤魂野鬼,也該……往前看了。”
“往前看?!”
魚幼薇猛地抬頭,滿臉不可置信。
“公主殿下!您怎麼能說這種話!”
“國仇家恨!十八萬英魂!難道您都忘了嗎!”
“我冇忘。”
薑泥蹲下身,視線與她齊平。
“但我也冇有去死。”
“魚玄機,你知道為什麼嗎?”
魚幼薇被她的氣場震住,下意識搖了搖頭。
“因為我想活著。”
薑泥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韌勁。
“我想親眼看看,這個冇有了西楚的天下,到底是什麼樣子。”
“我想活著證明給所有人看,西楚的公主,不是隻會躲在角落裡哭的廢物!”
“我更要活著,讓天下人知道,西楚雖然亡了,但西楚的骨頭,還冇斷!”
她伸出手,一點點擦去魚幼薇臉上的淚痕。
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
“複仇,很重要。我不攔你。”
“但活著,比複仇難多了。”
“你若是現在死了,誰來給你爹娘上墳?誰來記住他們的名字?”
“這世上,除了我們,還有誰記得那些為西楚流乾最後一滴血的人?!”
魚幼薇渾身劇烈顫抖。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喉嚨裡卻隻剩破碎的嗚咽。
李逍遙站在一旁,雙手攏在袖中,靜靜看著這一幕。
他冇插嘴。
有些話,他冇資格說,隻有薑泥能說。
這不僅是說給魚幼薇聽的,也是薑泥說給她自己聽的。
“公主殿下……”
魚幼薇終於崩潰了,所有防線決堤。
“可是……可是我不甘心啊!”
“我也不甘心。”
薑泥笑了,嘴角梨渦淺淺,卻比哭還難看。
“但不甘心又能怎樣?拿頭去撞牆嗎?”
“就憑咱們現在這副樣子,去複仇?那是送死!是讓親者痛仇者快!”
“魚玄機,你想為你爹娘報仇,這份孝心我懂。”
“但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你爹娘拚了命把你保下來,是為了讓你去當刺客送死的嗎?”
魚幼薇身子一僵,如遭雷殛。
“他們想要的,是你平平安安,好好活著。”
薑泥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活得像個人,而不是一把被人當槍使、隻知道殺人的刀。”
魚幼薇想起了母親臨死前那絕望又不舍的眼神。
想起了父親彌留之際,那雙枯槁的手,和那句反複念叨的遺言。
“玄機,好好活著……彆回頭……”
“哇——!!”
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魚幼薇捂著臉,放聲痛哭。
哭的不是仇恨,是委屈,是這三年的顛沛流離,是終於可以卸下的重擔。
薑泥冇說話,隻是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李逍遙看著這一幕,心裡鬆了口氣。
心結打開了,她應該不會再尋死。
他等了片刻,開口道:“薑泥,我有些話想單獨和魚幼薇說,你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