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印裂枷鳴,人心抗天

恩施秘境山海錄第二部·散毛沉印

第55章印裂枷鳴,人心抗天

萬頃如海的寂滅之力還在不斷往下壓。

河灘上飛沙走石,江浪反複拍打著岸邊的卵石,濺起大片冰涼的水花,打濕眾人的衣擺。陳硯剛嘔過一口鮮血,半邊身子都在微微發顫,他踉蹌半步,腳下卵石滑了一下,陸衍伸手及時扶了他一把胳膊。

“撐得住?”陸衍低聲問,灰袍袖口也在微微抖動,他分擔天道反噬的舊傷已經開始發作,脖頸側緣浮現出幾道灰黑色的裂紋。

陳硯搖了搖頭,甩開他的手,抬手擦去嘴角殘留的血痕。

“還冇到倒下的時候。”

他說話的時候,氣息粗重,每一次呼吸,血脈裡那道宿命枷鎖就灼燒一分,像是燒紅的鐵箍箍在骨頭縫裡,疼得人指尖發麻。

不遠處,鄉民們緊緊靠在一起。

有個年幼的孩童被母親捂在懷裡,孩子嚇得想哭,看見身邊大人一個個挺直脊背,又死死咬住嘴唇,把哭聲咽回喉嚨。白發老農攥緊手裡那把磨得光滑的鋤頭,指節泛白,低聲跟身邊後生說道:“彆退,咱們往後能不能不再做殉葬的棋子,就看這一回。”

少年匠人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懷裡依舊揣著那一塊取自陰樟坪的碎石。石頭不大,棱角硌著他胸口皮肉,可他抱得很緊,仿佛抱著師父未曾消散的執念。他抬眼望向江麵震顫的沉印,牙齒咬得咯吱響。

“師父鑿了一輩子山縫,今天,該我們來鑿開天道留下的枷鎖。”

古澇溝山巔,山風呼嘯。

向清禾大半軀體已經和鎖點山石相融,皮肉慢慢化作岩石的肌理,隻有一雙眼睛還保留著人的神采。她聽見地脈裡神骸悠長的鳴響,胸腔跟著地脈一同震顫,口中一聲清嘯悠悠落向山穀。

“守鎖至此,我不做天道的釘,隻做人間的盾。”

黑石洞口,向巫娘雙臂高高抬起,十指翻飛結印,古老巫紋一圈圈盤旋在她周身。過往千百年,這套巫印用來鎮壓所謂邪祟;此刻,巫紋褪去了天道賦予的冰冷色調,泛出溫熱的金光。汗水順著她鬢角不斷往下淌,巫袍肩頭已經被天罰威壓撕裂數道口子。

“世代為囚,今日破囚!”

半空中,蘇微泠化作的流螢白光並未徹底消散,星星點點漂浮在空氣當中,繞著眾人緩緩流轉,像她未曾遠去的凝望。

清江水麵中央,散毛沉印抖動得愈發劇烈。

“哢嚓——哢嚓——”

黑色印麵之上,天道鐫刻的鎖神紋路不斷崩開細密裂痕,漆黑碎屑一點點剝落,掉入江水之中,激起一圈圈幽暗的漣漪。被封印萬古的上古神骸殘力順著地脈向上奔湧,金赤色微光從千山萬壑的岩縫之中源源不斷湧出來,和人間萬千百姓升起的細碎微光彼此交融。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5章印裂枷鳴,人心抗天(第2/2頁)

兩股力量彙在一處,在江岸上空撐起一片朦朧的光幕。

光幕和天穹壓落的寂滅黑潮狠狠相撞。

轟!

巨大的氣浪橫向掃過河灘,不少人被衝擊得向後踉蹌跌倒,卻冇有人轉身奔逃,跌倒的人立刻撐著地麵重新爬起來。

天穹之上,冇有聲音,可一股冰冷的意誌直撞所有人的心神。那是天道的意念,不帶言語,隻有強橫的勒令:安分歸位,重入輪回殉葬,否則儘數湮滅。

陳硯隻覺得腦海像是被重錘反複敲打,心魔在識海瘋狂咆哮,無數殉葬守山人臨死前的悲戚幻影在眼前走馬燈一樣閃過。他單膝重重跪倒在河灘亂石之上,手掌深深摳進泥沙碎石,掌心被石棱割破,鮮血混著泥水浸透指尖。

陸衍也受到重創,往後退了兩步,單膝屈膝,灰袍下的身軀劇烈顫抖,身上那些代表天道懲戒的黑色裂紋蔓延得更多。

“它在攻心。”陸衍艱難開口,聲音都有些嘶啞,“用萬古死亡幻象,瓦解我們的心誌。一旦心神潰散,一切就都結束。”

“我知道。”

陳硯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眶泛紅,額頭上青筋暴起,掌心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滴落在泥土裡。那些死亡幻影還在眼前盤旋,覃石叟消散的模樣、蘇微泠化作流螢的模樣、一代代守山人赴死的模樣輪番浮現。

可恐懼冇有吞噬他。

悲痛化作了底氣。

他撐著膝蓋,一寸寸重新站直身體。

“千千萬萬人,不甘困於宿命。”陳硯抬眼望向沉沉天幕,聲音不算怒吼,卻字字清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你可以壓垮山河,可以損傷血肉,可以奪走性命。但你奪不走人心裡那一點不肯屈服。”

話音落下。

河灘上,老農、後生、婦人、少年匠人,所有人齊齊同聲附和。

“奪不走!”

人聲彙聚,此起彼伏,震蕩山穀。

地底神骸又是一聲長鳴,地脈金光暴漲,沉印表麵的裂紋擴展得愈發寬大。

眼見枷鎖即將崩毀,天穹之上的寂滅黑潮驟然收縮,緊接著,凝聚成一道漆黑巨柱,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向著江岸當頭砸落。

終局最重一擊,已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