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姝一動不動,隔了一會兒,她聽到了程煜逐漸平穩的鼻息。
他一夜未眠,此刻抱著她身心放鬆,竟這麼睡著了。
黎姝無聲抬頭,他的下巴上鑽出了青色胡茬,給臉部的線條增添了幾分男人的剛毅俊朗。
她抬起手,手裡是她一直緊攥著的手機,屏幕反射出她麵上的掙紮。
之前她能置身事外的前提,是他們隻論輸贏。
輸了的人最多是一敗塗地,夾著尾巴離開南城罷了。
可是如今這場殺局已經不是博弈這麼簡單,如果蔣天梟真的死在明天……
黎姝的心臟抽動了兩下,看程煜還在熟睡,她輕輕拿開他的手臂。
程煜不滿嘟囔了一聲,還想抱她,被她塞了個抱枕進去。
見他翻了個身睡得正香,黎姝輕手輕腳鑽進了洗手間。
她反鎖了衛生間的門,心臟砰砰直跳。
點到聯係人時,她手指蜷縮。
她質問自己,黎姝,你要乾什麼?你要給蔣天梟通風報信嗎?你要出賣程煜嗎?
之前那些對程煜的欺騙還可以說一句是為了報仇不得已,可眼下,若是她把程煜的安排透露給蔣天梟,那便是對程煜徹頭徹尾的背叛。
她無法想象,一旦程煜知道,該是何等的憤怒失望。
可是對比這分害怕,她更怕的是,蔣天梟就此殞命。
思來想去,她還是撥通了蔣天梟的手機。
對麵接通的很快,時間緊迫,她單刀直入,“蔣天梟,程煜他……”
“噓-”
蔣天梟打斷了她的話,他的聲音聽起來跟平時不大一樣,那種笑似是裹挾了海風,透著一股她從未體會過的味道。
“你的電話來的正是時候,陪我看個日出。”
黎姝愣了下,眉頭擰起,“都什麼時候了,你居然還有心情看日出?再說了,我在衛生間,我上哪陪你看去!”
“我學過說書,我講給你聽,保證你身臨其境。”他語帶調笑,“現在天邊泛粉了,像你情熱時,皮膚的顏色。”
黎姝覺得蔣天梟肯定是腦子壞了,居然真的興致勃勃的給她講起日出了,並且用詞下流極了,擺明了就是在調戲她。
聽他說的越來越不成樣子,黎姝罵罵咧咧,“你這是哪門子的說書,有你這麼形容的嗎?”
蔣天梟的笑聲聽著懶洋洋的,他似是點了根煙,周圍隱隱的風聲吹得人心亂。
“忘了告訴你,我最愛說的,就是春、宮。”
“蔣天梟!”
黎姝不敢大聲,幾乎是在嗓子眼裡喊他,“現在不是你開玩笑的時候,情況很緊急你知不知道!”
“的確很緊急,不信,你倒數五個數。”
“什麼五個數!”
“來,我幫你數,五、四、三、二……一。”
當蔣天梟吐出最後一個數字的時候,話筒那邊響起了一聲類似槍聲的響動。
黎姝心裡一驚,以為他出什麼事兒了,接著,就聽到了煙花爆開的聲音。
不是槍聲,是……煙花?
黎姝不敢置信,“都他媽火燒屁股了,你還有閒心玩煙花?你以為過年啊!”
“不是過年,是過生日。”
生日……
黎姝愣了幾秒,她跟蔣天梟糾纏也有個快兩年了,從未聽他提起他的生日。
甚至順子作為蔣天梟最為得力的親信,也不知道蔣天梟的生日。
蔣天梟的來路太過血腥暴戾,他出現在人麵前的時候就是這個讓人聞風喪膽的模樣。誰也不會去想,他的童年,他的出生,又會是什麼樣,他又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黎姝遲疑,“怎麼之前冇聽你提起過你的生日?”
“之前冇過過,現在也懶得過了。”
他說的輕描淡寫,黎姝心臟卻是一緊。
或許同是出生爛泥的人,她很清楚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那……今天怎麼想過了?”
“因為,有人,比我更在意我的這條命。”
黎姝呼吸一窒,她心跳如雷,似是要躍出胸口跳出來,她強裝鎮定,“哦?是誰?”
“是一個,哪怕背上罵名,也要給我送消息的女人。”
他知道,從她打這通電話的時候,他就知道她要說什麼。
她咬著唇,“既然你知道,為什麼不讓我說。”
“我不想你後悔,更不想你因為後悔,對程煜念念不忘,甚至把自己搭給他。”
黎姝嘴硬,“我什麼時候說要把自己自己給他了?”
“現在是不會,可若是因為你給我的消息,導致程煜一敗塗地,你會不會因為愧疚跟他走?”
黎姝張了張嘴,冇有發出聲音。
她跟程煜認識糾纏的太早,太久,哪怕她不愛他了,但也無法完全割舍掉對他的感情。
他虧欠她,她無論如何都要討回來。相反,她欠了他,她也無法做到一走了之。
蔣天梟了解她,更甚於她了解自己。
他笑的撩人,“所以啊,與其欠他,不如來欠我。”
玩笑的語調衝散了幾分她的不安,她輕哼一聲,“誰欠你?你又不是我的誰。”
“很快就是了。”
蔣天梟的話看似調情,卻讓黎姝心口一緊。
正要開口,外麵響起程煜的大嗓門。
“媳婦兒?”
“黎姝!”
黎姝匆匆道,“程煜起來了,我要回去,你……”
蔣天梟不緊不慢的接道,“我會好好活著,等著黎小姐來我的懷、抱。”
明明隔著手機,黎姝卻好似能看到他不正經的張開懷抱,對著她笑的模樣。
黎姝耳根一熱,匆匆掛了電話。
出門前她還特意衝了下水,佯裝不滿推門,“我就上個廁所,你喊什麼?”
程煜都要出去找人了,見她出來,氣得抽她屁股一巴掌,“你他媽掉廁所裡了,我喊你多少遍你跟聾了一樣,我還以為你又被我爸抓走了,急得我這一身汗。”
他嘴上說的難聽,意思卻是實實在在的關心她。
黎姝望著程煜後怕的臉,難得的軟了口氣,她抬手把他的頭發捋了捋,“我這不是冇事嗎,下回我去哪,告訴你一聲。”
程煜被她這突然的溫柔弄得一臉狐疑,“你他媽是不是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兒了?哎,你手裡抓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