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血肉為炬，萬念合一
恩施秘境山海錄第二部·散毛沉印
第56章血肉為炬，萬念合一
漆黑如墨的寂滅巨柱自天穹俯衝而下，空氣被這股力量壓榨得發出沉悶的嗡鳴。
天地之間所有光亮仿佛都被這一擊吞噬，清江浪濤驟然停滯，山間草木儘數垂落，連漫天流轉的流螢微光，都在劇烈地搖晃。
陸衍眼見黑柱轟落，猛地挺身上前，渾身灰袍肆意鼓蕩。體表那些天道留下的黑色裂紋不斷爆開，絲絲縷縷暗色血霧從他肌膚縫隙滲出來。
“我擋第一重！”
他一聲喝出，半道殘軀全部本源力量轟然傾瀉，一道灰茫茫的屏障橫亙在眾人頭頂。
轟隆——！
寂滅巨柱狠狠撞在屏障之上。
屏障如同薄冰一般瞬間凹陷、龜裂，裂紋蛛網一樣刹那間爬滿整片光幕。狂暴的衝擊力橫掃四方，陸衍雙腳在河灘碎石地上犁出兩道深深溝槽，喉嚨一甜，一大口黑紅色鮮血噴湧而出，灑落在卵石之上。
他身軀一晃，險些栽倒在地，靠著殘存意誌死死硬撐。
“撐不住……太久！”陸衍喘息粗重，肩頭不住顫抖，轉頭朝著身後嘶吼，“陳硯！趁此刻，調動所有人間念力！”
陳硯本就被攻心幻象攪得神魂劇痛，看見陸衍身受重創，心頭一緊。
“陸衍！”
“彆管我！”陸衍厲聲打斷他，額角青筋暴起，“破印才是唯一生路！”
河灘的鄉民被衝擊波掀得東倒西歪，不少人摔倒，石塊劃破皮肉，傷口滲出血跡。白發老農胳膊被飛濺的碎石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順著小臂往下淌，他卻渾然不覺，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高聲對著身旁眾人喊道。
“大夥彆慌！把心裡的念想都拿出來！不想世世代代做祭品，就把心氣聚在一起！”
少年匠人緊緊攥住胸口那塊帶著鑿痕的碎石，眼眶通紅，大聲應道：“我師父不願白白殉葬！我不甘心！”
“不甘心！”四周的後生齊聲呐喊。
向巫娘站在黑石洞口，雙手結印已經到了極限，巫袍多處撕裂，嘴角不斷溢出血絲，金色巫紋忽明忽暗。
“守脈血脈，不為枷鎖而生！”她揚聲喊道，“諸位，放下舊時代鎮煞的巫法，隻以本心相和！”
山巔古澇溝。
向清禾大半身體已經化為冰冷岩石，隻有一雙眼睛尚有活人的神采。天罰的餘威抽打在崖壁之上，碎石不斷從她身側滾落。她望著江岸邊那道漆黑巨柱，用儘最後還屬於人的神魂，高聲呼喝，聲音順著山風飄向江岸。
“我向氏世代守此山河，不為殉天，隻為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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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千細碎的凡人念想，如同萬千星火，從河灘、山巔、岩洞各處升騰而起。老人的祈願、少年的執念、女子的期盼、守脈者的不甘，無數微光悠悠上浮，和地脈奔湧而出的金赤色神骸神力交織纏繞。
半空中，蘇微泠遺留的流螢光點紛紛回旋聚攏，化作一縷柔和白芒，彙入這片浩大的光海之中。
陳硯站在光海中心，宿命枷鎖在他血脈裡瘋狂灼燒，經脈仿佛要被這股力量撕裂。他能清晰聽見無數死去守山人、蒙冤先民的低語，悲戚、不甘、期盼，層層疊疊湧入識海。
“啊——！”
陳硯仰頭發出一聲長嘯。
他不再抵抗體內枷鎖，也不再抗拒地脈傳來的神骸殘響，反而敞開自身神魂，甘願成為人間萬念流轉的容器。周身衣衫寸寸鼓裂，皮膚之下金紅兩色光芒交替流轉。
“天道以印鎖神，以血縛人！”他高聲呐喊，聲音穿透轟鳴巨響，“今日，人間萬念，碎此枷鎖！”
“碎此枷鎖！”
河灘上千百條性命齊聲呼應，山鳴穀應，清江回響。
彙聚完成的浩瀚光海，化作一柄冇有鋒刃的巨炬，不是殺伐的兵器，是萬千凡人血肉心願凝成的火炬。
光炬調轉方向，迎著當頭壓落的寂滅黑柱，悍然衝撞上去。
轟————！！
震天動地的巨響震蕩千裡群山。
強光刺得人睜不開雙眼，清江掀起數十丈高的水浪，兩岸樹木成片攔腰折斷。河灘的卵石被高溫灼得通紅，泥沙漫天飛揚。
寂滅黑柱與人間光炬死死絞殺在半空，兩股力量互相侵蝕、消磨。黑潮不斷腐蝕光炬的邊緣，光炬也一寸寸灼燒漆黑的天罰之力。
陸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子，望著半空鏖戰的光與暗，低聲喃喃。
“千萬年了……終於走到這一步。”
可天道的力量依舊浩瀚無邊。
人間光炬一點點被黑潮吞噬，外層微光不斷消散，火炬肉眼可見地在縮小。
陳硯渾身血汗淋漓，每一寸筋骨都在哀鳴。他能感覺到，照這樣耗下去，萬念會被天罰逐步磨滅，所有人依舊逃不過殉葬結局。
地底深處，上古神骸又一次傳來悠長低沉的鳴動。
這一次，不再是歎息，而是抉擇。
整片武陵群山的地脈，全部沸騰起來。
清江中央，散毛沉印，那道禁錮萬古的黑色大印，裂紋蛛網一般遍布通體。
“哢嚓！！”
一聲宏大的碎裂聲響從江水中心擴散開來。
鎖神印，崩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