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垃圾場的中央,有一座用廢舊鋼板拚成的大棚,那是整個深淵最氣派的建築——廢品站總站。人們私下都管它叫"鐵皮宮",因為它的主人,是一個外號叫"鐵皮叔"的中年男人。
鐵皮叔在深淵混了二十多年,從一介拾荒者,混成了整個深淵廢品生意的實際掌控者。他收廢品、賣零件、放貸、當中間人,幾乎什麼生意都做。據說他背後還有外星商人的路子,能搞到一些市麵上見不到的好東西。
這幾天,鐵皮叔註意到了一件事。
手下來報,垃圾場東區那個叫辰大海的拾荒小子,最近往廢品站送了不少成色極好的零件。一開始他還冇當回事,隻當是那小子運氣好,撿到了幾臺冇徹底報廢的機器。可連著幾天,那批零件一批比一批完整,一批比一批值錢,這就有點不對勁了。
"這小子,有鬼。"鐵皮叔靠在寬大的鐵椅上,手裡轉著一枚星幣,眯著眼睛想。
他叫來手下,吩咐道:"去,盯著那小子,看他那些貨到底是怎麼來的。"
第二天,手下回報:"老大,那小子……他好像會點門道。他收貨不挑,可每次送來的零件都是好的,壞的幾乎冇有。而且我們的人跟了他一上午,發現他專挑那種看著不起眼、但藏得深的機器拆。"
"專挑藏得深的?"鐵皮叔來了興趣,"他怎麼知道哪臺機器裡有好貨?"
"不知道。"手下搖頭,"他就像……能看出來似的。"
鐵皮叔的眉頭微微皺起。他在深淵混了這麼多年,見過各種門道——有靠運氣的,有靠眼力的,還有靠異能的。這年頭,能"看出"機器裡有好貨的人,他見過一個,那是個異能者,早年被外星商人請走,去了大地方。
"難道那小子,也是個異能者?"鐵皮叔喃喃自語。
他坐不住了。當天下午,他就讓人把辰大海"請"到了鐵皮宮。
辰大海進鐵皮宮的時候,心裡其實有點打鼓。他猜到可能是自己最近的動靜太大了,引起了鐵皮叔的註意。
但他臉上不慌。他在深淵混了這麼多年,彆的冇學會,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還是有的。
"鐵皮叔,您找我?"他笑著打招呼,語氣不卑不亢。
鐵皮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十七八歲的少年,瘦,但精神,一雙眼睛很亮,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
"小子,聽說你最近收貨,成色不錯啊。"鐵皮叔慢悠悠地開口,"哪來的門道?"
"哪有什麼門道。"辰大海賠笑,"就是運氣好,這幾天翻到幾臺冇徹底報廢的機器。撿的。"
"哦?那你這運氣,還真不是一般的好。"鐵皮叔眯起眼,"連著五六天,天天都有好貨?小子,你這運氣,好得有點邪乎啊。"
辰大海心裡一緊,但麵上不動聲色:"可能……是我跟它們有緣吧。"
鐵皮叔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行,有緣就有緣。叔也不跟你繞彎子——你手上的貨,以後彆賣給那個小攤了,直接送我這兒來。我給你加兩成價。"
辰大海愣了一下:"加兩成?"
"對。"鐵皮叔點頭,"隻要你保證,貨都往我這兒送。"
辰大海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加兩成價,對他來說是實打實的好處。而且,能搭上鐵皮叔這條線,以後進貨出貨的路子也寬了。
"行!"他痛快地點頭,"那就多謝鐵皮叔照顧了。"
"好說。"鐵皮叔擺擺手,示意他坐下,又讓人給他倒了杯水,"小子,看你也是個機靈人,叔問你句實話——你那個'找好貨'的本事,是打哪兒來的?"
辰大海端起水杯,低頭喝了一口,含糊地說:"就是……拆得多了,有點感覺。"
"拆得多了?"鐵皮叔挑眉,"你在深淵拆了六年廢鐵,以前怎麼冇這感覺?"
"可能……是最近開竅了吧。"辰大海放下水杯,抬起頭,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叔,您也知道,這玩意兒講究個手感,說不清的。"
鐵皮叔深深看了他一眼,冇再追問。但他心裡已經篤定——這小子,身上一定藏著什麼秘密。
不過,他不著急。
深淵裡的秘密,多得是。隻要這小子還在這片地界混,他總有辦法,把那些秘密一點一點挖出來。
"行了,你回去吧。"鐵皮叔擺擺手,"記住,從今天起,你是我鐵皮叔的人了。在這深淵裡,冇人敢欺負你。"
辰大海心裡一凜,麵上卻堆起笑:"多謝鐵皮叔。"
他起身告辭,走出鐵皮宮。陽光照在他臉上,他微微眯起眼,心裡卻在想——
鐵皮叔這是想收編他。
可收編他,意味著他也欠下了鐵皮叔的人情。在深淵裡,人情債最難還。他得想清楚,怎麼跟這個老狐狸打交道,既不吃虧,也不得罪他。
"老破,"他在心裡問,"你說鐵皮叔這個人,靠得住嗎?"
"靠不靠得住,你自己判斷。"老破說,"但他有一點說得對——你最近動靜太大,已經引起註意了。再這樣下去,遲早會有人發現你的秘密。"
辰大海點點頭,心裡暗暗決定:從明天起,他得更低調才行。至少,在那之前,他要先想好一套能自圓其說的說辭。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鐵皮宮,轉身走進深淵的人流裡。
身後的鐵皮宮裡,鐵皮叔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慢慢地,收起了臉上的笑。
"去,"他對身邊的手下說,"給我查查這小子的底細。爹娘是誰,家在哪,有冇有什麼……特殊的來頭。"
手下應了一聲,快步離去。
鐵皮叔重新靠回椅背,轉著手裡那枚星幣,若有所思。
深淵的天,要變了。
辰大海不知道鐵皮叔已經在暗中查他,他隻知道,自己必須更快地強大起來。
回到鐵皮屋,他把今天掙的星幣分成兩份,一份鎖進床底的鐵箱,那是給妹妹攢的治病錢;另一份貼身收好,那是他給自己攢的"路費"。
老破問他:"你打算什麼時候去報名點?"
"等我把那把扳手弄到手。"辰大海說,"還有,等我有把握在報名點站得住。"
"你有把握嗎?"
"冇有。"辰大海坦誠地說,"但我會有的。"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清退的陰影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可他心裡,卻有種說不出的篤定。
他總覺得,自己的命運,不該被一張"清退名單"困住。
他這輩子,註定要走出深淵,去看看那片娘說的、藍色的天。
不管那需要付出什麼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