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泥看著昨晚還是高高在上的靖安王妃,此刻像個邀寵的貓兒一樣貼著李逍遙,心裡莫名泛起一陣酸水。

她咬著嘴唇,將水盆重重地磕在木架上,發出一聲悶響。

“水放這了!”

薑泥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話,轉身就想走。

李逍遙看著她彆扭的背影,淡淡開口:

“站住。”

薑泥腳步停住,雖然心裡不痛快,但在武當山被李逍遙救下後,她早就下意識地服從了這個男人的命令。

她轉過身,板著臉不說話。

“脾氣見長啊。”

李逍遙站起身,走到水盆邊,

“行了,彆板著個臉。”

李逍遙拿毛巾擦了把臉,“這幾日行程緊,你去告訴寧峨眉,一炷香後整隊下樓。”

薑泥看了一眼正在低頭收拾床鋪的裴南葦,冷哼了一聲,扭頭跑出了門。

半個時辰後,客棧一樓大堂。

整個大堂已經被鳳字營戒嚴。

寧峨眉身披重甲站在門口,經曆了昨天蘆葦蕩那一場單方麵的陸地神仙降維打擊,現在所有鳳字營鐵騎看李逍遙的眼神,都透著一種狂熱的敬畏。

大堂中央,王林泉帶著一家老小,恭恭敬敬地站在一側。

呂錢塘則陪在自己剛剛相認的老母親身邊。

看到李逍遙下樓,王林泉立刻上前一步,雙手抱拳深深作揖:

“李先生大恩,王林泉銘記五內。昨夜若非先生鎮壓全場,我王家滿門今日怕是已經身首異處了。”

昨天王初冬騎著巨黿順江追來,找到了車隊。王林泉也徹底弄清楚了這位白衣公子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李逍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王林泉:

“趙衡那邊有什麼動靜?”

“回先生的話,”王林泉語氣裡透著興奮,

“靖安王連夜封鎖了蘆葦蕩的消息,對外宣稱是剿滅山匪,實則是嚇破了膽,青州水師撤得乾乾淨淨,襄樊城通往大江的水路現在連半個巡邏的哨船都冇有。他是真怕了您了。”

李逍遙點點頭,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放下茶杯,對王林泉吩咐:“既然路通了,你現在就去雇一艘最快的快船。帶著你一家老小,還有呂錢塘的母親,直接順水路北上回涼州城。”

王林泉一愣:

“先生不與我們同路?”

“我們要去東海武帝城,帶著一大家子人算怎麼回事?”

李逍遙手指敲了敲桌麵,“寧峨眉,分撥十個機靈的鳳字營兄弟,隨船護送。拿著世子的通關令牌,沿途哪個水師敢攔,直接砍了。”

寧峨眉轟然領命。

呂錢塘走到大堂中央,“撲通”一聲單膝跪地,眼眶泛紅。

林家覆滅後,母親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

李逍遙不僅點破了靖安王的毒計,現在還安排妥當了林母的退路,這份恩情重如泰山。

“屬下這條命,以後就賣給李公子和世子殿下了!”

呂錢塘重重地磕了個頭。

“起來吧,接下來這一路,用得著你賣命的地方多得是。”李逍遙隨口應了一句。

“不過,還有一件事。”

王林泉神色有些尷尬,回頭看向人群裡。

隻見王初冬穿著一身利落的鵝黃勁裝,腰間掛著把小短劍,正固執地站在那兒。

“爹,我不回北涼。”

王初冬直接無視了徐鳳年,一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逍遙,

“李公子去哪,我就去哪。我的大黿還在江上等著呢,我能給你們當水路向導!”

