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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當山腳,一輛極儘奢華的馬車緩緩駛離。
車廂內,藥香刺鼻。
孫貂寺跪在軟塌旁,手都在抖,拿著上好的金瘡藥,小心翼翼地塗抹在趙鳳雅紅腫的臉頰和胸前的劍傷上。
“嘶——”
趙鳳雅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臉上的刺痛,胸口的劍傷,都在提醒她剛剛的屈辱。
可越是痛,李逍遙那張冷漠又霸道的臉,就在她腦海裡越清晰。
那個男人,就像她命中註定的克星,將她二十年來的驕傲,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她的心中,恨意滔天。
但在這滔天的恨意之下,卻悄然升起了一股更加瘋狂的念頭——征服欲。
對,就是征服!
京城裡那些王孫公子,在她麵前隻會唯唯諾諾,像條哈巴狗一樣討好她,看著就讓人作嘔。
隻有李逍遙!
隻有這個男人,敢拿劍指著她,敢無視她的身份,敢把她當成一個普通女人來教訓!
這才是男人!這才是能配得上本宮的男人!
冇有什麼男人是本宮得不到的。
趙鳳雅的眼神變得有些迷離而狂熱,她癡癡地想:
“孫貂寺,你說……要是本宮向父皇請旨,嫁給李逍遙,今天被他護在身後的,是不是就是本宮了?”
孫貂寺手一抖,藥膏差點糊到公主眼睛裡。
我的天,公主這是被打傻了?
“公主……這……”
“回京之後,該如何向陛下稟報武當山之事?”
孫貂寺試探著問道,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趙鳳雅眼神瞬間變得銳利,那股嬌蠻勁兒又回來了,隻是這次,多了一份深沉的心機。
“實話實說?告訴父皇,我們被李逍遙趕下龍虎山,還折損了一名一品宗師?”
趙鳳雅冷笑一聲,笑得有些癲狂,“不!絕不能這麼說!”
“要是父皇知道李逍遙的所作所為,肯定會動殺心!甚至會為了皇室臉麵,將他賜死!”
她猛地坐直身子,完全不在意被牽動的傷口,死死盯著孫貂寺,一字一頓:
“本宮要把李逍遙做的事情,嫁禍給徐鳳年。就告訴父皇,我們見到了徐鳳年。徐鳳年就是個被美色衝昏了頭的蠢貨!莽夫!”
“徐鳳年為了一個賤婢,就敢跟本宮動手!這種人,衝動易怒,毫無城府,難成大器!”
“隻有把徐鳳年描繪成一個廢物草包,父皇才會覺得北涼氣數將儘,不足為懼!父皇才會放心讓本宮自己選駙馬,這樣我才能嫁給李逍遙!”
說到這裡,趙鳳雅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指甲深深掐進肉裡。
“李逍遙,你不是不喜歡我嗎?本宮偏不讓你如意!”
“本宮看上的男人,就算是條龍,也得給本宮盤著!
這門親,本宮結定了!
我要讓你一輩子,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孫貂寺聽得目瞪口呆,心中卻是狂喜!
公主……竟是看上了世子的大哥!
公主這腦回路,簡直是天助北涼啊!
他,孫貂寺,明麵上是宮裡的宦官,真實身份卻是北涼王徐驍早年布在皇宮裡的一枚暗子,任務便是監視皇室動向,傳遞關鍵情報。
此次來武當山,他秘密收到了徐驍的情報。
因此他早已得知李逍遙是徐鳳年的大哥,是自己人。
公主竟然對李逍遙武功高強,斬殺一品、當眾扇她耳光的事隻字不提,反而要把一切罪責歸咎於世子身上?
這分明是在替李逍遙作掩護!
不過這樣也好。
如果把真相報上去,以當今陛下的多疑,怕是會立刻將北涼的威脅等級再往上提三級。
到時候,各種針對北涼的陰謀詭計隻會層出不窮。
他原本還在發愁,怎麼才能在不暴露自己的情況下,替李逍遙遮掩今日展露的鋒芒。
冇想到公主自己就把借口找好了,還要主動幫世子“藏拙”!
今日這一戰,孫貂寺表麵上嚇得發抖,其實是激動得渾身顫栗。
李逍遙今日之舉,霸氣無雙,終於替一直被打壓的北涼出了一口氣。
有李逍遙輔佐,北涼何愁不興!
“公主英明!實在是高瞻遠矚!”
孫貂寺立刻磕頭如搗蒜,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如此一來,陛下定會輕視北涼,咱們正好可以借機促成婚事。等公主嫁給李逍遙,到時候駙馬,還不是任由公主調教驅使?”
“哼,那是自然。”
趙鳳雅傲然抬起下巴,仿佛已經看到了李逍遙臣服於自己腳下的場景。
“倒是可以先把武當的消息傳回去,可以確認武當已經歸順北涼,叫龍虎山彆太強勢了,不能為了一個小小的門派,去挑釁徐驍。”
“孫貂寺,你即刻修書一封,八百裡加急送往京城。
記住,不要提及李逍遙,把徐鳳年寫得越不堪越好!就說他在武當山整日就知道跟丫鬟鬼混,不學無術,是個十足的大草包!”
“還有,今日之事,你若是敢多嘴半句……”
“奴才不敢!奴才這條命都是公主的,絕不敢多嘴!”
趙鳳雅很滿意孫貂寺的反應。
“去吧。”
看著孫貂寺退下的背影,趙鳳雅靠在軟榻上,指尖輕輕摩挲著臉上的紅腫,眼中滿是征服的欲望。
“李逍遙……咱們來日方長。”
……
車隊行至山腳,停在了一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破舊茶館旁。
趙鳳雅折騰了一天,身心俱疲,在車內沉沉睡去。
孫貂寺借口為公主打些熱水,獨自一人下了馬車,走進茶館。
茶館內光線昏暗,隻有角落的一張桌子上,坐著一個體型龐大壯實的胖子。
那胖子麵前堆著小山似的醬牛肉,正埋頭狂吃,滿嘴流油,吃相極為凶殘。
此人正是北涼王徐驍六義子之一,綽號“鷹犬”的褚祿山。
孫貂寺目不斜視,徑直走到櫃臺前,對著打瞌睡的掌櫃低聲問道:
“掌櫃的,今年的‘雨前龍井’可還新鮮?”
掌櫃眼皮都未抬,懶洋洋地回道:“今年雨水大,茶根都泡爛了,味苦,客官換一種吧。”
暗號對上。
孫貂寺點了點頭:“那就來一壺普洱,要滾燙的水。”
掌櫃的轉身去後廚。
茶館內,隻剩下“吧唧吧唧”的咀嚼聲。
孫貂寺對著褚祿山,看似無意地整理著袖口,一張紙條掉落在桌上。
正在進食的褚祿山,咀嚼的動作忽然慢了一瞬。
他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閃著令人心悸的精光。
紙條上,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
【李逍遙,為婢女,斬殺一品張恒。辱公主。公主已傾心,將上書蒙蔽聖聽,言世子為草包。武當偏向北涼。大局無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