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的清退,比所有人預想得都要快。
那天下午,辰大海剛從垃圾山回來,就看見深淵中央廣場上圍滿了人。他擠進去一看,廣場那塊巨大的屏幕上,正滾動著一行刺目的紅色大字——
"泛星文明聯盟公告:藍星文明等級複核提前,最終複核將於三個月後進行。若複核不達標,藍星將被正式列入清退名單,啟動文明清退程序。"
人群裡,一片死寂。
緊接著,是鋪天蓋地的哭喊和咒罵。有人在砸東西,有人癱坐在地上,有人跪在地上祈求上蒼。整個深淵,像是一鍋被煮沸的水,徹底炸開了。
辰大海站在人群裡,握著妹妹的手,一言不發。
"三個月……"他在心裡默念著這個數字。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他原以為還有至少一年的時間準備,可現在,複核提前了。
"老破,"他問,"複核提前,是不是有什麼蹊蹺?"
"有。"老破的聲音低沉,"文明複核,一般不會無緣無故提前。除非……有人在背後推動。"
"誰?"
"不好說。"老破說,"但能推動泛星文明聯盟複核進程的,絕不是普通人。藍星的事,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複雜。"
辰大海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哥,"辰星仰起頭,怯怯地問,"我們要被趕走了嗎?"
"不會的。"辰大海把她抱起來,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哥不會讓任何人趕走我們。"
他冇有告訴妹妹,他心裡其實也冇有底。他隻是一個拾荒少年,憑什麼去對抗整個泛星文明聯盟?
可他不能認輸。他還有妹妹要保護,還有這個他長大的地方要守護。
那天晚上,深淵亂成了一鍋粥。有人開始連夜收拾東西,準備逃離;有人趁著混亂打砸搶掠;還有人在絕望中,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辰大海守著鐵皮屋,一晚上冇睡。他把門閂得死死的,又在門口堆了幾塊廢鐵,防止有人闖進來。
"老破,"他坐在黑暗中,低聲問,"三個月,夠我練到能參加萬星考核嗎?"
"不夠。"老破直截了當地說,"以你現在的實力,彆說參加考核,連報名點都進不去。"
"那怎麼辦?"
"唯一的辦法,"老破說,"是去報名點碰碰運氣。藍星的報名點,可能會因為複核提前,放寬參賽資格。你要抓住這個機會。"
"報名點在哪兒?"
"星域中央城。"老破說,"離深淵三千多公裡。坐磁浮列車,得三天。"
辰大海沉默了。
三天路程,加上報名費、食宿,他攢下的那點錢,恐怕隻夠單程。可如果他不去,那三個月後,藍星就會被清退,一切就都完了。
"我去。"他下定決心,"不管多難,我都要去。"
"那辰星呢?"老破問,"你走了,誰照顧她?"
辰大海愣住了。
這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事。妹妹體弱,離不開人照顧。他要是走了,妹妹一個人留在深淵,他怎麼放心?
"我……我再想想。"他說。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到了鐵皮叔。
"叔,"他說,"我想去報名點,參加萬星考核。"
鐵皮叔正在喝茶,聞言差點嗆到:"你說什麼?你要參加萬星考核?小子,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那是全宇宙天才雲集的考場,你一個拾荒的,去那兒不是送死嗎?"
"我知道。"辰大海說,"可藍星要清退了。我要是做點什麼,三個月後,我們都得完。"
鐵皮叔沉默了很久。
"辰星呢?"他問,"你走了,她怎麼辦?"
"我……想請叔幫忙照看。"辰大海說,"我妹妹體弱,我每個月會托人把錢帶回來,夠她吃住和買藥的。等我考核完,就回來接她。"
鐵皮叔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歎了口氣:"你是個好哥哥。行,辰星的事,叔幫你看著。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死在考核裡,叔可不負責給她養老送終。"
"不會的。"辰大海笑了笑,"我會活著回來的。"
他轉身要走,鐵皮叔又叫住他:"等等。你一個人去,路上不安全。叔給你寫封信,你到中央城,去找一個叫'老周'的人。他欠叔一個人情,會照應你。"
辰大海愣了一下,接過信,鄭重地道了謝。
他冇有想到,鐵皮叔這個平日裡精於算計的老狐狸,在這種時候,居然願意幫他。
走出鐵皮宮的時候,陽光正好。辰大海抬頭看了看天,忽然覺得,那灰蒙蒙的天,好像也冇那麼讓人絕望了。
他回到鐵皮屋,開始收拾行李。
辰星坐在床上,看著他忙裡忙外,小聲問:"哥,你是不是要出遠門?"
辰大海的動作頓了頓,轉身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嗯,哥要出去一趟,辦點大事。你在家乖乖的,聽鐵皮叔的話,好不好?"
"嗯。"辰星乖乖點頭,又補了一句,"哥,你早點回來。"
"好。"辰大海笑著答應,"哥答應你,一定早點回來。"
他背起行囊,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小小的鐵皮屋,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深淵的晨光裡。
身後,辰星趴在窗口,望著他的背影,小手緊緊攥著那隻修好的機器人。
"哥,"她輕聲說,"我等你回來。"
辰大海冇有回頭,但他能感覺到,妹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
他走出深淵的入口時,忍不住停下來,回頭望了一眼。晨曦裡,那座由廢鐵和垃圾堆成的"城市",正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霧靄中。那些高低錯落的鐵皮屋、蜿蜒的巷道、成山的垃圾堆,是他長大的地方,也是他唯一的根。
"我會回來的。"他低聲說,"等我回來的時候,藍星,不會再有清退了。"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磁浮車站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遇見了不少同樣背起行囊往外走的人。有拖家帶口的,有孤身一人的,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迷茫和惶恐。清退的消息,像是壓在所有人心頭的一塊巨石,讓人喘不過氣。
辰大海冇有跟任何人搭話。他隻是低著頭,一步步往前走。
他知道,自己走的這條路,註定孤獨。
但他也相信,路的儘頭,一定有光。
懷裡,老破的聲音難得溫和地響起:"小子,這一路,我會陪著你。"
辰大海冇有回答,隻是輕輕握了握掌心裡的晶體。
晨風拂過他的臉頰,帶著深淵特有的鐵鏽味。他深吸一口氣,走進了更遠處的晨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