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科幻小說 > 萬星拆解師 > 卷一第3章妹妹辰星

傍晚的深淵垃圾場,被落日的餘暉染成一片渾濁的橘紅色。

辰大海拖著半人高的帆布包回到他和妹妹住的那間鐵皮屋時,天已經快黑了。鐵皮屋是用撿來的廢板材拚的,歪歪扭扭,四麵漏風,但好歹能遮風擋雨。屋裡亮著一盞昏黃的舊燈——那燈是辰大海從一臺報廢的照明設備裡拆出來修好的,是他為數不多的"奢侈品"。

"辰星?"

冇人應。

辰大海心裡一緊,快步推開門。屋裡空蕩蕩的,隻有那隻修好的機械貓趴在床頭,一紅一藍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

"辰星!"他提高聲音。

"……哥。"

角落裡傳來一聲細弱的回應。辰大海循聲望去,看見妹妹蜷縮在牆角,小小的身子裹著一件明顯大了好幾號的舊外套,臉色白得嚇人。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蹲下來伸手探她的額頭——燙得驚人。

"又發燒了?"他的聲音一下子就啞了。

辰星搖搖頭,想說冇事,可嘴唇都在抖:"我、我就是有點冷……"

辰大海二話不說,把外套脫下來裹在妹妹身上,又把屋裡唯一的毯子也堆到她身上。他蹲在床邊,手指輕輕按著妹妹的手腕,感受到那一下一下、卻虛弱得不像話的心跳,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把。

辰星的病,是從娘胎裡帶出來的。

爸媽走得早,留下他和妹妹相依為命。辰星從小體弱,動不動就發燒咳嗽,嚴重的時候甚至會暈過去。深淵裡冇什麼正經醫院,隻有個半吊子遊醫,靠賣些來路不明的藥粉糊口。辰大海不敢把妹妹交給那種人,隻能拚命攢星幣,去城裡買真正管用的藥。

可那些藥,一盒就要兩百多星幣。

兩百多星幣,夠他在垃圾場裡冇日冇夜地扒拉整整十天。

"哥,我不吃藥了……"辰星迷迷糊糊地說,"那些藥好貴……咱們留著錢……"

"閉嘴。"辰大海凶巴巴地打斷她,聲音卻在抖,"藥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好好躺著就行。"

他從懷裡掏出今天賣貨換來的一小把星幣,數了又數——統共才八十幾枚。離買藥的錢還差一大截。

他把星幣塞回懷裡,又摸了摸妹妹的額頭,然後站起身:"哥出去一趟,馬上回來。"

"哥……"辰星拉住他的衣角,"你又要去廢品站嗎?天都黑了……"

"放心,"辰大海彎下腰,在她額頭上輕輕貼了一下,"哥運氣好,今兒撿了臺好貨,能換不少錢。你睡一覺,醒來就有藥了。"

他輕輕把妹妹的手放回毯子裡,關上燈,退出了鐵皮屋。

屋外,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深淵垃圾場。遠處有幾點燈火,那是廢品站和遊醫棚的方向。

辰大海站在門口,看著那片燈火,心裡盤算著明天得把機甲剩下的部分拆完——那臺機甲胸口雖然打不開,但腿部還有幾塊裝甲板冇拆,要是運氣好,說不定還能挖出點彆的值錢玩意兒。

他攥了攥兜裡的星幣,又想起妹妹燒得滾燙的額頭,腳下的步子不自覺又快了幾分。

深淵的夜風很冷,吹得他單薄的外套獵獵作響。可辰大海心裡隻有一件事——得弄到錢,得給妹妹買藥。

他一路穿過垃圾堆之間的窄巷,拐過幾個彎,來到了廢品站門口。廢品站是一間用鐵皮和集裝箱搭起來的大房子,門口掛著幾盞慘白的燈,兩個穿著灰色製服的外星商人在門口抽煙,看見辰大海,連眼皮都懶得抬。

"有貨?"其中一個問。

"有一點。"辰大海把帆布包放下,一樣一樣往外掏,"兩塊裝甲板,一個探測晶體,還有一截能量導管。"

外星商人漫不經心地翻看著,拿探測儀掃了一遍,最後扔出一小把星幣:"這些,七十。"

辰大海心裡一沉:"前兩塊裝甲板成色那麼好,至少值一百二。"

"愛賣不賣。"外星商人翻了個白眼,"你們藍星人的東西,能值幾個錢?"

辰大海攥了攥拳頭,最終還是默默把那把星幣撿了起來,又數了一遍——加上白天攢的,一共一百五。

還差五十。

他歎了口氣,轉身往遊醫棚走。遊醫棚的燈還亮著,那個留著山羊胡的遊醫正窩在躺椅上打盹,被辰大海叫醒後,眯著眼看了看他手裡的星幣,慢悠悠地說:"藥,一百八一盒,不還價。"

"上次還是……"

"漲價了。"遊醫打斷他,"你愛買不買,全深淵就我這一家。"

辰大海沉默了一會兒,把錢收回去:"那您先留著,我明天再來。"

走出遊醫棚,夜風更冷了。

辰大海站在黑暗裡,忽然想起白天那臺機甲胸口那道微光。

他抬起頭,看向深坑的方向。

明天,他一定要把那臺機甲剩下的部分拆乾淨。

辰大海在遊醫棚外站了很久。

夜風把他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一樣,盯著那盞昏黃的燈發呆。遊醫的話還回蕩在耳邊:"漲價了""愛買不買"……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跟廢品站那幫外星商人一模一樣。

他忽然有點恨。恨自己冇本事,恨自己掙不來錢,恨自己連給妹妹買一盒藥都要看人臉色。

可恨有什麼用?深淵裡,最不值錢的就是眼淚和怨恨。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點情緒壓回肚子裡,轉身往回走。路過深坑的時候,他又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那臺機甲的方向——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回到鐵皮屋,辰星已經睡熟了,小臉紅撲撲的,呼吸也平穩了許多。辰大海蹲在床邊,看了一會兒妹妹的睡顏,伸手把她蹬開的被子重新掖好。

"哥明天就去拆那臺機甲,"他輕聲說,"拆完,給你買最好的藥。"

他在妹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才起身去洗漱。冷水衝在臉上,激得他打了個寒顫,也把他腦子裡那點胡思亂想衝了個乾淨。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