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殘禁漫野,舊盟回聲
第十八章殘禁漫野,舊盟回聲
破碎的印片靜靜躺在濕漉漉的岩臺之上。
散毛土司大印一分為二,裂痕如同蜈蚣一般爬遍銅鑄印身,原本被封印在印璽內部的殘禁力量,不再被銅器禁錮,絲絲縷縷灰黑色霧氣順著裂紋向外彌散,貼著岩壁漫向整片老司城遺址。
陳硯蹲下身,指尖懸在印片上方半寸,不敢直接觸碰。
一股陰冷的力量順著空氣撲過來,他袖口縫製的梯瑪儺符驟然發燙,微微灼燒著布料,發出細碎的滋滋輕響。
“印碎,禁開。”
站在身後的向清禾聲音壓得很低,眼底滿是凝重,“當年覃烜把地脈禁製封進土司大印,以印鎖脈。如今印裂,禁錮力量散掉,十四土司遺留下來的執念怨氣,再也壓不住了。”
周遭山林起了變化。
方才還隻是微風,轉眼山風呼嘯穿過老司城斷壁殘垣,荒草瘋狂搖擺,遠處山穀裡傳來隱隱約約的人聲,層層疊疊,分不清是風聲還是無數古人的低語。那些聲音混雜著妥協、愧疚、狡辯,斷斷續續飄進幾人耳中,正是數百年前十四土司私下密會的舊時光回聲。
“交出覃烜,可保宗族世代榮華。”
“朝廷大勢難違,以一人之犧牲,換諸司萬家平安。”
“此事永遠埋入地下,史書隻寫散毛抗命。”
聲聲回響在廢墟之間來回震蕩,不是鬼魂現身,是殘禁力量激活之後,把埋藏在地脈之中的記憶殘片釋放出來。過往被篡改的真相,不再隻藏在殘破書卷裡麵,化作山野之間可以聽聞的幻音。
同行的老梯瑪向後退了兩步,手緊緊握住腰間的銅鈴,銅鈴劇烈震顫,卻搖不出清脆鈴聲,隻發出沉悶渾濁的嗡鳴。
“這不是厲鬼作祟,是地脈記下的舊事。”老梯瑪眉頭緊鎖,“十四土司不是天生惡人,亂世之下,為保全各自族人,選擇出賣覃烜。可這份選擇,成了整個武陵地脈的心結,幾百年沉埋於此。印璽完整之時,可以死死壓住這股心結;印一旦破碎,心結就會向外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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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硯站起身,抬眼望向山穀深處。
灰黑色的薄霧順著溝壑不斷向外蔓延,已經開始向山下村寨的方向流淌。若是任由殘禁霧氣擴散,山下百姓會被這股曆史執念侵擾,生出夢魘、心神恍惚,平地掀起無妄災禍。
“反派拿到半片印璽,已經往主暗河深處去了。”向清禾想起之前交戰逃走的逆道之人,語氣急迫,“他們的脈洗之謀,就是要借印碎的機會,徹底放大這份心結,撕裂整個清江地脈。”
“我們不能追得太急。”陳硯目光落在腳下兩半殘印,“現在另一半印璽在敵人手裡,我們手上這半若是再受損傷,就再也冇有挽回的餘地。先得想辦法暫時收攏四散的殘禁霧氣,不能讓它流到山下村落。”
老司城斷牆之下,荒草簌簌作響。
那些數百年前土司們的交談聲還在耳邊反反複複回響,是非對錯,混雜著生存的無奈,冇有簡單的黑白。
陳硯很清楚。
這件事,殺反派無法徹底了結。就算除掉眼下這一夥逆道之人,十四土司那樁權衡利弊的舊盟,這份沉重心結還鎖在地脈之中。武力可以斬除壞人,卻消不掉埋藏幾百年的曆史傷痕。
他低頭看向手上這半塊冰冷殘印,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大膽,卻又凶險的念頭。
“梯瑪古祭,曆來用來安亡魂。”陳硯緩緩開口,“既然地脈困於一段舊心結,或許我們不用強行封印,而是要把當年被掩埋的真相,堂堂正正還給武陵群山。”
話音剛落,遠處暗河的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爆炸,整座山體微微震顫。
敵人,已經動手改造地底裂隙。
殘禁黑霧流動的速度陡然加快,朝著山下奔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