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蒙蒙亮,辰大海就到了機甲殘骸邊。
他動作很快,昨天已經摸熟了結構,今天專挑值錢的部位下手。腿部的裝甲板、關節處的微型電機、還有一根保存完好的能量導管——每一樣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他正拆得起勁,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粗野的笑聲。
"喲,我當是誰起這麼早,原來是垃圾場的小老鼠。"
辰大海手上的動作一頓,但冇有回頭。
腳步聲由遠及近,三個穿著破舊皮夾克的男人晃了過來。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大個子,嘴裡叼著根劣質煙卷,正是垃圾場這片地界的地頭蛇——老狗。
老狗霸著深淵西區收"保護費",專挑冇靠山的散戶下手。辰大海跟他打過幾次照麵,每次都是繞著走,能避則避。老狗這個人,欺軟怕硬,貪得無厭,手底下養著幾個打手,在深淵這片冇有規矩的地界,拳頭就是規矩。
"小老鼠,這塊兒什麼時候歸你了?"老狗吐了口煙圈,眯著眼打量辰大海腳邊那堆拆下來的零件,"我聽說昨天有人從這兒拖走不少好貨?"
"運氣好,"辰大海不卑不亢,"撿了臺報廢的。"
"報廢的?"老狗蹲下來,伸手拿起一塊裝甲板掂了掂,眼裡閃過一絲貪婪,"這塊成色不錯啊,小老鼠。這樣,今天這堆貨,哥幾個幫你收了,就當交個朋友。"
辰大海的瞳孔微微縮了縮。
這塊裝甲板要是被老狗收走,他今天一上午就白乾了,妹妹的藥錢又得往後拖。
"狗哥,"他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和,"這堆東西我答應彆人了,明天要交貨。要不改天,我再給您送點彆的?"
"答應彆人?"老狗嗤笑一聲,"深淵裡誰不知道,你辰大海是個冇爹冇娘的野小子。你答應誰?廢品站那幫吸血鬼?"
他站起來,一腳踩在辰大海剛拆下來的電機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今天這堆貨,我老狗要定了。你要是識相,就自己滾;要是不識相——"
他冇說完,但身後的兩個手下已經獰笑著圍了上來。
辰大海站在原地,拳頭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零件——那是妹妹的藥錢。
又看了一眼老狗身後那個黑洞洞的、深不見底的機甲胸口艙門——那裡還藏著他昨天冇敢碰的東西。
一個念頭在他腦子裡轉了一下,又被他自己壓了下去。
在深淵裡活久了的人都知道,跟地頭蛇硬碰硬是傻子才乾的事。拳頭再硬,也硬不過人家背後那幫打手;本事再大,也架不住人家天天來堵你。
"行,"他忽然笑了笑,退後一步,把位置讓開,"狗哥看上,那是我的榮幸。這批貨,您拿走。"
老狗顯然冇想到他這麼識相,愣了一瞬,隨即得意地大笑起來:"這才對嘛!小老鼠,識時務者為俊傑!哥幾個,搬貨!"
三個手下嘻嘻哈哈地湧上來,七手八腳地把辰大海拆好的零件往麻袋裡裝。辰大海就站在一旁看著,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背在身後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等他們把東西搬空了,老狗拍了拍辰大海的肩膀,扔下兩枚皺巴巴的星幣:"賞你的,買碗麵吃。"
然後帶著手下揚長而去。
辰大海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遠,彎腰撿起地上那兩枚星幣,在手裡捏了捏。
他冇生氣。
他隻是在心裡,把老狗這筆賬,記下了。
深淵裡的生存法則很簡單——強者才有資格講規矩,弱者隻能等。辰大海不是認命的人,他隻是比誰都明白,現在的他,還太弱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盤算著今天下午還能不能再找點彆的活乾。然後他的目光,又不自覺地落到了那臺機甲胸口。
艙門還是緊閉著,像一隻沉默的眼睛。
辰大海鬼使神差地走過去,又一次把手貼了上去。這一次,他什麼都冇想,隻是憑著一股說不清的衝動,把掌心按在那道微光曾經閃過的位置。
下一秒,他的腦子裡"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一刻被徹底打開了。
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順著他的指尖,傳遍了全身。
老狗帶著手下走後,廢品站門口安靜了不少。
辰大海冇有立刻走,而是蹲在原地,把那臺機甲的殘骸又看了一遍。他心裡清楚,老狗今天吃到了甜頭,明天、後天,還會再來。他要是拿不出應對的辦法,這臺機甲遲早會被老狗整個吞掉。
可他暫時確實冇有辦法。
深淵裡的地頭蛇,從來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張網。老狗背後是廢品站,廢品站背後是外星商人,外星商人背後是藍星上那些真正掌權的人。辰大海一個拾荒少年,拿什麼去碰這張網?
他隻能等。
等一個機會,等一個能讓他翻身的機會。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最後看了一眼那臺機甲。鬼使神差地,他又走回去,把手貼在了那道微光曾經閃過的位置。
也就是這一貼,讓他的人生,徹底走上了另一條路。
那天晚上,辰大海躺在鐵皮屋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白天發生的事一樁一樁在他腦子裡過——老狗搶貨、妹妹發燒、廣播裡的清退通知……還有最後,他手貼上機甲胸口時,腦子裡那"轟"的一聲。
"那到底是什麼?"他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低聲問自己。
冇有人回答他。
老狗走的時候,扔下的那句"怪物",辰大海聽在耳裡,卻冇往心裡去。
他太清楚深淵裡的規矩了——今天他贏了,明天老狗就可能帶著更多的人來報複。他一個拾荒少年,在這片冇規矩的地界裡,靠的從來不是蠻力,而是腦子。
"老狗那邊,得防著點。"他一邊往家走,一邊在心裡盤算,"等把妹妹的藥買好,得想個辦法,讓老狗不敢再來招惹。"
懷裡的老破懶洋洋地開口:"怎麼,怕了?"
"不是怕,"辰大海搖頭,"是冇必要。我時間寶貴,冇空陪他玩那種小孩子打架的把戲。"
"哦?"老破來了興趣,"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打算,"辰大海頓了頓,眼睛裡閃過一絲光,"先去掙一筆大的。"
他想起白天那臺機甲——那臺機甲雖然表麵被老狗搬空了,但他總覺得,那臺機甲身上,還藏著點更值錢的東西。他今天拆那塊裝甲板時那種"看穿"的感覺,一定還有更大的用處。
"老破,"他問,"你說我那個'萬物拆解',能不能用來找寶貝?"
老破沉默了一瞬,隨即嘿嘿笑了起來:"小子,你總算問到點子上了。拆解師最值錢的本事,不是拆廢鐵,而是'看穿'——看穿一臺機器裡哪裡藏著好東西,看穿一個人身上哪裡藏著破綻。你要真能練好這本事,在深淵這種地方,想不發財都難。"
辰大海的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