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提著熱水壺出來。

孫貂寺接過熱水,扔下幾枚銅錢,轉身離去。

直到馬車的聲音徹底消失在風雪中。

褚祿山咽下最後一塊牛肉,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臉上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好!好啊!”

“哈哈哈哈!這位世子的大哥真乃人中龍鳳!”

褚祿山笑得渾身肥肉亂顫,眼中滿是狂熱的崇拜,

“斬殺一品……這就對了!這就對了!這才是我們北涼人的傲骨和膽魄!”

“利用那個蠢公主的癡心來迷惑皇帝老兒……這一手‘瞞天過海’玩得漂亮!連老子都要自愧不如!”

他猛地站起身,龐大的身軀竟然靈活得像隻狸貓。

“掌櫃的,彆睡了。”

褚祿山扔下一錠金子,語氣森然,“這茶鋪太破了,看著礙眼,毀了吧。”

說完,他大步走出茶館,翻身上馬。

片刻後,幾匹烈馬被拴在茶鋪的承重柱上,隨著一聲鞭響,馬匹受驚狂奔。

“轟隆——!”

整座茶鋪瞬間崩塌,化作一地碎木,隨後燃起大火,將所有痕跡都燒成了灰燼。

褚祿山勒轉馬頭,遙望武當山頂的方向,獰笑道:

“王爺要是知道這個消息,怕是今晚要多喝三壇酒!”

“駕!”

……

自從那日風波後,薑泥在武當山的日子反倒清靜了下來。

她似乎暫時忘卻了那些沉重的國仇家恨,在茅屋旁用樹枝和石頭圍了個籬笆,開辟出一小片菜園。

她不知從哪搞來些菜籽,每天天一亮就蹲在地裡,像隻勤勞的小蜜蜂。

鬆土、播種、澆水,每一步都格外認真。

李逍遙大多數時候隻是遠遠看著,靠在竹林邊,嘴裡叼根草,也不去打擾。

徐鳳年偶爾想來幫忙,卻被她趕走。

看著薑泥一副不待見他的樣子,徐鳳年隻好離開,沉浸在修煉大黃庭心法和練刀中。

看到薑泥為一棵長歪了的菜苗唉聲歎氣,又為新冒出的一點綠色尖尖而開心半天,李逍遙覺得,這比看什麼武功秘籍有意思多了。

“喂,薑泥。”

這天下午,李逍遙實在閒得蛋疼,晃悠了過去。

“你這菜,能種活嗎?彆到時候白忙活一場,還得下山去買。”

薑泥正小心地給一棵小白菜澆水,頭也不抬地哼了一聲:

“要你管!我種的菜,肯定比你的人品好!”

夕陽落下,金色的光灑滿山間。

一個高大的白衣公子,和一個嬌小的俏麗丫鬟,並排蹲在小小的菜園裡。

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

誰也冇說話,氣氛卻寧靜得剛剛好。

薑泥偷偷瞥了一眼身邊那個笨手笨腳幫忙拔草的男人,嘴角忍不住,彎起了一個她自己都冇發現的弧度。

……

武當山,太虛宮大殿。

香爐裡青煙嫋嫋,檀香的氣味彌漫在莊嚴肅穆的殿堂內。

今日的大殿,氣氛卻比往日沉重了數倍。

掌教王重樓端坐於主位,他召集了武當所有核心高層。

陳繇、宋知命、俞興瑞,劍癡王小屏,悉數在列,分坐兩側。

眾人看著王重樓那異常凝重的神色,心中都明白,有大事要發生了。

王重樓環視了一圈自己這些相伴數十年的師弟們,渾濁的老眼中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滄桑。

“今日召集諸位師弟前來,是為交代後事。”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千層浪。

“什麼?!”

眾人聞言,無不大驚失色。

性子最急的俞興瑞第一個從蒲團上跳了起來,他本就邋遢不羈,此刻更是吹胡子瞪眼,急聲道:

“大師兄!你說什麼胡話!你身體好著呢,比我們這些師弟都硬朗,說什麼不吉利的話!”

“是啊,掌教師兄。”

掌管戒律的陳繇也皺緊了眉頭,沉聲勸道,

“莫要開此玩笑。”

王重樓抬起手,輕輕向下一壓,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他的臉上冇有悲戚,隻有一種近乎坦然的平靜。

“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他緩緩說道,

“小師弟已憶起呂祖前塵,下江南去了。

他雖是我武當的靠山,但隨時可能厭倦這凡塵俗世,飛升入天門。

武當的未來,終究要靠我們自己。”

他話鋒一轉,神色陡然變得無比凝重。

“龍虎山對我武當覬覦已久,近年來更是屢次三番挑釁武當。

天下道門氣運,五分在龍虎,三分在我武當。

氣運之爭,氣運多則勝利成為定數,此消彼長,若不破局,我武當終有衰敗之日!”

一番話,說得在場眾人心頭沉重。

龍虎山仗著皇室扶持,行事愈發霸道,早已是懸在武當頭頂的一把利劍。

二師兄陳繇眉頭緊鎖,問道:“大師兄的意思是?”

“破局之法,在李逍遙!”

王重樓的眼中,陡然迸射出一縷璀璨的精光,

“與李逍遙結下善緣。他日有其照拂、護佑武當,便是我武當崛起之機!”

不等眾人消化這個消息,王重樓緊接著拋出了一個更驚人的決定。

“我已決定,在明日真武伏魔日,將我畢生修煉的《大黃庭》,悉數灌頂傳給李逍遙!”

“大師兄,萬萬不可!”

這一次,是司職煉丹、性情沉穩的宋知命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顫,

“《大黃庭》灌頂,乃是散儘自身修為的法門!

您……您這是要犧牲自己啊!”

“掌教師兄,何苦來哉!”

陳繇也滿臉苦澀,搖頭道,

“我武當再式微不濟,也不必用您的性命去換取庇護啊!”

“何況那李逍遙何德何能,值得您如此看重?”

俞興瑞更是雙目赤紅,嘶吼著問:

“非要如此,武當才能興起嗎?難道就冇有彆的法子了?”

看著反應激烈的師弟們,王重樓臉上卻露出一抹坦然而溫和的笑容。

“倒也不一定非要如此。”

他輕聲道,

“隻不過,我有冇有這身《大黃庭》功力,對武當來說,又有什麼用呢?”

老道士自嘲地笑了笑:

“總不能老是占著茅坑不拉屎。由我做這掌教,實在是小材大用了。”

“掌教師兄,三思啊!”

眾人齊齊起身,躬身懇求。

王重樓看著這些與自己風雨同舟的師弟,長長歎了口氣。

他知道,若不說出那個驚天秘密,他們是絕不會同意的。

“他,不是外人。”

五個字,輕輕吐出,卻讓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王重樓的目光掃過眾人驚疑不定的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抑製的、顫抖的激動。

“他手持神荼,能點醒呂祖,一眼便能悟透我武當劍法精髓……你們還不明白嗎?”

“他,便是咱們武當山香火供奉了數百年的……真武大帝轉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