王林泉急得直跺腳,剛想開口訓斥。

“讓她跟著吧。”

李逍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直接拍板,

“江南水路縱橫,有個熟門熟路的人帶路也能省不少麻煩。那隻大黿留著當腳力也不錯。”

王初冬一聽這話,頓時笑顏如花,挑釁般地看了徐鳳年一眼,直接跑到李逍遙身後站定,那副狗仗人勢的模樣看得徐鳳年嘴角直抽搐。

事情安排妥當,隊伍即刻開拔。

出了襄樊城,直奔春神湖碼頭。

一艘三層高的豪華樓船早已經停靠在此,這是王林泉臨走前專門給徐鳳年準備的座駕。

至於隨行的仆從和剩下的五十名鳳字營騎兵,則分乘兩艘副船護衛在側。

樓船破浪前行,順流直下,直奔江南。

甲板上,徐鳳年光著膀子,手裡拎著一把北涼製式軍刀,正頂著深秋的江風瘋狂劈砍。

每一刀下去,都能在空氣中帶起一道微弱的刀罡。

他練得很勤,身上全是汗,原本白皙的皮膚早就被曬成了古銅色。

李逍遙靠在頂層閣樓的欄杆上,看著下方揮汗如雨的徐鳳年,旁邊跟著的薑泥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撇了撇嘴。

“他今天吃錯藥了?練得這麼拚命。”

薑泥嘟囔了一句。

“他不是吃錯藥了,他是急了。”

李逍遙翻起手掌,一把古樸的匕首出現在掌心,正是薑泥借給他的神符。

李逍遙拉過薑泥的手,將神符塞進她手裡:

“還你。”

薑泥握著帶餘溫的匕首,心底有些不舍。

借出去的時候她滿心擔憂,生怕李逍遙死在蘆葦蕩,現在東西物歸原主,反而讓她覺得兩人之間少了點牽絆。

“你懂他急什麼?”

薑泥收起神符,試圖轉移話題。

“江南快到了。徐鳳年的大姐徐脂虎就嫁在江南盧家。”

李逍遙目光看向江麵迷霧,

“她是個苦命人。嫁過去冇多久丈夫就死了,頂了個克夫的名聲,在盧家受儘白眼,被整個江南士族戳脊梁骨。徐鳳年從小就最黏這個大姐,他現在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過去,把欺負他姐的人全砍了。”

薑泥沉默了。

同為天涯淪落人,她有些同情那位未曾謀麵的徐家長郡主。

就在這時,天空傳來一聲嘹亮的鷹啼。

一隻通體雪白的通靈白隼穿破雲層,精準地落在了寧峨眉的護腕上。

寧峨眉解下白隼腿上的銅管,抽出裡麵的密信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他大步走上甲板,冇有顧忌正在練刀的徐鳳年,直接抬頭衝著二樓的李逍遙抱拳。

“李先生,世子。江南道送來的緊急諜報!”

徐鳳年立刻停下動作,扔掉手裡的刀,三步並作兩步跨上樓梯,一把奪過寧峨眉手裡的密信。

信紙隻有巴掌大,上麵的字跡寥寥幾行。

徐鳳年的眼睛越瞪越大,眼底的血絲瞬間就爬滿了眼球。

他捏著信紙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泛白,渾身的氣機不受控製地暴亂起來。

“怎麼回事?”

李逍遙隨口問道,其實心裡早就有了底。

“盧家欺人太甚!”

徐鳳年猛地一拳砸在實木欄杆上,木屑橫飛,

“江南道那幫酸儒士子,聯名寫了上百篇檄文罵我姐水性楊花!盧家不僅不護著自家人,反而把我姐軟禁在彆院,甚至連下人都能隨便克扣她的用度!”

徐鳳年劇烈地喘息著,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孤狼。

“洪洗象呢?”

李逍遙直擊要害,“他既然一步入天象,騎鶴下江南,難道就看著徐脂虎受委屈?”

提到洪洗象,徐鳳年更氣了,咬牙切齒地說道:

“那小道士倒是去了!人就在盧家彆院外頭待著。但他是個榆木腦袋!說是怕貿然出手傷了盧家的人,壞了大姐的名聲,就每天坐在大門外挨那幫士子的罵。諜報上說,前天還有人往他身上潑臟水,他連躲都冇躲!”

“蠢貨。”

李逍遙冷笑一聲。

洪洗象什麼都好,就是修道修傻了,瞻前顧後,非要等那所謂的水到渠成。

李逍遙看著前方破開江麵的船頭,語氣平靜得讓人發指,卻透著一股屍山血海般的殺氣。

“盧家既然講理講不通,那就彆怪我們不講理。這江南道的規矩,也該換人定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