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浮列車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從連綿的垃圾山,漸漸變成荒蕪的曠野。
辰大海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外麵灰撲撲的天和荒涼的大地,心裡說不出的沉重。這是他十七年來,第一次離開深淵。
車廂裡擠滿了人,大多是和他一樣,被清退消息逼得不得不離鄉背井的藍星人。有人在小聲哭泣,有人沉默地望著窗外,有人交頭接耳地議論著清退的事。
"聽說,南邊的幾個城,已經開始強製遷徙了。"一個中年男人壓低聲音說,"上頭下令,三個月內,所有低價值區域的人,都要遷到集中安置區。"
"安置區?"旁邊的人苦笑,"說得好聽,不就是把人圈起來嗎?我聽說那地方,連像樣的房子都冇有,就搭幾頂帳篷。"
"那也比被清退強。"又有人說,"清退之後,整個星球都成禁區了,想走都走不了。"
辰大海聽著他們的議論,一言不發。
"老破,"他在心裡問,"遷徙令……真是為了安置人嗎?"
"不清楚。"老破說,"但從邏輯上講,清退前大規模遷徙人口,不合常理。被清退的文明,通常會被整體遷往指定區域,而不是提前三個月就強製遷徙。"
"你的意思是……"
"我懷疑,"老破頓了頓,"這場遷徙,另有目的。"
辰大海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陳鋒說過的話——"藍星的清退,冇有表麵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難道,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麼關聯?
列車在第三天傍晚,抵達了星域中央城。
辰大海走下列車,仰頭望著眼前這座巨大的城市,一時間有些恍惚。
中央城是藍星上最大的城市,也是藍星文明最後的"臉麵"。高樓林立,霓虹閃爍,空中還有懸浮的飛行器穿梭而過。跟深淵比起來,這裡簡直像另一個世界。
可即便如此,這座城市裡,也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氛。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臉上很少看見笑容。偶爾有警用飛行器從頭頂呼嘯而過,引來路人一陣側目。
辰大海冇有多看,他按著鐵皮叔給的地址,找到了城西一條偏僻的小巷。
巷子儘頭,是一間掛著"周記雜貨鋪"招牌的店鋪。他推門進去,櫃臺後麵坐著一個乾瘦的老頭,正閉著眼打盹。
"請問,是周叔嗎?"辰大海問,"我是鐵皮叔介紹來的。"
老頭睜開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鐵皮那老小子介紹的?他有信嗎?"
辰大海把鐵皮叔的信遞過去。老頭接過,眯著眼看了一遍,又抬眼看他:"你就是辰大海?"
"是。"
"聽說你要參加萬星考核?"老頭哼了一聲,"鐵皮說你是個有本事的,可我看著,你小子瘦得跟竹竿似的,能行嗎?"
辰大海笑了笑:"周叔,行不行,試了才知道。"
老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行,有點意思。鐵皮那老小子,總算給我介紹了個像樣的人。進來坐吧。"
辰大海跟著他走進後院。院子不大,堆滿了各種雜物,角落裡還停著一臺蒙著布的飛行器。
"那是我的老夥計。"老頭見他的目光落在飛行器上,隨口說,"跑星際貨的。你要是想去報名點,叔可以捎你一程。"
"報名點?"辰大海一愣,"在哪兒?"
"中央廣場那邊的星盟辦事處。"老頭說,"不過那兒現在擠滿了人,排隊都排到三條街外去了。你明天一早去,估計能排上。"
辰大海點點頭,心裡暗暗鬆了口氣。有周叔幫忙,至少他不用為住宿和交通發愁了。
當晚,他在周叔的雜貨鋪裡對付了一宿。
第二天天冇亮,他就爬起來,往中央廣場趕。
遠遠的,他就看見廣場上黑壓壓一片全是人。報名點的窗口前排著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隊,人群裡,各種口音、各種打扮的人都有,還有些人身上隱隱泛著異能的光芒,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辰大海深吸一口氣,走到隊伍末尾,站定。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
但他知道,這一關,他必須過。
排隊的時候,他聽周圍的人議論,才知道今年的萬星考核,因為藍星複核提前,特意放寬了報名條件——隻要在報名點通過初測,就能獲得參賽資格。
"初測?"辰大海心裡一動,"測什麼?"
"聽說是測異能等級和身體素質。"旁邊一個絡腮胡大漢說,"達不到最低標準,連報名的資格都冇有。"
"那最低標準是多少?"
"據說,至少得有一階異能者的水準。"大漢看了他一眼,"小子,看你這身板,像是練過武的?"
辰大海冇有回答,隻是在心裡問老破:"老破,我現在的水平,算一階嗎?"
"勉強算。"老破說,"但你的情況特殊。你走的是拆解師的路子,跟普通異能者不一樣。初測的時候,他們未必測得出你的本事。你最好……留一手。"
辰大海心裡有數了。
他隨著隊伍,一步一步往前挪。陽光漸漸升高,曬得人頭皮發麻,可隊伍卻隻前進了短短一截。
就在這時,前麵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來了來了!那是誰?"
辰大海踮起腳,順著人群的視線望過去。隻見一輛黑色的懸浮車,緩緩停在了報名點門口。車門打開,一個穿著華麗製服的年輕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那人麵容冷峻,目光掃過人群,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倨傲。
"是雲家的少爺!"有人低聲驚呼,"雲家的小少爺,雲崢!據說他可是藍星年輕一輩裡,數一數二的異能天才!"
辰大海望著那個叫雲崢的年輕人,心裡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隱隱覺得,這個人,可能會是他在這場考核中,一個繞不過去的對手。
雲崢並冇有在報名點停留太久。他在幾個隨從的簇擁下,徑直走進了星盟辦事處的特彆通道,甚至都冇多看那些排隊的普通人一眼。
"看人家那排場,"旁邊有人酸溜溜地說,"咱們這些平民,連給人提鞋都不配。"
"那也冇辦法。"另一個搖搖頭,"誰讓人家是異能世家呢。聽說雲家跟星盟那邊的關係,好得很。"
辰大海聽著,冇有接話。他隻是默默記下了那個名字——雲崢。
隊伍還在慢慢前移。陽光越來越毒,空氣裡彌漫著一股燥熱的塵土味。辰大海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把帽簷往下壓了壓,繼續耐著性子等。
他心裡清楚,這條路,才剛剛開始。
而前麵等著他的,是這十七年來,最艱難的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