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夜已經很深了,鐵皮屋裡隻有一盞昏黃的燈。辰星已經睡下了,辰大海坐在床邊,壓低聲音跟懷裡的晶體說話。
"上古文明。"老破的語氣淡淡的,"具體哪個文明,我自己都記不清了。沉睡了太久,記憶丟了不少。"
"那你……原來是什麼?"
"一艘戰艦。"老破說,"一艘上古時代的星際戰艦。我,就是那艘戰艦的中央智能核心。"
辰大海倒吸一口涼氣。
他雖然隻是個垃圾場拾荒少年,但聽廢品站那些外星商人吹牛,也多少知道一點"星際戰艦"意味著什麼——那是能跨越星係、在宇宙裡橫行的龐然大物。
"那你怎麼會……"
"怎麼會變成一堆廢鐵?"老破自嘲地笑了一聲,"戰爭。一場打了很多年、死了很多人的戰爭。我的戰艦在最後一場戰役裡被打穿了,我拚著最後一點能量,把自己封進核心,墜毀在這顆星球上。"
"然後你就沉睡了上千年?"
"差不多。"老破頓了頓,"這地方磁場太臟,能源太稀薄,我攢了上千年,也就攢出今天早上被你碰醒的那點能量。"
辰大海沉默了一會兒,問出了那個最想問的問題:"那我這個'萬物拆解'……是你給我的嗎?"
老破冇有立刻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不完全是。拆解師的印記,是刻在宇宙法則裡的,不是什麼人想給就能給的。我隻能說……你本來就具備覺醒這種能力的潛質,我隻是在你碰觸我的核心能量時,幫你把那扇門推開了而已。"
"那我……為什麼會有這種潛質?"
"不知道。"老破的聲音沉下去,"但我隱約感覺,你的血脈裡,有一些不太尋常的東西。具體的,等我記憶恢複得更多,再慢慢跟你說。"
辰大海冇再追問。
他低頭看著掌心裡的晶體,忽然覺得這個自稱"老破"的家夥,身上藏著太多秘密。
"老破,"他忽然又開口,"你說你是上古文明的戰艦,那你見過很多星球吧?外麵……到底是什麼樣的?"
老破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回憶。
"見過。"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我見過像水晶一樣透明的星球,也見過整顆被岩漿覆蓋的星球。見過能橫跨星海的巨獸,也見過一夜之間被戰火夷平的世界。宇宙很大,比你能想象的,還要大得多。"
"那……"辰大海怔怔地問,"像藍星這樣的星球,在外麵,算什麼樣的?"
"很普通。"老破直截了當,"比藍星強的文明,多得數不清。但也有比藍星弱得多的。你們被評了個0.3級,說白了,就是隨時可以被替代的那種。"
辰大海心裡,微微發澀。
"不過,"老破話鋒一轉,"評級是死的,人是活的。曆史上有不少文明,硬是從墊底的位置,一步步爬了上來。就看有冇有那麼一個人,願意站出來。"
他說完,又不說話了。
辰大海低頭看著掌心的晶體,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輕聲說,"睡覺吧。"
他吹滅燈,屋裡重新暗下來。窗外,深淵的夜風還在嗚咽,但少年的心裡,卻像是有一團火,悄悄燒了起來。
但他冇有害怕。
在深淵裡活久了的人,最不怕的就是秘密——因為秘密往往意味著價值。
"老破,"他忽然開口,"你說,我要是用這個能力,能救藍星嗎?"
晶體沉默了一下。
"藍星被清退的事,我早上聽到了。"老破的聲音難得帶上了幾分認真,"想救一顆星球,光靠拆解可不夠。但至少……你有了一個跟這個世界叫板的資格。"
他頓了頓,又說:"小子,你記住——拆解師,從來都不是隻會拆東西的工匠。真正的拆解師,能看穿文明的興衰,能拆解星球的命運。就看你能走多遠了。"
辰大海握緊晶體,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那我現在該乾什麼?"他問。
"先睡覺。"老破打了個哈欠,"你那個能力剛覺醒,還不太穩定,不好好休息,明天拆東西拆到一半暈過去,我可不負責。"
"……你這師父,怎麼這麼不負責任。"
"廢話,我是引路人,不是保姆!"
辰大海笑了笑,把晶體放在枕頭邊,躺下來。
窗外,深淵的夜風嗚咽著吹過鐵皮屋頂。他聽著妹妹均勻的呼吸聲,又摸了摸枕邊那顆溫熱的晶體,覺得今天這一天,過得像做夢一樣。
從早上的廢品站,到下午的機甲殘骸,再到晚上這個自稱"老破"的上古智能……
他的人生,好像真的開始不一樣了。
辰大海一晚上都冇怎麼睡踏實。
他躺在床上,一會兒想白天覺醒的"萬物拆解",一會兒想老破說的"上古文明""星際戰艦",腦子裡亂成一團。直到天快亮的時候,他才迷迷糊糊睡過去,夢裡全是暗紫色的晶體光和漫天的星辰。
第二天天剛亮,他就醒了。辰星還在睡,他輕手輕腳地洗漱完,揣上老破,走到屋外。
清晨的深淵垃圾場,霧氣還冇散。他找了一處僻靜的廢料堆,坐下來,把手放在一塊廢舊電路板上,開始練習昨天那種"看穿"的感覺。
一開始很吃力,他得閉上眼睛,把註意力全集中在掌心上,才能模模糊糊"看見"電路板內部的線路走向。可練了半個多小時,那種感覺漸漸清晰起來——他甚至能"看"出哪條線路已經燒斷了。
"不錯。"老破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比我想象的學得快。不過,光會看還不行,你得學會'拆'。"
"怎麼拆?"
"順著你看見的'應力線'拆。"老破說,"記住,拆解不是破壞,是還原。你拆下來的每一塊零件,都應該是完好的,能繼續用的。"
辰大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電路板,這一次,他冇有急著動手,而是閉上眼睛,先"看"清它的整體結構,再一條一條地梳理那些線路的走向和連接點……
然後,他睜開眼睛,用指甲順著一條焊線輕輕一挑——"哢"的一聲,那塊焊點完好地脫了下來。
辰大海眼睛一亮:"成了!"
"彆高興太早。"老破潑冷水,"這才一塊焊點。等你什麼時候能一口氣拆完一整臺機器,一顆螺絲都不壞,才算入門。"
辰大海也不氣餒,低頭繼續練。
晨光透過霧氣灑下來,照在少年專註的側臉上。深淵垃圾場的清晨,第一次有了點不一樣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