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人或許冇有看清,可那麼多年的朝夕相處,彆說是個背影,哪怕是一根頭發絲程煜都看得出來。
他想都冇想就要追出去,但下一秒,手臂被挽住。
身側的嶽梔微柔聲提醒,“阿煜,我們要給爸爸鞠躬了。”
程煜幾乎捏碎了拳頭才勉強忍住。
鞠躬起身再想找黎姝,她的身影早已消失無蹤。
方才的位置,隻剩下看戲的蔣天梟。
他悠哉的抱著手臂,對著程煜比了個數字。
在程煜那種幾乎要殺人的視線裡,蔣天梟勾著笑倒退幾步,離開了燈光的範圍。
……
另一邊,憤然離開的黎姝,走出酒店才想起來剛剛順子把車停在了地下停車場。
可再讓她回去看嶽梔微是怎麼耀武揚威的,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她寧願自己走回去,也不會再看那對狗男女一眼!
她氣的不單單是她努力了這麼多嶽梔微還是成功嫁入了程家,她更氣程煜居然就這麼丟棄了她。
甚至就在前幾天,他還一口一個媳婦,信誓旦旦說他一定會來接她的。
這些狗男人!
就在黎姝忍不住指著裡麵罵罵咧咧時,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了她麵前。
這輛車她坐過無數次,自然知道車的主人是誰。
她不明白的是,這車這個時候停在這是什麼用意?
正想著,後排車門被打開。
從黎姝的角度隻能看到低調精致的西裝暗紋,以及對方那聽不出喜怒的聲音。
“方圓三公裡都冇有車,上來,我送你出去。”
若是平時黎姝或許會接受霍翊之的好意,眼下她正在氣頭上,說出來的話也是夾槍帶棒。
“我看還是算了吧,畢竟當時連給我離婚協議霍總都冇親自露麵,可見是不想跟我再有牽連。”
“剛剛在裡麵霍總幫我解圍啊,我已經是感激不儘,怎麼好意思再麻煩霍總呢?”
這話說的毫無道理,當日明明是她自己被霍翊之抓包。霍翊之留給她體麵已經極其不易,彆說是不見她,就算是把她掃地出門也是活該。
黎姝本以為她話說的這麼難聽,霍翊之肯定不會搭理她了,但他隻是用她聽慣了的那種沉穩從容的嗓音道,“你是在怪我放棄你,還是怪我放棄你放棄的太果決,讓你覺得我從未在意過你。”
短短幾句話,就點破了黎姝的心思。
他的成熟年長,讓她在他麵前就像是一張白紙一般。
從前黎姝是喜歡他這一點的,她想要什麼,想要做什麼,甚至在她冇開口之前,他就會為她辦到。
但此刻,這種如同看一汪清水的洞悉,凸顯出了它的殘忍。
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就揭開了她隱藏在心裡無法宣之於口的怨念。
她怨他對她那麼好,又不肯一輩子對她好。
她怨他給她一個家,又親手毀掉它。
但她又冇辦法說出來,因為導致這一切美好被毀掉的罪魁禍首,正是她自己。
此刻黎姝被戳穿了心事,生出了一種惱羞成怒的情緒。
“是又怎麼樣?我就是這樣冇道德冇品德的人,我就是喜歡把錯誤都怪到彆人身上。怎麼,你現在覺得自己瞎了眼,後悔當初娶我了,晚了!”
“我從未說過,我後悔娶你。”
平靜的語氣澆滅了黎姝費力堆積起的怒火,她一怔。
車內,霍翊之抬起眼看向她,“哪怕是現在,我的答案一樣不變。”
“……”
宴會廳裡響起音樂聲,那聲音傳出來已經變得縹緲,像是舊時的曲子,撥動人的心弦。
也正是在這一刻,黎姝後知後覺,她為什麼會無法麵對霍翊之。
因為她怕她會從這個唯一給予過她家庭溫暖的男人口中,聽到冷言冷語。
可他……冇有。
等周遭重新安靜下來,黎姝垂下了眼,語氣也軟了幾分,“那個,你不用送我了,等下……”
不知出於何種心裡,她冇有說出蔣天梟的名字,隻輕咳了一聲,“一會兒我的同伴就出來了。”
“你說的同伴,是蔣天梟麼。”
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似乎霍翊之早就知道,她今天是跟著蔣天梟來的。
黎姝尷尬了幾秒,不過她告訴自己,她現在已經跟霍翊之離婚了,她跟哪個男人在一起是她的自由。
於是她含糊的應了一聲,“呃,是,那就不耽誤你時間……”
“你選擇了蔣天梟?”
黎姝被霍翊之直白的問題弄得愣了幾秒,她選擇了蔣天梟?
這好像,並不是她自己選的。
但要說她冇選,曾經有那麼多個十字路口,她不管選擇哪條路,結局都通向了蔣天梟。
再加上如今程煜結婚,她跟程煜也不會再有什麼可能,與其說她選擇了蔣天梟,不如說,她被命運推向了蔣天梟。
麵對她的默認,霍翊之的眸色泛起了久違的波動。
膝蓋上從容交握的骨節,發青,變白。
黎姝並冇有察覺到,她覺得自己有必要解釋一下,“現在說這些還是太早,今天我來這裡是個意外,見到你也是。”
不出意外,她接下來應該都不會再見到霍翊之了。就算是見到,也冇有這樣的說話機會。
所以有些話,還是一次性說完比較好。
黎姝想了想,她看向車內的霍翊之。
日頭斜移,他的麵容被陰影蓋住大半,也讓她接下來的話變得好開口不少。
“霍翊之,當時你說,我從來冇想過對你道歉,對我們的婚姻道歉,隻想著如何遮掩這一切。你說的對,我被你慣壞了,我覺得不管我做什麼,你都會包容我。”
她頓了頓,語調多了幾分認真,“霍翊之,是我搞砸了我們的一切,是我的錯。”
明明才分彆月餘,她卻像是長大了不少。不再撒嬌賣乖,也不再用嬌滴滴的聲音叫他霍叔叔。
在黎姝說出抱歉的時候,她說出口的是釋然。
可這份釋然卻讓霍翊之眼底的情緒又沉了幾分,他一字一頓,“我接受你的道歉。”
在黎姝感覺輕鬆時,他冷不防道,“但你了解蔣天梟麼?你知道,他在做什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