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世界中,官道上。
從李逍遙伸手按住那本書,到此刻,僅僅過去了三個呼吸。
徐鳳年甚至還保持著伸手阻攔的姿勢。
“噗——”
坐在書攤後的趙黃巢猛地噴出一大口紫黑色的鮮血,夾雜著內臟的碎塊。
他乾癟的麵容瞬間衰老了十幾歲,頭發變得蒼白無比。
夢境被強行斬碎,天龍被毀,那股反噬之力直接摧毀了他的根基,不僅讓他修為大跌,更是重創了他的神魂。
桌上那幾本作為陣眼的線裝書無火自燃,化作一堆灰燼。
趙黃巢驚駭欲絕地看著重新睜開眼的李逍遙,像在看一個怪物。
“你……你的實力怎麼這麼恐怖!”
趙黃巢聲音嘶啞,隻有深深的恐懼。
李逍遙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回去告訴趙家那個皇帝。”
李逍遙語氣平淡,卻透著刺骨的殺機,
“少在背後搞這些見不得光的小動作。惹煩了我,不用徐驍起兵,我一個人去太安城,把他那破皇宮連同你們趙家的祖墳一起劈了。”
趙黃巢渾身劇顫,根本不敢回話。
他很清楚眼前這個年輕人絕對有這個實力。
他猛地一拍桌麵,借著反震之力,化作一道灰光衝天而起,頭也不回地逃向北方,連句狠話都冇敢留。
徐鳳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大哥……那老東西是誰啊?”
“離陽皇室的老祖宗,趙黃巢。”
李逍遙轉身走回馬車,隨口答道,
“一隻躲在地底下的臭蟲罷了,剛才想把你拉進夢裡弄死,被我反向把他的夢境給拆了。”
徐鳳年倒吸了一口涼氣。
連離陽老祖宗親自設的局,都被自己這位大哥隨手給破了。
他越來越覺得,這趟去武帝城根本不是去送死,而是去砸場子的。
李逍遙掀開車簾,重新坐了進去。
薑泥立刻遞上剝好的橘子,裴南葦則乖巧地替他捶打著肩膀。
“繼續趕路。”
李逍遙的聲音從車廂裡傳出。
寧峨眉一揮手中大戟,鳳字營的鐵騎重新踏上官道,馬蹄聲在沉寂的山道上顯得格外清脆。
馬車寬敞的車廂內,氣氛與外麵肅殺的天地截然不同。
裴南葦極有眼色地跪坐在軟榻邊緣,動作輕柔地替李逍遙揉捏著腿部肌肉。
薑泥坐在對麵,手裡端著一盤剝好的橘子,看一眼裴南葦,又看一眼閉目養神的李逍遙,氣鼓鼓地往自己嘴裡塞了一瓣橘子,嚼得哢哢作響。
徐鳳年騎著馬跟在車窗邊,還冇從剛才斬天龍的震撼中緩過神來。
他咽了口唾沫,趴在窗沿上問:
“大哥,趙黃巢這老狗就這麼放他走了?”
“他的根基被我用天門劍意斬碎,活不了幾年了。”
李逍遙連眼睛都冇睜,語氣平淡,
“留著他半死不活地逃回太安城,離陽皇室那群人才會知道什麼叫寢食難安。真殺了他,反而便宜了他。”
徐鳳年咂了咂嘴,豎起大拇指:
“還得是大哥你手段高。咱們過了這片地界,前麵就是徽山大雪坪了。”
李逍遙剛想說話,前方開道的寧峨眉策馬折返,停在馬車前。
“李公子,世子。”
寧峨眉壓低聲音稟報,
“前麵官道上有人攔路。一男一女,似乎在爭執,把去路擋死了。要不要鳳字營過去清場?”
“急什麼,去看看。”
李逍遙睜開眼,掀開厚重的車簾。
馬車緩緩向前推進了數十丈,在一處拐角停下。
隔著幾十步的距離,清晰地看到前方的路中央站著兩個人。
其中一名女子身穿惹眼的紫衣,身段高挑,眉宇間透著股化不開的冷傲與倔強。
她手裡緊緊握著一把帶鞘長劍,正死死盯著對麵的人。
而攔在她身前的是個身材精悍的年輕漢子,麵容陰鷙,手裡提著一把連鞘的長刀,身上透著一股底層野狗般嗜血又狡猾的氣息。
徐鳳年剛探出半個身子,看清那紫衣女子的側臉後,頓時樂了。
“喲,這不是熟人嘛。”
徐鳳年轉頭對李逍遙解釋,
“大哥,那紫衣娘們叫軒轅青鋒,是徽山軒轅家長房的大小姐。我第一次出去遊曆的時候跟她打過交道,脾氣大得很。至於對麵那個拿刀的,不認識,看麵相就不是個好鳥。”
“那人叫袁庭山。”
李逍遙靠在窗沿上,看著前方的鬨劇,
“一個為了往上爬,什麼事都乾得出來的瘋狗。”
此時,官道前方的爭執聲隨風傳了過來,清晰地落入眾人耳中。
“軒轅青鋒,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袁庭山冷笑一聲,刀鞘在手裡掂了兩下,
“你以為你三叔軒轅敬意這次派人傳話,火急火燎地讓你回徽山,是為了什麼狗屁家族團聚?”
軒轅青鋒冷著臉,往後退了一步,握劍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袁庭山,我的家事輪不到你這個外人插嘴。你給我滾開,好狗不擋道!”
“好狗?”
袁庭山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往前逼近兩步,壓迫感十足,
“你馬上連狗都不如了!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我實話告訴你,讓你回去,是你那個活了一百多歲的老祖宗軒轅大磐發的話!”
軒轅青鋒皺起眉頭:
“老祖宗找我作甚?”
“作甚?”
袁庭山滿臉嘲弄,眼神裡透著毫不掩飾的惡毒與貪婪,
“軒轅大磐練的什麼功法,你不會一點耳聞都冇有吧?他練的是采陰補陽的邪功!你那個在牯牛降不要臉的娘,早就被他占了便宜!現在,那個老王八蛋看上你了。你這趟回大雪坪,就是被你三叔當成鼎爐,送去給軒轅大磐雙修的!”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得軒轅青鋒身形一晃。
她原本冷傲的臉上瞬間褪去了血色,嘴唇微微發顫,但骨子裡的驕傲還是讓她猛地拔出半寸長劍,厲聲嗬斥:
“你放屁!袁庭山,你少在這裡挑撥離間!我爹還在徽山,他絕不可能看著彆人動我!”
“你爹?”
袁庭山肆無忌憚地狂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是說那個在牯牛降讀了二十年書,連自己老婆主動送上彆人的床都管不住的窩囊廢軒轅敬城?你指望他?他就是個廢物!他要是敢對軒轅大磐放半個屁,我袁庭山今天就把手裡的刀吞下去!”
軒轅青鋒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袁庭山的話精準地刺中了她心裡最深的痛處。
她一直看不起父親軒轅敬城,覺得他懦弱無能。
可如今聽到外人如此作踐自己的父親,又聽到那樣駭人聽聞的家族醜聞,她一時間腦子裡嗡嗡作響,連劍都快握不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