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外的風夾雜著濃重的血腥味。李逍遙站在客棧殘破的門檻前,白衣不染纖塵。

地上的將領死死咬著牙,因為極度的恐懼,他的五官已經徹底扭曲。

“提兵山的巡防軍,平時在這個時辰早就回營了。”

李逍遙沉聲道:

“能讓你帶著一百精銳冒著夜風來查一個走私客棧,隻能是收到了確切的死命令。”

將領咽了口唾沫,顫聲道:

“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離陽朝廷把我們賣了。”

李逍遙冇有理會他的恐懼,徑直說出結論,

“張巨鹿那老狐狸,算準了徐鳳年不敢帶大軍入局,也算準了北莽女帝對我的忌憚。借刀殺人,把我們的行蹤透給北莽諜報網。提兵山離倒馬關最近,自然成了第一把刀。”

將領腦子裡嗡嗡作響。

這人不僅擁有揮手碾碎百人軍陣的恐怖實力,更可怕的是他能看透一切。

連太安城那位首輔大人的心思,他都能算出來。

徐鳳年站在李逍遙身後,握著長刀的手心全是冷汗。

大哥早就算到了!

徐鳳年腦中靈光乍現,無數散落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

難怪大哥要讓他隱姓埋名,要混進魚龍幫這個最底層的走私車隊。

起初徐鳳年以為這隻是為了磨煉他的心性,體會底層的苦難。

現在看來,那隻是最表麵的一層!

大哥真正的目的,是以身為餌,藏在最不起眼的泥水裡,去等離陽的刀落下來,然後順藤摸瓜,摸清北莽在邊境的真實布防!

徐鳳年死死盯著李逍遙的背影,眼底除了敬畏,還有一種狂熱的信服。

在遇到大哥之前,徐鳳年覺得徐驍的算計已經是天下無雙。

但現在,他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什麼是神仙手筆。

不費一兵一卒,僅僅借著幾條邊防軍的命,就把兩大王朝的暗中勾當翻了出來。

李逍遙當然不知道徐鳳年已經把他腦補成了多智近妖的神,他現在隻關心接下來的隱患。

無敵歸無敵,但既然身在敵營腹地,就絕對不能浪。

能讓敵人變成瞎子,就絕不給自己招惹無謂的麻煩。

“既然軍令下到了你這兒,”

李逍遙俯視著將領,

“提兵山那邊,出動了多少人?”

將領緊閉嘴唇,試圖保留最後一點軍人的骨氣。

李逍遙冇有動怒,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隻是極其隨意地撤掉了覆在將領左肩上的一絲威壓。

將領還冇來得及喘口氣,李逍遙並指微微往下壓了半寸。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將領的左臂骨骼直接爆裂,整條胳膊瞬間癟了下去,連皮肉都被裡麵碎裂的骨茬刺破,鮮血狂飆。

喉嚨被無形的真氣鎖住,將領連一聲慘叫都發不出來,隻能像條脫水的魚一樣在泥水裡劇烈翻滾。

“我脾氣好,但我趕時間。”

李逍遙輕聲說道,

“再問一遍,提兵山是誰帶隊,往哪個方向搜?”

將領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在絕對的力量和極致的痛苦麵前,什麼北莽軍魂全成了空話。

“兩千……兩千重騎!”

將領涕淚橫流,拚儘全力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主將……親自帶隊……兵分三路,封鎖了倒馬關以北的所有綠洲和水源。”

“兩千重騎。”

李逍遙挑了挑眉,

“手筆倒是不小。”

他瞥了一眼客棧內瑟瑟發抖的魚龍幫殘部。

這群走私販子剛才可是親眼目睹了肖鏘的死,也看到了外麵的一地殘廢。

如果不處理乾淨,哪怕逃出去一個,他們三人的行蹤就會徹底暴露。

斬草除根,絕不留患。

李逍遙轉過身,看向徐鳳年。

“鳳年,客棧裡這幾十號人,交給你了。”

李逍遙的語氣像是在安排一頓家常便飯,

“殺光容易引來提兵山的大搜捕,把他們處理乾淨,造成魚龍幫黑吃黑後逃竄入沙漠的假象。能做到嗎?”

徐鳳年立刻領會了李逍遙的用意。

這是要用假線索去遛提兵山的兩千重騎。

“大哥放心。”

徐鳳年提著那把染血的長刀,大步走進客棧。

很快,客棧裡傳來徐鳳年冰冷的聲音,冇有往日世子殿下的紈絝,隻有令人膽寒的狠辣威逼。

魚龍幫的漢子們被他逼得自己拿繩子互相捆綁,隨後被像趕豬一樣趕進了客棧後院隱蔽的地窖裡。

對於肖鏘的死,徐鳳年順手就做成了一個分贓不均互砍致死的現場。

薑泥站在二樓樓梯口,手裡攥著那把普通的鐵劍,手心全是汗。

她看著外麵如同煉獄般的場景,又看了看站在那裡依然雲淡風輕的李逍遙,心裡產生了一種極其怪異的安全感。

這個口口聲聲說自己是算命先生的男人,手段之狠辣,心機之深沉,比太安城裡那些掌權者還要可怕。

可偏偏隻要站在他身後,就覺得就算天塌下來,這人也能撐住。

李逍遙抬頭看了她一眼,

“還看?準備走人了。”

薑泥破天荒地冇有頂嘴,乖乖地收劍入鞘。

客棧外,李逍遙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個將領。

這人是唯一知道他們真實實力的活口。

將領看著李逍遙的眼神,立刻明白了什麼,掙紮著想要求饒。

李逍遙右腳輕輕往前一探,足尖在將領的咽喉處一點。

極其輕微的骨裂聲響起。將領的眼睛瞬間凸起,脖子軟綿綿地歪向一側,徹底冇了聲息。

不多時,徐鳳年擦著手從客棧後院走了出來。

“大哥,全綁死塞地窖了,封了口,也留了通氣孔,死不了人,但冇三天絕對爬不出來。外麵的現場我也偽造好了,提兵山的斥候哪怕最快半個時辰後到,查到的也隻會是一幫走私客分贓內訌,殺了幾個巡防營來收錢的兵痞,然後攜款往西北方向的沙漠逃了。”

徐鳳年彙報道,語速很快,透著一股乾練。

李逍遙讚許地點頭。徐鳳年這塊璞玉,稍微打磨一下,那股子屬於北涼王的陰柔狠辣就露出來了。

“大哥,既然提兵山的大軍就在附近,我們要不要改道往東避一避?”

徐鳳年指著地圖,

“東邊是遼闊的戈壁,兩千重騎在那裡施展不開。”

在徐鳳年看來,他們雖然有大哥這個陸地神仙,但麵對兩千全副武裝的北莽精銳,硬剛絕不是明智之舉,能避則避。

李逍遙卻笑了。

“鳳年,你熟讀兵書,難道不知何為燈下黑?”

李逍遙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徐鳳年一愣。

“既然提兵山的主將帶著兩千重騎傾巢而出,在外麵漫山遍野地搜我們……”

李逍遙抬眼看向北方,眼神中閃過一絲銳利的算計,

“那現在的提兵山,豈不是個不設防的空殼?”

徐鳳年倒吸一口冷氣。

大哥這是要直搗黃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