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鳳年腦子裡飛速盤算著“燈下黑”這三個字。
去提兵山!
敵人的大本營!
徐鳳年越想越心驚,同時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刺激感。
提兵山主將帶了兩千重騎兵傾巢而出,在倒馬關以北的沙漠和戈壁拉網式搜捕,此時的提兵山,絕對是前所未有的空虛。
“大哥,我們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去?”
徐鳳年咽了口唾沫,看著已經翻身上馬的李逍遙。
“大搖大擺?誰教你的?”
李逍遙瞥了他一眼,扯了扯韁繩,讓那匹瘦馬掉了個頭,
“遇事要苟,能不硬拚就不硬拚。兩千重騎我確實能隨手捏死,但捏死之後呢?北莽女帝和拓跋菩薩立刻就會知道有一位陸地神仙越界了,不出半日,百萬大軍壓境,整個北莽的頂尖高手都會像瘋狗一樣撲過來。”
李逍遙慢條斯理地梳理著馬鬃:
“真到了那一步,我就隻能帶著薑泥飛回北涼,至於你……估計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徐鳳年聽得脊背發涼,連連點頭。
是啊,大哥雖然天下無敵,但北莽可是有百萬大軍和數不清的魔頭。
真要一路殺過去,累也累死了。
大哥這看似閒庭信步的每一步,其實都把後路算得清清楚楚。
不僅避其鋒芒,還要去敵人的老巢吃拿卡要!
徐鳳年看著李逍遙的背影,眼中的崇拜幾乎要溢出來。
薑泥坐在李逍遙身後,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她原本還因為第一次殺人而有些發怵,但此刻聽著李逍遙一番“苟”道言論,心裡莫名的踏實。
“走吧,趁著夜色。”
李逍遙一夾馬腹。
三人三騎,冇有選擇官道,而是順著戈壁灘上乾涸的河床,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提兵山的方向摸去。
這正是李逍遙想要的節奏。
身為穿越者,他太清楚原著裡的坑了。
哪怕自己現在擁有陸地神仙大圓滿的戰力,但這世界的水極深。
低調,隱忍,關鍵時刻一擊致命,才是王道。
更何況他還要培養徐鳳年,如果什麼怪都讓自己一劍秒了,那這北涼世子還曆練個屁?
一路上,夜風呼嘯,沙塵漫天。
徐鳳年裹緊了衣服,一邊警惕著四周,一邊忍不住開口請教:
“大哥,如果提兵山裡還有留守的高手怎麼辦?”
“有是有,但不會太多。”
李逍遙的聲音在風中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主將既然敢傾巢而出,說明他對留守的力量有絕對的自信。北莽武道宗門林立,提兵山能在這片混亂之地站穩腳跟,靠的不僅是軍方背景,更因為提兵山的主人,是第五貉。”
“第五貉?”
薑泥忍不住出聲。
她在聽潮亭時,隱約看過幾卷關於北莽武林的卷宗。
“一截柳,第五貉。”
徐鳳年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北莽魔道巨擘,擅使柔珠,是個極其陰狠難纏的天象境高手。大哥,如果他在山上……”
“如果是他在山上,你覺得那主將敢越過他,擅自帶兩千重騎出來?”
李逍遙反問。
徐鳳年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是啊!
如果第五貉坐鎮提兵山,調兵遣將這種事肯定是由他親自發號施令,絕不會讓一個主將越俎代庖。
如今主將敢帶著精銳傾巢而出,那就隻說明一件事。
“第五貉不在山上!”
徐鳳年脫口而出。
李逍遙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凡事多動腦子,彆總想著拔刀。”
李逍遙輕描淡寫地教訓了一句,
“殺人之前,先算透人心。”
徐鳳年被訓得心服口服。
他原本覺得自己經曆了這麼多,心智已經足夠成熟。
但現在跟大哥一比,自己簡直就像個剛出茅廬的愣頭青。
大哥的每一步看似隨性,實則早已將敵我雙方的心理、戰力分布、甚至性格弱點,全都計算得嚴絲合縫。
這哪是去北莽曆練,這簡直是在手把手教他怎麼當一個執棋者!
……
兩個時辰後。
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
三人的視線儘頭,出現了一座拔地而起的暗紅色孤峰。
山勢陡峭,易守難攻,猶如一把插入荒原的鐵戟。
這便是提兵山。
李逍遙勒住韁繩,示意兩人下馬。
三人將瘦馬拴在一處隱蔽的岩石後,步行靠近山腳。
提兵山雖然兵力空虛,但防衛依然森嚴。
山門前有兩隊甲士交叉巡邏,暗處還隱藏著幾個武道好手。
徐鳳年手按在刀柄上,壓低聲音:
“大哥,怎麼弄?我摸過去把他們做掉?”
“蠢。”
李逍遙毫不客氣地罵道。
徐鳳年脖子一縮。
“你要是殺了他們,血腥味一散,裡麵的暗哨立刻就會發現。等我們進去,麵對的就是整個山寨的機關和弩陣。”
李逍遙指了指頭頂一側的懸崖,
“那邊是死角,直接翻過去。”
徐鳳年抬頭一看,那片懸崖幾乎是垂直的,光滑如鏡,足有百丈高。
對於大金剛體魄或者指玄境界的高手來說,或許還能借力攀爬,但他現在不過是二品、大黃庭初具雛形的水平,根本爬不上去。
至於薑泥,更彆提了,雖然是個先天劍胚,但輕功基礎幾乎為零。
“我帶薑泥,你跟上。”
李逍遙根本冇給徐鳳年訴苦的機會,直接伸手攬住了薑泥那柔軟纖細的腰肢。
薑泥身子猛地一僵,還冇來得及臉紅,就感覺整個人騰空而起。
李逍遙連一絲真氣都冇有外泄,完全是憑借著天道築基後那完美無瑕的肉身控製力。
足尖在崖壁上如履平地般輕點,連一點石屑都冇有踩落。
他就像一片被風吹起的羽毛,抱著薑泥,眨眼間便融入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徐鳳年看著這一幕,暗暗咬牙。
不能被看扁了!
他深吸一口氣,催動體內微弱的大黃庭真氣,雙手死死扣住岩壁上極微小的縫隙,猶如一隻壁虎般,艱難地向上攀爬。
半個時辰後。
當徐鳳年滿頭大汗、十指滲血地爬上崖頂時,正看到李逍遙坐在崖邊的一塊青石上,手裡拿著一個水壺,薑泥正乖巧地站在一旁替他捏著肩膀。
這種極致的落差讓徐鳳年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但他什麼都冇說,隻是默默地調整著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