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房裡人
令童悅冇有意料到的是，她這邊還冇有紮穩，有人卻早已經按耐不住了。
灑掃的小丫鬟果兒，自打水雲的事情之後，她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般，起了一些奇妙的心思，也想要做個姨娘試試，她自覺蠢笨平凡如薛雪都能生下兩個兒子，在府中安穩待著，她又有什麼不可以。
但她的主意並冇有打到童徽的身上，自從進了這府裡，先是看到楊玉鈿的失寵，再是薛姨娘的不如意，綠姨娘的淡漠，她覺得，老爺這個人太過於反複無常，她不敢賭。但是，府中另一個尊貴的主子身邊可是冇有一個女子呢。
按照大戶人家的規矩，少爺們到了十三四歲便可以選一個丫頭，來貼身侍奉，一來避免少爺們在外遊蕩、流連市井風月場所，敗壞名聲；二來也是府裡“看管”少爺的一種方式。這些事情一般由太太決定，但如今太太在老家，還不知道猴年馬月回來呢。
如今童汝昀已經十三歲，馬上就要十四歲了，正是需要房裡人的時候，她若捷足先登，得了童汝昀的喜歡，到時候童汝昀若是念著年少的情分，將她正式收了房，她未必不能成為綠宓這樣體麵的姨娘。
她倒是個有心計的，冇有一上來就往童汝昀跟前湊，而是先摸清了童汝昀每日的作息。童汝昀卯正二刻起床，辰初出門去跟著張舉人讀書，酉初回家用晚飯，幾乎不會有什麼變動。
頭幾天，她隻是“碰巧”出現在童汝昀的院子裡。辰初時分，她拿著掃帚在院門口掃地，看見童汝昀出來，便低頭福一福，聲音細細軟軟地叫一聲“大少爺”。童汝昀目不斜視地走過，連眼角都冇掃她一下。
果兒不氣餒。又過了兩日，她換了花樣。等童汝昀酉時回來，她便端著一盆水候在院門口，說是“知曉大少爺讀書辛苦，打盆水給大少爺淨麵”。童汝昀皺了皺眉，汝橋立刻上前接過水盆，淡淡道了句“有勞”。果兒僵在原地，看汝橋把盆端進院子裡，大少爺甚至頭都冇有回一下。
幾次三番下來，果兒心裡有些急了。她本以為以自己的顏色，在府裡的丫頭裡頭也算拔尖的，大少爺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少年郎，正是初懂人事的時候，哪有不上鉤的？可這大少爺偏偏就不看她一眼。
童汝昀是個多明白的人，灑掃有灑掃的時辰，端水有端水的規矩，一個原本該在後院灑掃的丫頭，無緣無故跑到他院中來獻殷勤，這裡頭的意思，他豈會不懂？他又不是傻子。
冇想到童汝昀不理會，果兒卻越挫越勇，越發大膽起來。
這天傍晚，她趁汝棟和汝橋不在，有了個給童汝昀院裡打掃枯葉的機會，終於進了那道院門。她特意換了身乾淨的衣裳，頭發也重新梳過，鬢邊簪了一朵小小的絹花。進門的時候步子放得又輕又慢，腰肢微微扭著，到了童汝昀跟前，彎下腰去福了一福，少女的曼妙展現無遺。
“大少爺，我進來打掃枯葉。”聲音軟得像化了的糖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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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汝昀正坐在窗前看書，連頭都冇抬，隻淡淡說了一個字：“嗯。”
果兒咬了咬唇，不甘心地往前湊了一步：“大少爺，我看您書房窗前這盆花有些枯了，要不要我替您換上一盆？”
童汝昀這才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突然發問:“你叫什麼名字？”
果兒心中一陣狂喜，臉上飛起兩朵紅雲，聲音更軟了幾分：“回大少爺，奴婢叫果兒。”
“哪個院的？”
“回大少爺，奴婢是後院的灑掃丫頭。”
童汝昀點了點頭，重新低下頭去看書，嘴裡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後院的灑掃丫頭，不在後院灑掃，跑到我院子中來了，是你自己的想法，還是誰的安排呢？”
果兒臉上的紅雲霎時褪了個乾淨，隻剩一片慘白。
童汝昀翻過一頁書，語氣平淡得像在念書上的文章：“大小姐在學著管家呢，你要是敢在這時候壞了大小姐的事，我便讓你從這個家裡出去。”
果兒渾身一僵，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童汝昀已經不再看她，起身朝著外麵而去。
果兒幾乎是逃出去的，眼眶紅紅的，一路小跑回了後院，躲在房子裡了半日。可哭完之後，她冇有死心。大少爺雖然不假辭色，可到底問了自己的名字，這不是說明，他註意到自己了嗎？
而且，大少爺說的是“大小姐管家的時候不能亂來”，那是否隻要大小姐不管家了，大少爺便會對她起了情意呢？
果兒這樣想著，心裡竟又生出幾分盼頭來。
她不知道的是，她進童汝昀院子的時候，汝橋剛好回來。
等果兒走了，汝橋才進來，他伺候童汝昀換下外衫、端茶倒水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少爺，院子裡那個灑掃的丫頭，近來來得也太勤了些，一天來三回，擦來擦去就那幾根柱子，都快擦掉一塊了。”
童汝昀甚至冇抬頭，隻回了一句：“看著她。”
汝橋點點頭，他這下明白，少爺對這個果兒冇什麼好感，隻要之後果兒不再做出格的事情，他就可以放過果兒了。
可果兒顯然不甘心一直被忽視。她開始變本加厲起來。有一日童汝昀下學回來，剛一進院門，果兒就迎了上來，手裡端著一碗綠豆湯，笑眯眯地說：“少爺今日回來得早，奴婢熬了綠豆湯，少爺喝一碗解解暑吧。”
汝橋和汝棟搶在前麵擋了一下：“誰讓你進少爺書房的？院子裡的事歸你管，書房裡有我們伺候，用不著你。”
果兒臉上的笑僵了僵，但很快又恢複了，端著碗退到一邊，嘴裡還說著：“是是是，是奴婢多事了，奴婢隻是想著天熱，怕少爺中了暑氣。”
童汝昀和汝棟都冇有回頭，徑直朝著屋裡走去，隻有汝橋，一直盯著果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