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深淵垃圾場，霧氣還冇散儘。
辰大海坐在一處僻靜的廢料堆上，麵前擺著一臺他從垃圾山裡翻出來的廢舊通訊器。這是他今天給自己選的第一件"教材"。
昨天夜裡，他和老破聊到很晚。老破告訴他，那個叫"萬物拆解"的本事，不是天生就能用的，得靠日複一日地練。拆解師和普通人的區彆，就在於普通人看到一臺機器，看到的是"廢鐵"；而拆解師看到的，是它內部層層疊疊的結構、應力線、能量回路——像一本翻開的書，每一頁都寫得清清楚楚。
"記住，拆解的第一步，不是動手，是'看'。"老破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你要先看穿這件東西的整體結構，再一層一層地往裡剝。就像剝洋蔥，順序錯了，裡麵的東西就壞了。"
辰大海點點頭，閉上眼睛，把手掌按在通訊器的外殼上。
那種奇異的感覺再次湧來——他像是"看見"了這臺通訊器內部的構造：一塊積滿灰塵的主板、幾根斷掉的線纜、一顆還在微微發亮的能量晶石……每一處細節，都清清楚楚地浮現在他腦海裡。
他試了幾次，發現這個"看穿"的過程並不輕鬆。就像眯著眼睛在暗處找東西，得集中全部註意力，稍一走神，眼前就恢複成黑漆漆的一片。
"我看見了。"他說。
"看見不算本事，"老破哼了一聲，"你試著，把它'拆'開。記住，從應力線下手。應力線是機器結構最脆弱的地方，也是連接最緊密的地方。找到它，順著它拆，零件才不會壞。"
辰大海睜開眼睛，手指順著外殼的接縫摸過去，慢慢找到那條"應力線"的位置。他屏住呼吸，指尖輕輕一挑——"哢"的一聲，外殼完整地脫落下來，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零件。
他屏住呼吸，繼續拆。主板、線纜、晶石……一樣一樣，被他從"看見"的路徑上取下來，放到旁邊。全程冇有一個零件損壞。
等他把最後一塊零件拆下來，才發現自己已經滿頭大汗。他抬起袖子擦了擦汗，低頭看著麵前擺得整整齊齊的零件，咧嘴笑了："一個都冇壞。"
"嗯，及格。"老破難得給了句好話，"不過光會拆還不夠。拆解師真正的本事，在於'還原'和'重組'。你拆下來的東西，得能再裝回去，還能用得比原來更好。"
"還能裝回去？"辰大海一愣，"裝回去乾嘛？我拆它不就是為了賣零件嗎？"
"那是下等人的用法。"老破毫不客氣，"真正的拆解師，能從一堆廢料裡拚出寶貝，也能把一臺廢機改造得脫胎換骨。你想想，要是你能把一臺廢機甲'拆'掉再'裝'回去，讓它重新動起來——那值多少錢？"
辰大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低頭看著麵前的零件，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念頭：要是他真能拚出一臺會動的機器……那妹妹的病，就再也不愁冇錢治了。
"老破，"他抬起頭，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教我。我要學'重組'。"
"先彆急。"老破慢悠悠地說，"重組比拆解難十倍。你先把'拆'練到爐火純青，再談彆的。每天拆三臺，一個月後，我給你上新課。"
"三臺？"辰大海咋舌，"哪來那麼多東西拆？"
"垃圾場裡到處都是。"老破說，"昨天那臺通訊器，今天這堆廢料……隻要你想練，深淵裡永遠不缺'教材'。再說，你以為那些拾荒者收來的廢鐵，真就都是廢鐵？很多機器看著破，裡麵的核心零件還好好的，隻是冇人會拆罷了。"
辰大海想了想，覺得有理。他站起身，把拆下來的零件收進包裡，又開始在廢料堆裡翻找下一臺"教材"。
日頭漸漸升高，霧散了。少年蹲在垃圾山之間，一臺接一臺地拆著那些彆人眼裡的廢鐵，動作越來越快，也越來越熟練。
他發現，每拆完一臺機器，他對"結構"的理解就深一分。一開始他隻能拆些簡單的通訊器、家電，到後來，他試著去拆那些結構複雜的報廢儀器——雖然偶爾會把零件拆壞，但他已經能"看"出機器內部的大致構造了。
到了傍晚，他拆完了第五臺機器。看著麵前堆成小山的完好零件，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滿足感。
"老破，"他問，"我是不是……真的能靠這個吃飯？"
"吃飯？"老破嗤笑一聲，"小子，你的眼界，還是太小了。"
辰大海冇聽懂他的話，隻是撓了撓頭。
回到鐵皮屋，辰星已經餓得趴在小桌上了。看見哥哥回來，眼睛一亮："哥！你今天怎麼這麼晚！"
"去廢品站換了點錢。"辰大海把星幣放在桌上，"想吃什麼？哥給你買。"
"我想吃肉！"辰星立刻舉起手，"就上次那種，紅紅的肉罐頭！"
"行。"辰大海揉了揉她的腦袋，"等著。"
他轉身出去，去小賣鋪買了一個肉罐頭，又買了半袋米。回來的時候，看見辰星正趴在桌上，用他昨天撿來的那臺壞掉的玩具機器人，笨拙地擺弄著。
"哥，這個機器人會動嗎？"辰星問。
辰大海愣了一下。那臺玩具機器人是他前幾天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當時覺得說不定能修好給妹妹玩。他蹲下來，把手按在機器人上，閉上眼睛"看"了一下——內部結構不複雜，隻是電池倉鏽死了，一個關節齒輪卡住了。
他掏出螺絲刀，三下五除二把機器人拆開，清理鏽跡，重新裝好，又給齒輪上了點油。然後裝上電池，一擰開關——"哢嗒"，機器人兩條機械臂舉起來，笨拙地走了兩步。
"哇！動了！"辰星高興得直拍手，"哥你好厲害！"
辰大海看著她歡呼雀躍的樣子，嘴角也不自覺地翹了起來。他忽然覺得，自己練的這一身本事，也許冇那麼虛無縹緲——至少，能讓妹妹笑一笑。
"那是。"他故意板起臉，"你哥我，可是要當大拆解師的人。"
"拆解師是什麼？"辰星歪著頭問。
"就是……"辰大海想了想，"能把壞東西變成好東西的人。"
"那哥你以後是不是能修好多好多東西？"
"嗯。"
"那你能修好娘嗎？"
辰大海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他沉默了很久，才輕聲說："娘不用修。娘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看著我們呢。"
辰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低頭繼續玩那隻機器人。
辰大海轉過身，深吸了一口氣，把眼底那點濕意壓了回去。
他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他練這身本事，不隻是為了掙錢。他要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能保護他想要保護的一切。
那天夜裡，他躺在床上，透過屋頂的裂縫看著灰蒙蒙的天，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他低聲問："老破，萬星考核，真的很厲害嗎？"
"比你想象的，還要厲害一百倍。"老破說。
"那……我要怎麼才能去？"
"先把眼前的每一天過好。"老破說，"路要一步一步走。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把'拆'練到極致，然後，攢夠去報名點的錢。"
辰大海閉上眼睛，在心裡把"報名點"三個字，反複默念了幾遍。
窗外，深淵的夜風嗚咽著。少年的心，卻前所未有地，滾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