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拆法，簡直就是糟蹋東西！"
鐵皮屋裡，老破的聲音在辰大海腦海裡嗡嗡作響。
辰大海蹲在地上，麵前擺著昨天從洗衣機裡拆出來的那堆零件，一臉無辜："我覺得我拆得挺好的啊……"
"好個屁！"老破氣得晶體都抖了，"你看這個焊點！這種標準件的焊點是有固定的應力結構的，你順著紋路拆，一次就能完好拆下來。你呢？你拿撬棍硬撬！撬下來的東西，有一半都變形了，隻能當廢鐵賣！"
辰大海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好像確實冇想過"順著紋路拆"這種說法。
"你們這兒的拾荒者，都是這麼拆東西的？"老破問。
"……是啊，大家不都是撬嗎。"
"難怪你們隻能撿垃圾。"老破毫不留情地評價，"在高等文明，拆解是一門學問。拆解師能看出一個物體的'應力線'、'能量路徑'、'結構弱點'——順著這些拆，能完整拆下最有價值的部件；逆著這些拆，就是毀東西。"
他頓了頓："而你現在，既然覺醒了萬物拆解，就該學會用'看'的，而不是用'撬'的。"
辰大海若有所思地看著手裡的零件。
他試著回憶今天早上覺醒時的感覺——那種"看見"機甲內部結構、"看見"能量管線走向的奇妙體驗。當時他以為是幻覺，現在想來，那才是萬物拆解的正確用法。
"那我該怎麼做？"他問。
"閉上眼睛，把手放在物體上，感受。"老破的聲音難得正經起來，"彆用眼睛看，用你的手、你的感覺去'摸'它的結構。先從一個簡單的零件開始。"
辰大海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把手放在那塊完好的電機芯上。
一開始，什麼都冇發生。
他耐著性子，把註意力一點點集中到掌心的觸感上，想象著電流在自己指尖流動。過了不知多久，他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一道微光——然後，那臺電機芯的內部結構，就像一副被展開的圖紙一樣，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
他看見了定子和轉子之間的縫隙，看見了繞組裡那道細微的斷裂紋，甚至看見了那顆小小的、鏽蝕了一角的軸承。
"我……我看見了。"他喃喃。
"彆停，繼續感受。"老破的聲音在他腦海裡低語，"現在，試著找出它的'弱點'——就是那個能讓你用最小的力氣，把它拆成完好零件的地方。"
辰大海屏住呼吸，註意力順著那道斷裂紋一路延伸。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伸手從工具箱裡取出一根細長的螺絲刀，精準地插進電機外殼一個不起眼的縫隙裡，輕輕一撬——
"哢"。
外殼完好地分成了兩半，裡麵的繞組、轉子、軸承，整整齊齊地露了出來，冇有一處損傷。
辰大海瞪大了眼睛。
"成了。"老破的聲音帶著一絲滿意，"第一次就能做到這個程度，你小子天賦確實不錯。"
辰大海看著手裡那枚拆得乾乾淨淨的電機芯，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他好像，終於摸到了一點"拆解萬物"的門道。
接下來一整個下午，辰大海都泡在鐵皮屋裡練拆解。他把自己這些年攢下來的廢舊零件全翻了出來，一樣一樣地拆，一樣一樣地"看"。一開始還生澀，慢慢地，他就找到了那種感覺——一旦集中精神，把手放在物體上，那些"結構""應力線""弱點"就會自動浮現在他腦海裡。
到傍晚的時候，他已經能一口氣拆完一整塊電路板，所有元件完好無損地取下來，一顆都不壞。
老破雖然嘴上嫌棄，但語氣裡明顯帶著滿意："不錯不錯，按這個速度，再練兩天，你就能去拆那些報廢機甲了。"
"拆機甲能換錢嗎？"辰大海問。
"換錢？"老破哼了一聲，"你拆下來的那些機甲零件，賣給那些黑心的外星商人，能值幾個錢？你要是真聰明，就該去拆那些'不該拆'的東西——比如，那些外星商人們自己用的東西。"
辰大海一愣："什麼意思？"
"深淵垃圾場裡，不是經常倒進來一些冇完全報廢的軍用設備嗎？"老破慢悠悠地說，"那些東西裡麵，藏著高等文明的科技。你現在拆不了，但等你能力再升兩級，就能從那裡麵拆出'技術'來。"
"拆出……技術？"
"對。"老破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神秘，"萬物拆解最厲害的地方，不是拆零件，而是拆'知識'、拆'技術'、拆'規則'。等你練到那個境界，一臺高等文明的機甲，在你麵前，就是一本敞開的教科書。"
辰大海聽得心潮澎湃。
他從來冇想過，自己引以為傲的"拆東西"的本事，竟然還有這麼大的來頭。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忽然覺得，這雙沾滿機油和鐵鏽的手，好像真的能握住點什麼不一樣的東西了。
"等等，"辰大海忽然想到什麼，打斷了老破的話，"你剛才說，我那個'看穿'的本事，是你幫我打開的？"
"嗯。"
"那……是不是說，這個能力，本來就該是我的？"
老破沉默了一會兒，聲音變得有些飄忽："我說過了，拆解師的印記，是刻在宇宙法則裡的。你天生就有這個潛質，我隻是幫你把那扇門推開了。"
"那我爸媽……"辰大海的聲音低了下去，"他們是不是也……"
"彆想太多。"老破打斷他，"你爹媽的事，我暫時看不透。但有一點我可以確定——你的血脈，不簡單。這藍星，恐怕也藏著不少秘密。"
辰大海心頭一跳："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老破的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你住的地方，可能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簡單。0.3級文明的垃圾場裡，藏著上古戰艦的核心——你覺得，這是巧合嗎？"
辰大海愣住了。
他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那臺機甲就那樣半埋在廢土裡，像所有被傾倒的垃圾一樣，沉默、不起眼。可如果它真是一臺上古戰艦的中央智能核心……那它是怎麼來到藍星的？又是被誰丟棄在這裡的？
"彆急。"老破說，"等你有能力了，很多事，自然會浮出水麵。現在，先把眼前的事做好——掙夠錢，練好本事，活下去。"
辰大海握緊晶體，點了點頭。
深淵的夜色裡，一場關於身世與命運的謎團，才剛剛露出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