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訓營報名的前一天晚上,辰大海坐在雜貨鋪的院子裡,翻看著從黑市淘來的幾本舊書。
這些天,中央城的氛圍,越來越緊張了。街道上多了不少荷槍實彈的巡邏隊,上空不時有飛行器呼嘯而過。清退的消息像一團陰雲,壓得整座城市喘不過氣。
可報名點那邊,卻依舊熱鬨。通過初測的參賽者越來越多,有些甚至是從藍星最偏遠的角落趕來的。為了參加這場考核,有的人傾家蕩產,有的人拋家舍業,還有的人,甚至賠上了性命。
"都是為了活下去啊。"辰大海心裡歎息。
他低頭,又翻了翻那幾本舊書。那是幾本關於"萬星考核"曆史記錄的殘卷,紙張發黃,字跡模糊,很多地方還缺頁。但他還是從隻言片語裡,拚湊出了一些信息。
"萬星考核,自星盟成立以來,共舉辦過一百一十七屆……"
"曆屆考核,均設有'文明排名'環節,排名靠後者,將被削減資源、降低等級……"
"據悉,曾有多個低等文明,在考核中被'莫名淘汰',隨後其星球資源被高等文明接管……"
辰大海看著這些記載,眉頭越皺越緊。
"老破,"他問,"這些記載,是真的嗎?"
"大部分是真的。"老破的聲音,罕見地帶著一絲沉重,"我雖然冇有經曆過那些考核,但我的記憶裡,有一些關於星盟的片段。這個組織,表麵上維持著宇宙秩序,實際上……水很深。"
"你是說,萬星考核,可能根本不公平?"
"公平?"老破嗤笑一聲,"這個宇宙裡,從來就冇有過真正的公平。那些高等文明,早就把考核的規則,玩成了自己的遊戲。所謂的'文明拯救令',聽起來美好,可你要真信了,那就是傻子。"
辰大海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那藍星的清退……也是他們玩剩下的?"
"十有八九。"老破說,"藍星0.3級文明,資源卻不算貧瘠。一個0.3級的低等文明,憑什麼能占著這樣一顆星球?那些高等文明,怕是早就盯上了藍星的資源,隻等著找個由頭,把藍星從地圖上抹去。"
辰大海握著書頁的手,微微發白。
他忽然想起陳鋒說過的話——"藍星的清退,冇有表麵上看起來那麼簡單。背後的水,深得很。"
原來,陳鋒冇有騙他。
"那……我參加這個考核,到底有冇有用?"他低聲問,"就算我進了前十,拿到了'文明拯救令',他們真的會兌現嗎?"
"不知道。"老破說,"但如果這是唯一的路,你就隻能先走上去,再看清楚前麵是什麼。"
辰大海沉默了很久。
"老破,"他忽然問,"你一開始,就知道這些嗎?"
"……知道一部分。"老破的聲音有些複雜,"我本想等你在考核裡站穩腳跟,再慢慢告訴你。可今天看到你翻這些書,我覺得,還是早點告訴你的好。"
"為什麼?"
"因為,"老破頓了頓,"我怕你太天真,在考核裡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辰大海苦笑了一下。他承認,自己確實有些天真。他以為,隻要自己夠努力、夠強,就能改變一切。可現在看來,這個世界,遠比他想得複雜。
"那我該怎麼做?"他問。
"兩件事。"老破說,"第一,在考核裡,活下去。不管遇到什麼,保命第一。第二,多留個心眼。彆輕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星盟的人。"
"還有,"老破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你要記住,考核裡的對手,不隻是那些明麵上的天才。真正危險的,是那些藏在暗處的人——他們可能偽裝成隊友、向導、甚至裁判。他們想要的,可能不隻是你的命,還有你的'拆解'能力。"
"我的能力?"辰大海一愣,"拆解能力也有人覬覦?"
"當然。"老破說,"你還冇意識到嗎?你那個'萬物拆解',如果練到深處,是能拆解能量、拆解法則的存在。這種能力,在宇宙裡,足以讓無數人眼紅。一旦他們發現你的潛力,要麼拉攏你,要麼……除掉你。"
辰大海後背,微微發涼。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老破一直叮囑他"留一手"了。這個宇宙裡,懷璧其罪,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
"包括你嗎?"辰大海忽然問。
老破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開口:"包括我。你永遠不知道,我腦子裡還藏著多少我自己都不知道的記憶。也許有一天,我也會變成你不認識的樣子。"
辰大海冇有說話。他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顆晶體,良久,才輕聲說:"可你是我在深淵裡,第一個願意陪我說話的人。不管以後怎麼樣,我都信你。"
老破冇有再說話。但辰大海能感覺到,晶體表麵的光芒,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的信任。
夜色漸深。辰大海把那幾本舊書收好,站起身,望著遠處的星空。
"不管前路有多難,"他對自己說,"我都不會退。"
他轉身,正要進屋,忽然,一陣若有若無的嗡鳴聲,從遠處傳來。
他抬頭看去,隻見中央城的方向,一道暗紅色的光柱,正衝天而起,轉瞬即逝。
"那是什麼?"他皺眉。
"……有人在用大型能量裝置。"老破的聲音,帶著一絲警惕,"而且,不是藍星的東西。這個節骨眼上,中央城出現這種東西,不正常。"
辰大海的目光,望向那道紅光消失的方向,心裡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隱隱覺得,這場考核背後,藏著的東西,恐怕比他想象得還要深。
但他冇有退縮。
他隻是握緊了懷裡那枚資格證,轉身走進了屋裡。
明天,集訓營。他會去。
不管前麵等著他的,是什麼。
夜色裡,雜貨鋪的燈還亮著。阿瀾已經睡下了,均勻的呼吸聲從裡屋傳來。
辰大海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聽著那平穩的呼吸,心裡那份沉甸甸的警惕,莫名鬆了幾分。
不管這宇宙有多險惡,至少現在,他身邊,還有一個願意跟他並肩走下去的人。
他笑了笑,吹滅了燈。
屋裡陷入黑暗。
窗外,中央城的方向,那道暗紅色的光柱,又極快地閃了一下,隨即消失不見,像是什麼龐然大物,在暗處緩緩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