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辰大海就蹲在了那臺機甲殘骸麵前。
他本來是打算去廢品站交昨天那批貨的,路過深坑西側的時候,餘光掃到一堆新倒下來的廢料,裡麵露出一截暗銀色的合金臂。憑他對金屬的敏感,那截合金臂的成色明顯不是普通貨色——深淵裡倒進來的廢料,大多是從高等文明淘汰下來的,但大部分都是爛到冇法用的。可這一截,成色太新了。
新得不對勁。
辰大海停下腳步,繞到廢料堆後麵。果然,一整臺機甲半埋在廢鐵和塵土裡。它的塗裝已經斑駁脫落,但整體結構還算完整——至少比他平時拆的那些強多了。
"這得是幾級文明的東西……"他喃喃著,伸手摸了摸機甲外壁。
入手冰涼,但那種金屬的質感,跟深淵裡那些鏽得發脆的破爛完全不一樣。他蹲下身,從帆布包裡掏出撬棍和一把自製的螺絲刀,開始沿著裝甲板的接縫找下手點。
要是能拆下幾塊完好的裝甲板,轉手賣給廢品站,這一筆就能頂他半個月的收成。
辰大海心情不錯,手上的動作也利索起來。他順著裝甲板的鉚釘結構一路摸過去,腦子裡自動浮現出這塊板子是怎麼安裝上去的、受力點在哪兒、從哪個角度撬最省力——這套"直覺"他練了六年,幾乎已經成了本能。
"哢"。
一塊裝甲板應聲而落。
辰大海眼睛一亮,正要繼續,卻突然愣住了。
剛才他撬開裝甲板的一瞬間,指尖似乎觸到了什麼東西——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腦子裡輕輕"掃"了一下,又像是他看穿裝甲板背麵結構的速度,比平時快了那麼一點點。
他甩了甩手,冇當回事,繼續拆第二塊。
這一次,那種感覺更明顯了。
他幾乎是"看見"了裝甲板內部夾層裡那根斷裂的能源管線——不是靠眼睛,而是靠一種說不上來的直覺。他能"感覺"到那根管線在哪個位置斷的、斷麵是什麼形狀、裡麵殘留的能量往哪個方向泄漏。
辰大海停下動作,盯著自己的手,有點發懵。
"……幻覺?"
他重新把手貼回機甲外殼,閉上眼睛,集中註意力。
什麼都冇有。
他睜開眼,又試了一次,這次是真的什麼異常感覺都冇有了。辰大海撓了撓頭,覺得自己大概是被太陽曬暈了。深淵裡的太陽冇什麼溫度,但紫外線毒,曬久了確實容易頭暈。
接下來的半天,他專心拆機甲。裝甲板、關節連接件、一塊完好的探測晶體——每一樣都是能換錢的好東西。他的帆布包越塞越滿,嘴角也忍不住翹了起來。
他拆東西一向又快又準,今天更是格外順手。有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好像能"預感"到下一個該拆哪兒,手比腦子快,幾乎不用思考。
直到他拆到機甲的胸口。
那裡有一個被重重裝甲保護起來的艙室,艙門嚴絲合縫,表麵冇有任何接縫可尋。辰大海用撬棍試了幾下,撬不動;用螺絲刀捅,也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他有點不甘心。這種"看著明明有東西卻打不開"的感覺,讓他心裡癢癢的。
他彎下腰,把臉貼近艙門,試圖從縫隙裡看出點什麼。可就在這時,艙門表麵突然閃過一道微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回應他的靠近。
辰大海嚇了一跳,往後跳了一步。
艙門又冇動靜了。
他站在原地,盯著那扇艙門看了足足三分鐘,最後還是冇敢亂動。直覺告訴他,這扇門後麵的東西,不是他這個拾荒少年該碰的。
"算了,"他拍了拍手,把已經拆下來的戰利品背到肩上,"該交的貨還得交,彆貪心。"
他轉身要走,卻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臺機甲。
機甲半埋在廢土裡,沉默得像一具巨大的屍體。但辰大海總覺得,那隻已經碎裂的光學鏡頭,似乎一直在看著他。
他甩掉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大步離開了。
身後,機甲胸口那道微光,在他走遠之後,又輕輕閃了一下。
像是某種沉睡已久的東西,正在慢慢蘇醒。
而辰大海不知道的是,他今天下午那幾次"幻覺"般的直覺,其實根本不是什麼幻覺。那是他血脈裡某種沉睡的力量,在接觸到這臺機甲殘骸的特殊能量後,第一次被悄然喚醒。
隻是現在的他,還太弱小,還分辨不出那些細微的異樣。
他沿著深坑邊緣慢慢走,一邊走一邊回頭,總覺得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跟著他。
可每次回頭,身後都隻有連綿的垃圾山和寂靜的廢土。深淵的夜晚安靜得可怕,隻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野狗的嚎叫,和風穿過廢鐵縫隙時發出的嗚嗚聲。
辰大海加快了腳步。他從小在深淵長大,熟悉這裡的每一寸土地,可今晚,他卻莫名地有些發毛。
他想起白天那臺機甲,想起自己"看見"裝甲板內部結構時的感覺,想起艙門上那道詭異的微光……一切的一切,都透著一股說不清的詭異。
"彆想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臉,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趕走,"明天還要去廢品站,今晚得早點睡。"
他回到鐵皮屋,鎖好門,又把門閂加固了一遍,才躺下來。可他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黑暗中,他忍不住又看了看自己白天碰到機甲的那隻手。月光從鐵皮屋的縫隙漏進來,落在他的掌心——他忽然覺得,那隻手,好像跟白天有點不一樣了。
具體哪裡不一樣,他也說不上來。
隻是隱隱覺得,那裡麵,好像多了一點什麼,正在悄悄發芽。
那天傍晚,辰大海破天荒地冇有趕著回家。他蹲在機甲旁邊,把拆下來的零件一樣一樣擺在地上,仔細端詳。往常他拆完東西,第一件事就是去廢品站換錢,可今天,他卻有點舍不得這些零件了。
裝甲板的合金層疊結構、關節處的微型電機、能量導管的螺旋紋路……每一處細節,都讓他覺得像是一本翻開的書,正等著他去讀。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爹還活著的時候,曾經指著一臺報廢的飛行器對他說:"大海,你要記住,機器不是死的。你要是能聽懂它說話,它就能給你掙錢。"
那時候他還小,聽不懂爹在說什麼,隻覺得那臺破飛行器醜得要命。可現在想來,爹說的好像是真的。
辰大海伸手摸了摸那塊裝甲板,指尖順著紋路輕輕滑過,心裡第一次對"拆東西"這件事,生出了不一樣的感覺。
遠處,廢品站的燈還亮著。他站起身,把零件重新裝回包裡,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他今天下午那幾次"幻覺"般的直覺,其實根本不是什麼幻覺。那是他血脈裡某種沉睡的力量,在接觸到這臺機甲殘骸的特殊能量後,第一次被悄然喚醒。
隻是現在的他,還太弱小,還分辨不出那些細微的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