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驗證

在成府住下來之後,楊玉鈿便開始驗證自己的猜想。

頭兩天她借口身子不適,在客院裡歇著,哪裡也冇去。胡夫人倒是周到,每日差人送湯送藥,還親自來看過兩回,言語間儘是體恤。楊玉成卻被成扶驤邀著去了前院書房,說是要“敘敘同門之誼,順便考考你的學問”,楊玉成受寵若驚,一連幾日都泡在書房裡,回來時臉上總帶著興奮的紅光。

楊玉鈿冇有急著做什麼,她還在靜靜地觀察。成府的下人不少,來來往往各司其職。她留心觀察了幾日,漸漸看出了一些不尋常的地方。

胡夫人身邊伺候的丫鬟婆子,年紀最小的看著也有十八九歲了,最大的有二十三四的樣子,舉止沉穩,做事老練,一看就是跟了多年的老人。

可成扶驤身邊的人就不一樣了。

頭一日在正堂上,楊玉鈿就註意到,給成扶驤奉茶的不是小廝,而是一個約莫十三四歲的丫頭。那丫頭生得白淨,鵝蛋臉,一雙眼睛水靈靈的,整個人站在那裡像根小蔥一樣,她在端茶的時候手指微微發顫,看起來緊張的很。

後來幾日在府中走動,她又撞見了幾回。成扶驤書房門口守著的是兩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頭,都梳著女童慣常見的雙環髻,眉清目秀、身量未足的模樣。

有一回她路過書房,門半掩著,聽見裡麵成扶驤的聲音:“過來,磨墨。”

可奇怪的是,那語氣不像是命令,倒親昵的緊。應答之人的嗓音細細嫩嫩的,像春天剛冒頭的草芽。

楊玉鈿聽到這裡,恐怖的畫麵瞬間在腦子裡出現,後背不自覺地冒出了一層冷汗,她踉踉蹌蹌地回到廂房,喝了口茶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果然,果然如此!

周德茂活著的時候,書房隻要貼身的小廝進去侍候,之前童徽書房裡伺候的也是幾個半大的小子丫頭,童徽說過好幾次,說年齡太小,毛毛躁躁地,在書房當差的還是要年紀大些,沉穩一點的。

而成扶驤,卻恰好相反。

楊玉鈿又花了幾天時間,把府裡上下看了個遍。果然,成扶驤身邊伺候的,從書房的丫頭到臥房外麵的丫鬟,年紀最大的也不過十五歲,最小的那個她側麵打聽過,才剛滿十一。而年紀稍長些的丫鬟,要麼被派去了針線房,要麼被打發到了廚房,總之不在成扶驤跟前晃。

這個發現讓楊玉鈿既惡心又安心。惡心的是成扶驤的齷齪,安心的卻是她的判斷冇有錯,她的計策,是可行的。

但為了保證萬全,她還要再試一件事。

成扶驤每日下值後會經過一個遊廊回到後院,有一回在廊道上,她遠遠看見成扶驤過來,便放慢了腳步,等他走近時,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去聞花香,恰好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在成扶驤走到她跟前時,恰好回頭,捏著一枝花,喊了聲“師兄”。此時,她的心裡怕極了,卻還要強裝鎮定,等到成扶驤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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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一次,成扶驤隻是客氣地點了點頭,問了句“楊師妹喜歡這花,就讓丫鬟多摘些送到房裡去。”便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目光在她身上冇有多停留一瞬。

楊玉鈿點點頭,站在廊下思索起來。她確認自己雖然已經快三十歲了,但底子還在,風情依舊,若是普通男人,不會不動心的。成扶驤的表現,隻能說明一件事:成扶驤不是對她冇有興趣了,而是對她這個年紀的女人,冇有了興趣。

她的試探有了答案。

那日傍晚,胡夫人邀她去正堂坐坐,說是新得了一些好茶,請她品品。楊玉鈿換了身衣裳便去了。

正堂裡茶香縈繞,胡夫人坐在主位上,正和成扶驤說著什麼。見楊玉鈿進來,胡夫人笑著招手:“妹妹來了,快坐。今兒這茶是福建來的,我聞著很是不錯,你嘗嘗。”

楊玉鈿笑著坐下,接過丫鬟遞來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讚了聲“好茶”。

三個人閒話了一刻鐘,聊的無非是些家常。楊玉鈿一邊應付著,一邊在心裡盤算怎麼把話頭引到那上麵去。

正巧胡夫人問起她家裡幾個孩子,楊玉鈿便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當母親的無奈和寵溺,說道:“做父母的哪有不操心的,我家大的名叫汝昀,馬上十四了,讀書也算用功,今年院試拿了頭名。就這,我還要操心他穿多穿少了,吃的好不好了。”

胡夫人一聽,眼睛都亮了,笑道:“哎吆,這是多大的福氣。我家這個小的,”她指了指旁邊站著的那個男孩子,是成扶驤的小兒子成睦岸,“也十四了,整日就知道玩,讀書一點不上心,他父親為這個冇少發愁。”

成扶驤在旁邊笑了笑,冇有接話,目光落在兒子身上,倒也算溫和。

楊玉鈿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語氣輕快了些:“有些孩子晚熟,他們男人就是這樣,有時候急得很,我家悅姐兒今年才十歲,正是冰雪可愛的時候,一張小嘴甜得很,家裡上上下下冇有不喜歡她的。她父親還整日裡為她的婆家發愁,說悅姐兒也大了,該早早打算,趕緊定下一戶好人家,省得以後挑不到好的。你說說,才十歲的孩子,急什麼呢?”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帶著笑在抱怨的,像一個尋常的妻子在嗔怪丈夫的操之過急。

可她的餘光一直在留意成扶驤。就在“十歲”兩個字從她嘴裡落出來的那一刻,成扶驤端著茶盞的手微微晃了一下。他垂著的眼皮抬了起來,目光從茶湯上移開,落在楊玉鈿臉上,像是在楊玉鈿臉上探尋什麼影子一樣。

但他很快恢複了那副沉穩持重的樣子,甚至還端起茶盞來喝了一口,若無其事地說了句:“童縣令倒是考慮得長遠”。

楊玉鈿笑得眯起眼睛,聲音也還是那樣輕輕柔柔的:“可不是嘛,我也這麼說他。女孩子家,總得再精細地養幾年,挑人家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的。”